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世界（1 / 1）
念域中的戰鬥正熱，現實世界的人也沒閒著。阿平是裡面頭一個恢復氣力，他開啟孔竅，行大周天法，吸納四周的念。自己沒
事了，還得幫其他人恢復。
「快，洛斯撐不了多久，我們得找出勾玉。」阿平說。
奧瑋恢復以後，開啟次元縫隙，尋找最後一塊勾玉，無奈洞穴裡面，除了他們以外，空無一物。
「與智，大神跟你提過此事嗎？」奧瑋問。
「沒有，大神每次來也都只是問我現世的狀況，很少聊到一言主神。」與智想破頭也沒從記憶中撈到任何有用資訊，一時也幫
不上忙。
「那你如何知道還有一塊勾玉？據我們所知，勾玉只有三塊，分別放在三處，大蛇那塊最後落在龍神手上，剛才已經毀掉，其
他兩塊也是確認的。」
「是大神說溜嘴，但具體在哪，它也不知道。
它來，多半是聊現世的事，意識消散於天地後，一點執念進入輪迴，擁有的記憶不完全，對人類所知也只有一言主神相告的內
容。它問什麼，我便答什麼，就像一張白紙，盡數吸收。
你們講的三塊勾玉，分別代表天地人三才，三塊擺在一起，正好拼成一個圓形，大神就能恢復完整的記憶。至於一言主神在找
的勾玉，我不認為它存在，而是想象之物。」
「想象？」
「大神告訴我，一言主神在尋找能夠寄附的勾玉。沒有勾玉，它的力量便不完全。神格所以能匯聚，主要還是因為神主的祝禱
有效。可是神社沒了，神主也早就離開，它的力量跟大神一樣分散。
我所以講它是想象出來的，是因為連一言主神都沒見過勾玉長什麼樣子。
勾玉是一種月牙狀的玉石，在玉缺乏的時代，也會用金屬替代。日本文化裡，最有名的勾玉是三大神器之一，八尺瓊勾玉。盡
管日本天皇在繼位時都必須有三大神器繼承的儀式，但誰也沒見過這些東西的真正模樣，只能知道那是紅色的玉，可能是瑪瑙
或紅寶石類的名貴之物。
傳說中，八尺瓊勾玉象徵的是善，天皇握有至高的權力，系握著蒼生之命，一念即為生死錯過。八尺瓊用來提醒為政者，保持
善心，就如古語所講藤花開得愈垂下，越受人仰首觀賞。手中權力越大，持善越是重要。
神本來就無善惡之觀，有善惡之別的是人心，一言主神沒有人心，如何能知善惡，又如何能找到勾玉。」
奧瑋思索這番話，恍然大悟：「勾玉代表善，只有心思最純良的人才有機會得到。」
「是，天皇是神在人世的代言人，他既為神也為人，保持善心，勾玉自然得見。與其說是人找到勾玉，不如說是勾玉找到
人。」
話講完，阿平也幫雅子恢復的差不多。心想找出勾玉恐怕是難了，他就不夠資格，有自知之明，講到心思純正或毫無私心，肯
定落居榜尾。其他三人也沒一個符合資格，除了......
