第165章 一切為了大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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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行?在我耶律大牙的眼中,這自非惡行,而是義舉。”

緩緩吐出一口胸中濁氣,耶律大牙的臉上顯出罕見的冷笑:“我知你意,李尋香。你不過是妄想拖延些時間。可那又能如何?三百輕騎,兩百佈於下方必經之道,即便你的救兵現時已至,他們也足以替我爭取到充分的時間取你等首級。更何況,你的救兵,壓根就無可能出現。”

李尋香的臉上,亦頭一次顯出驚異:“咦,竟不想被你這無腦的傢伙猜透了我的用意?竟還懂分兵?這可非,我所知道的那個無腦莽漢。”

“你真這麼著急想死?”

怒容再現,耶律大牙的左手猛然上舉。

下一刻,周圍甲士竟收刀入鞘,隨即亮出張張勁弩。

倒抽冷氣之聲,自蔡條等人口中驟然響起。

若說,只是刀劍相搏的話,自認經過這些時日捶打的他們,還尚有些抵禦拖延的勇氣,可這勁弩......

五十步的距離,對這些勁弩而言,箭矢轉瞬即至。只怕弓弦聲剛起,他們根本還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動作便已化作了馬蜂窩。

“完蛋大吉。”宋鍾苦笑,“不想,我名為宋鍾,這刻竟要替自個與你們送終了。”

“啊呸!閉上你的烏鴉嘴!”韓時波用力吐了口唾沫,瞪如銅鈴的雙目卻不敢離開前方絲毫,“你家波大爺,可不要你這貨送終!”

“有道理。要送終,也當是美人給我送終才對,哪輪得到你這鳥貨。別說送終,便是替我捶背,本少都不稀罕。喂,大牙,你可要這貨替你送終?”

“死到臨頭,還這般牙尖嘴利!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麼?”

眼見耶律大牙的左手已緩緩下移,李尋香的臉上終顯著急之色,放聲大叫:“等等,大牙兄,你可莫急。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猜到來的是你麼?”

“不想。”

耶律大牙的手,似毫無停頓之意。

“那晚行刺,也出自你的手筆。”

原本高舉的左臂,已是平落直指前方。

眾人的神經,已是緊繃到了極點,再無人有餘暇發出哪怕一字。

唯有李尋香。

“蕭炎耀,知你前次所為,但我敢肯定,他必不知你此刻所行!你要背叛他麼?你要害死他麼!”

下落的左臂終於頓住。

耶律大牙的臉上,顯出些許掙扎神情。

的確,左相蕭炎耀對他這次的行動絲毫不知情。

若是知曉一二,絕不會允其這般做。

但那又如何?

他耶律大牙既已豁出一切,又如何能去顧忌蕭炎耀的想法?

背叛,當然不存在。

害,也許是事實,但絕無可能害死蕭炎耀。

至多,是連累對方事後受些責罰罷了。

但他耶律大牙已全力將這份連累減至最輕,也算是對得起蕭炎耀的信任與厚待了。

至於他自個,未來將會落得何等結局,卻早已顧不得。

因為,一切都是為了大遼。

他決不許,李尋香這等貨色當真面見了天祚帝;絕不許,這等弄臣,進一步危害到大遼。

大遼已如西山的薄日,再經不起任何折騰了,唯有奮起,才能抵擋住北方胡虜所露出來的猙獰獠牙。

與蕭炎耀不同。

儘管對方也察覺到了遼國存在的巨大問題,也意識到了北方胡虜的威脅,但對於後者的感受遠沒有他耶律大牙來得深切。

因為,只有他耶律大牙才真正率軍與胡虜進行過大戰;只有他,才真正明白這些看起來似乎只是彈丸之地、小國寡兵的蠻族,真正的可怕。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血紅的落日餘暉,將蒼茫的大地盡染血色。

無數的遼兵,在胡虜的屠刀下掙扎著嚥下最後一口氣。

曾經的悽慘場景,再現耶律大牙的眼前。

那是怎樣的一場慘敗。

萬餘遼兵,對戰僅僅一千的胡虜騎兵,卻落得個全軍盡墨的下場。

也正是這一場慘敗,讓他這曾經的鎮東大將、東京道節度使、狼牙部大王,被貶黜為了南京府兵馬副都總管,有名無權的副都總管。

若非得左相庇護,只怕後面的一系列貶黜還會接踵而至。

戰敗獲罪,耶律大牙並無不甘,但令他憤怒的是,面對如此大敗,遼國上下卻全然未意識到北方強敵的可怕,全然未驚醒到,他們將面臨亡國之慘禍,而是一切都歸結到了他耶律大牙的無能之上。

這一點,即便是已清醒認識到遼國腐朽沒落的左相蕭炎耀,都不曾真正明白。

所以,蕭炎耀才會想著借李尋香之手,更進一步;才會想著,靠李尋香這等弄臣,得皇帝歡心。

蕭炎耀的確有本事有能力也有一顆為大遼的雄心,可他怎又能明白,一旦將李尋香這等貨色當真送至天祚帝跟前,這位本就昏聵的皇帝,將變得何等荒唐可笑;本已搖搖欲倒的大遼帝國,將會何等快速的轟然倒塌。

蕭炎耀曾斷言,李尋香一旦抵京,必得天祚帝寵信,那麼明年開春的巡遊大計,也再無任何阻滯可能。

蕭炎耀也許明白天祚帝巡遊的危害,但絕無可能如他耶律大牙這般,意識到開春的巡遊,很可能會給北方蠻族一個巨大的機會、一個重創遼國的機會。

而那,也很可能意味著遼國大廈傾覆的開始。

因為,兵敗如山倒。

一場大敗之後,會是連綿不絕、越來越慘的各種大敗。

蕭炎耀不知兵,但他耶律大牙知道。

戰爭,絕不能以紙面的兵力去衡量。

蕭炎耀以為,他還有機會、遼國還有機會,去慢慢從頭拾掇,故即便明知李尋香抵京會帶來的巨大危害,也視作不見。

因為他以為,這一危害會被他抵消,甚至遠不如他自其中將獲得的巨大利益、遠不如以後大遼因此而間接獲得的巨大改變。

如果有時間,也許蕭炎耀還是對的。

若蕭炎耀能借此機會更進一步、甚至獲天祚帝的寵信,那麼大遼的改變也許會是絕大的。

但問題在於,他還有這樣的時間麼?

大遼,還有這樣的時間麼?

腐朽的大廈一旦開始傾覆,便再無挽回可能。

何況北方的強敵是如此的可怕與瘋狂!

若不能阻止李尋香入京,大遼滅國之禍,當在眼前!

“一切為了大遼!一切之罪,皆由我揹負!”

雄渾中帶著悲壯的聲音,越過山林,越過李尋香,傳向遠方天地。

李尋香的眼中,頭一次閃起詫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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