「洛斯，他符合資格！」不光阿平這麼說，雅子也同意，眾人皆有私心，唯獨他是為了全族的生存而來，縱使處於險境，也不
怨天尤人，保持正向與樂觀。
「即使符合資格，如何讓勾玉現形，也是個難題。」與智提醒他們。
就在此時，洛斯發出光芒，眾人用手擋著才能看清楚，念由身體各處匯聚到眼睛一點。
「你們看，那像不像一塊勾玉？」阿平大喊。
洛斯的一對鳳眼發出紅光，看著就像嵌上一對瑪瑙。眾人想靠近，無奈念太過強大，一時難以施為。強光消失後，勾玉也跟著
不見。
「是我錯覺嗎？你們也看見吧？」阿平說。
眾人點頭，洛斯剛好醒來，阿平劈頭就問他勾玉的下落，當事人不解，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稍候再講，一言主神呢？」奧瑋打斷他們。
洛斯回答，一言主神強行解除念域，消失不見，自己也是糊里糊塗醒來。
克卜勒是被動封鎖唸的行動，當事人一清醒就會失效。阿平感覺得到術式還在，一言主神尚未脫離桎梏：「洛斯，我給你的項
鍊呢？」
「在這。」
阿平看著項鍊，透過感應，確認替身人形仍在沉睡中，大概明白怎麼回事。
「啊！」洛斯抱著頭呻吟，喊著頭疼。
「不好，替身撐不了多久，你必須回去。」
「可我無法消滅它，該怎麼辦？」洛斯邊在地上打滾，翻著白眼邊問。
「記住，最後一塊勾玉，是良善。」
「良善，摸不著也勾不到邊，我要怎麼得到它？」
「眼睛，人的善與惡都藏不過臉上的這對眸子。準備好，我就送你回去。三、二、一！」
阿平握著裝上刀刃的惡盡，往刀鋒抹上一層念，向著他揮出斬殺，斷開現世的連結，強制迴歸意識世界。
回到念域，洛斯頭一步先確認松果核完整無缺，再開始尋找一言主神。
念粒子四處散佈，「解除」的指令不單是強制攻擊結束，發出指令者也恢復成唸的狀態。伸手想抓，念直接穿過掌心，留下奇
妙的觸感。不過，看似分散卻有朝著松果核聚集的現象。
洛斯貼近看，不敢再用手碰，粒子有如海葵，上頭充滿觸手，觸手上面竟有字，彼此間隨意碰觸，象是在撿字，組合成有意義
的造句。
單獨的字只是字，字與字的結合是片語，片語與字的結合是句子，造句產生意義，賦予文字該有的力量。如阿平所言，這是超
出他們想象的念，既無法消滅也無法輕易戰勝。
即使如此，洛斯的信念堅定不移，他有家人和朋友，有必須守護的物件。
返回之前，阿平告訴他留意眼睛，洛斯回想起前一刻喚出豹面巨人，巨人的眼睛閃爍著紅色的異光，或許就是他們想找的勾
玉。
他閉上眼睛，召換祖靈，認真歌頌，全身的念向著眉心集中，不料受挫，出現胸悶、喘氣激烈的異狀，一口氣上不來，張著嘴
勉強呼吸：「這是......怎麼了！」
喉嚨像有痰似的，引起激烈咳嗽，好不容易清空，吐出東西，竟是一團糾結在一起的念粒子，他自己看也覺得害怕。
此時，一言主神的聲音進入腦中：「這是一份禮物，乖乖送上你的身體，可免受苦。」
「不可能，大家都在等待著我。」痛苦加倍，洛斯感覺體內的念暴衝，臉上也因難受而爆出青筋。
「等到我的字跟你連結，一切就結束了。」
洛斯恍然大悟，粒子表面的觸手尋找的不是一言主神，而是他。堆積體內，只是為了併吞身體做準備。不過，這就代表對方還
沒成功，尚未找到關鍵的字，他想。
他讓自己冷靜，思考過後，洛斯以為一言主神尋找的字必然跟這一切有關。此刻，腦中一直閃過阿平的聲音，他記得返回前除
了眼睛，還有一詞，卻遲遲無法想起。
「太遲了，我要佔據這個字，如此你們就無法阻止我。」
洛斯感覺出來，一言主神已找到那個字，正強行將那個字納為己有。一但字被它完全奪走，其他人就無法再使用。他打滾在地
上，努力回想前後關係，勾玉、眼睛、紅色，只有一種東西能找到。
「洛斯。」
是阿法的聲音，他認得出：「阿法，你在哪裡？」
「我不存在，只是透過祖靈的感應，知道你陷入危險。」
「阿法，救我，黑豹的眼睛，那是......」
「不要放棄，阿魯本族的精神是什麼？」
「是...勇......敢。」
「祈求黑豹賜予你力量，讓你能面對黑暗與恐懼。」
「阿法，黑豹化......化出雙腳後，成為人，知道......人的力量很強大，可以毀滅自然，他......提醒我們要......保有......保有什麼？」
「你忘了嗎？」
「我忘了！一言主神想奪走那個重要的東西！」
「那你得自己想起來，這是祭司的任務，守護它是你的責任！」
「想不起來，我好......痛苦！」洛斯的眼淚直流，打從心底覺得悲傷，竟然忘記這麼重要的東西，活生生地被奪走
「你的身體就是我的了！」
一言主神的笑聲迴盪在他的腦海，洛斯覺得自己的意識模糊，連阿法的聲音也聽不見。整個人就像沉入大海中，渾身無力，不
停往下墜。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小時候為了追逐野獸，跌入後山的深潭，感覺也是這樣無助。千鈞一髮之際是阿莫跳入水中救他，要是差個
幾秒就來不及。
救醒之後，阿莫問他溺水的原因，聽完後點點頭，牽著洛斯的手一同下山，路上說到：「洛斯，你知道今天為何會溺水嗎？
因為你狩獵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好玩，那樣對生命不公平，沒有誰的生命應該為他人提供愉悅。要對這個世界存善，不強
取，不豪奪，知道嗎？」
洛斯大力點頭，跟小時候的他一樣，懂了，終於找到那個字，就是善。
他大聲喊出，文字透過聲音表現變成語言，洛斯終於找回他的善，靠著意志力抵抗一言主神的侵入，唱出歌聲。
伊～～～呦伊耶～～～啊拉伊～～～～啊～～～～呦喔伊啊～～～呀挲嚕嗚～～～呦咿噎～～～嗨呀～～～嗚哇伊啊～～～～
～哪媽伊挲魯～～～～基歐～～～～基歐～～～～呦啊伊嚕哇～～～～嗨呀～～～啊薩～～～嗨呀～～～～啊薩～～～
嘿呦～～～～嘿呦～～～～～嚕拉灣～～～～～～～～嘿呦～～～嘿呦～～～～拉魯拉灣～～～～伊美綠的嚕～～～～～～伊
呦仨嗚～～～～咿瞜～～～
巨人戴著黑豹面具，象徵勇敢，踩在金色大地上，帶來榮耀，解放所有的生命，破除一切的邪惡，唯有善良才能共生。
一拳轟下，一言主神受到衝擊，念粒子再度打散，被壓碎成更小的分子。此時，念域起了變化，無數的次元縫隙，產生巨大吸
力，企圖將它們吸收殆盡，洛斯抬頭見到滿天的星空，一道華光悠然降下，正是斬殺式「星辰」帶來的希望。
「結束了嗎？」這是洛斯回到現實世界的第一句話，著急地問一言主神的下落。旁邊累倒的奧瑋和阿平，連句話也說不出，只
能指著上面。
「暫時能平安無事吧。」與智回答。
洛斯回到念域後不久，全身起奇怪變化，皮膚上浮現大量文字，不停跑動，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不久後，再度發出強光，兩
眼轉成硃紅色，正是眾人尋找已久的勾玉，勾玉的確不是實體，只是個精神象徵。
身上的強光消退後，從毛孔衝出大量的念，發現是一言主神的氣息，奧瑋立刻開啟次元縫隙配合斬殺式圓融，開始移轉大量的
念粒子。守在身旁的阿平，為了加強圓融的效果，劃出另一個斬殺式星辰。
「星辰」是藉著夜空中的星星淨化念，同時也能起保護網使用。外面的時間才正中午，正常是不能使用，可念域裡面不分晝
夜，斬殺式不受限制，也還好有雅子在最外圍操控貂吸收漏網之魚，才能成功封印一言主神，促成救援行動成功。
「這樣，世界不會毀滅，沒事了？」洛斯問。
「說沒事也不太對，奧瑋只是利用次元縫隙轉移念粒子、分別封印，沒辦法完全清除。」阿平回答。
「因為它是語言。」
「是，因為它是語言。」
「要是脫出怎麼辦？」
「這個嘛......語言本來就沒有善惡，都是使用的人有問題，看看你的歌聲能不能感動更多人，帶來真善美，感動它吧！」
「那沒問題，說到唱歌可是我的強項！」
無事一身輕，洛斯愉悅哼起曲調，阿平趕緊摀住他的嘴：「別吸引人來，否則這麼美的原始林，不久也要踏遍人類的足跡。」
眾人同意，帶著這個秘密下山，回頭再把這裡的事告訴豐雄。下山時候，正好是太陽西下，阿平不由得要嚷嚷今日是漫長的一
日。
一番折騰，還好趕上阿魯本族的感恩祭，洛斯離開亞星山，立刻奔回部落參加祭典，臨走還不忘邀請他們。盛情難卻，眾人只
好共襄盛舉，約好隔日集合再一起出發。
接近六點回到家，獨自在家的巧克力，聽到鑰匙插入轉動門鎖的聲音，立刻衝到門邊等候。阿平全身疲憊，耐著性子帶牠走兩
個街口，算是補償這兩日的慢怠。跟梁一問報完平安，先泡熱水澡，去除一身疲勞，往水中加幾滴姜和杜松的精油，去除體內
的晦氣。
浴後，他幫自己煮碗麻油雞面，先將切好的薑片和麻油一起爆香，再放入雞塊和米酒一起炒，倒進高湯，放入電鍋內悶煮，熬
出雞的原味和鮮甜。趁著雞湯未好，小芥藍放入熱水燙熟，加些鹽、蔥油和蠔油膏調味。最後將面線放入滾水中煮熟，撈起，
剛好跟麻油雞一起配著吃。
山上露營吃的都是簡單料理的食材，像這樣花時間料理，雖然費工夫，但烹飪時心情愉悅，終於有回到日常生活的感覺。阿平
回想整整快十天，上山下海，幾乎拼上性命，對現在的歲月靜好，反而有點不習慣。
「最後一擊交給洛斯，想起來還是有點冒險，好險啊。」阿平將肉放在掌心，直接喂巧克力，邊嘀咕著：「雖然是暫時封印，
不過沒用上后土也是好，不然情況不知多複雜。」
阿平身上帶著封印后土的絕念箱，想過用自然之力對付純概念的語言，打著兩敗俱傷的算盤，最終這個方法沒用上。事情順利
解決當然是喜，不過欠后土的一願未能借力使力抵銷，終究是個遺憾。
飯後，阿平聯絡上豐雄，將這六日發生的事情做個說明，順便詢問雯紋的狀況。
「所以，是兒子還是女兒？」
「兒子，長得很像雯紋，額頭有美人尖。」
豐雄開心地描述小孩模樣，阿平免不了嘲諷他當爸爸的想多了：「小孩才幾歲，我看每個幼兒都是一個猴樣，得等三四個月，
才能看得出像誰。」
「哎，阿平，你要是有小孩就會知道。」
豐雄告訴阿平，雯紋在醫院痛了整整十八小時，醫生差點要直接剖腹，後來肚子有動靜，新生兒呱呱落地。據他描述，哭聲可
比打雷聲，嚇壞了在場的醫護人員。
「改日讓我見見，也順便跟你說原始林的事。」
「那是當然，等雯紋從月子中心離開，你再來拜訪。到時，一定要跟我說原始林的詳細情況，那可是重要發現。」
「自然的，幫我跟雯紋打個招呼，說我問候過。忙了兩天，我這一身老骨頭要散架，早點上床休息。」
兩人互道晚安，阿平看牆上時鐘，已經快九點，昨天沒睡好，明日又要早起，還是早點休息。
隔日一早，奧瑋開著車子來接他，與智和雅子自己開車，約好在山上見面。
奧瑋的樣子，跟前幾日沒有不同，還是一臉認真嚴肅。回去後，仍心念著生之慾，可惜大神已經消散於天地，與智也沒有這段
記憶，本以為有青翼吻鳳蝶的線索，結果又是一場空。
「如何，你還在想生之慾？」
奧瑋點頭，雙手握著方向盤，視線盯著前方，開上前往部落的產業道路，彎道極多，不容一點閃神：「以為有機會，誰知道曇
花一現。」
「會不會只是巧合？」
「不，我真的感覺到，不是錯覺。」
阿平以為關鍵還是在與智身上，若他願意，還有機會能找到蛛絲馬跡。不過，與智的心情沒人摸得準，經過此事，或許變得更
排斥也不一定。
部落轉眼間到了，從山下就開始道路封鎖，禁止外車進入。
「洛斯提過，感恩祭搞不好是最後一次，也不知道事情有沒有轉圜餘地？」阿平遙開車窗，外頭的風穿進車中，好不涼快。
「誰知道呢，看天吧！」
兩人相視而笑，崇尚大自然信仰的阿魯本族，想必也不停預卜祖靈的意思，只盼有奇蹟出現，能阻止一切事發生。
結果，還真發生奇蹟，洛斯看他們到了，出來迎接，順便告訴他們一個好訊息。
「財團決定終止度假村開發。」見到他們，洛斯頭句話就是報喜：「獵場那側，這次地震受傷嚴重，還有斷層帶出現。建商考
量要花更多時間整地，而且誰也說不準哪時候還會發生大地震，所以乾脆取消開發計劃。」
「恭喜啊，這樣你就放心了。」阿平說。
「放心了，這一切都是多虧大家幫忙，還有那句老話，叫賽......」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對，就是這個。」
「洛斯，我看你還是有空多唸書，不然聊起天來一知半解，還是會被當成小孩看待。」
「是，遵命。」
洛斯今天身著族服，象徵祭司身份，上頭的黑豹是用同色的棉線去織，只有黑豹的眼睛是用其他顏色表現。
感恩祭是由祭司負責帶領族人團唱和跳舞的重要日子，今年的祭司仍是阿法，這時穿祭司服，頗有宣示繼承的意思。祭典開始
以後，族人歌舞不間斷，感謝祖靈的保佑及守護。
今年感恩祭另一個重點，阿莫即將卸下己職，交給洛垮繼承這個名號。阿莫等這日已經有三十年，早已安排好帶阿諾去遊山玩
水的計劃。
儀式在正中午進行，阿莫將信物交給洛垮管理，藍紅寶石各一顆，象徵阿魯本族的男性與女性永遠都在平衡中維繫族的平安。
阿平等人，站在旁邊觀禮，雖不懂他們的族語，仍能感覺到阿魯本族對文化還有自我認同感的重視，現在一切平安無事，已經
是最大的幸福。
「接下來，讓我們狂歡，跳舞吧族民們。」這是洛垮頭次用頭目身上發言，聲音聽起來有點抖。
下午六點，營火已經升起，洛斯負責晚上祭典的高潮，他帶著族人一起唱歌跳舞。阿平他們處在這種環境，情緒遭到渲染，當
下也覺得祭典好玩極了。何況洛斯的歌聲，清亮厚實，形容成風也不為過，輕易就唱進內心深處。
「八咫鳥還好吧？」阿平問起幾隻神使的狀況，怕他們深受打擊。
「沒事，有好好道別，我想沒事的。」
阿魯本人牽著手，圍著篝火繞圈，從高處看就象是一朵美麗的鮮花正在綻放。族人騰出位置，邀請他們加入，阿平本身有點肢
體不協調，遇到跳舞的事總不大擅長，不過在其他人的帶領下，身體也漸抓到節奏。
阿魯本族人唱歌跳舞，模樣好不自在，與智參與其中，也感覺到他們打從心底的慶祝這一年來的豐收與平安，尤其是在最近一
連串的自然災害和人為因素影響後，還能順利舉辦感恩祭，心裡想必都是五味雜陳。
開心歸開心，終究內心有愧，他想到萬一被人知道這些事都是他默許大神做出來的，不知道會引起多大反彈。
「與智，未來打算怎麼辦？」阿平看他走神，故意搭話。
「繼續做我的研究，幫太太打下手。」
「可不是，他答應我要嘗試看看神鵰俠侶的感覺。」雅子插嘴補答。
「什麼神鵰俠侶？」
「組成夢幻除念師夫妻檔。」
「那我要睜著眼睛驗收成果。」
「當然囉！」
感恩祭將到今晚的十二點結束，全族人一起唱歌跳舞，臺上的洛斯越唱越起勁，把族服也脫了，露出光亮厚實的胸膛。月光
下，阿魯本族人就像雙腳行走的黑豹，踏出堅定的步伐，他們所代表的正是生之慾，阿平正要向奧瑋這樣解釋時，從臉上表情
知道他已找到答案。
節目錄影中。
黃金十點的談話節目「今晚你來講講」，主持人輝哥在這行已三十餘年，從助理主持人到如今獨當一面，得到的金鐘獎座據說
放在家裡廁所當裝飾，已經滿到走廊。
影視圈長年流行男主持人配女助理的主持模式，「今晚」也不例外，輝哥開場，再交給女助理小兔介紹來賓，題目是都市人心
理健康，邀請四位醫師加上兩位通告藝人，分成上下兩排入座。
節目接近尾聲，輝哥讓每位來賓輪流總結，輪到上排最左邊的來賓發言，他是專長夢境治療的心理醫師張衛亞，年紀四十出
頭，坊間有八卦週刊傳言他與女藝人交往，可未獲本人親口承認。
張衛亞臉型方正，自然捲，中長髮及耳的長度，髮色在燈光下略帶栗色。笑起來時，眼尾帶著紋路，給人一種自然的親切感，
深得輕熟女的親睞，曾經登上男性雜誌，名列最有魅力的男性第七名。
私下本人不講話時，臉色緊繃，一對眼睛相當銳利。鏡頭有時捕捉到深思的神情，他自澄是職業病，工作需要確認病人自錄影
片，分析陷入夢境時的行為表現，因此對畫面與鏡頭的平衡感特別在意。
「節目時間差不多，我們明晚見。」輝哥雙手揚起，朝著鏡頭揮手。
「等等。」藝人蔡炳碩喊慢，希望繼續今晚的話題：「我知道沒時間，但有個問題想當面請教張醫師。」
滿場的來賓和主持人一頭霧水，張衛亞看向場外，似乎連經紀人都沒掌握到這件事。
蔡炳碩是通告藝人，過去是偶像團體出身，節目上主擔任串場的角色，說些蒐集來的個人經驗，幫忙節目推進。正常沒他的事
就會閉嘴，何況主持人已經總結。
「拜託，只耽誤一些時間。我有朋友最近被夢所苦，一直無法醒來，醒來也全身無法動彈，情況跟俗稱的鬼壓床很像。求助過
專業門診，情況一直不見好，精神也日漸委靡。張醫師，你能幫忙他嗎？」
張衛亞沒作聲，一是不曉得蔡炳碩是做節目效果還是真有困難，若情況是真更不能妄言，以免干擾同業醫師的諮商曆程，導致
前功盡棄。
「這個要看情況，建議還是找專責醫師討論。」
「拜託您幫忙，他精神真的很差，再兩個月就要結婚。想掛張醫師門診，可是太熱門排不進去，實在沒辦法才會託我開這個
口。」
輝哥直接喊卡，交代導播結束錄影並剪掉剛才內容，臉慍怒地走來：「炳碩，這什麼場合，好歹你也私下講。張醫師在公立醫
院服務，算半個公務人員，還好節目預錄，若現場播出去，民眾不知道以為可以靠關係，豈不是麻煩大了！」
輝哥當著大家的面喝斥，場面很難看，氣氛尷尬，這時誰也不敢幫腔。其他來賓在小兔的引導下先離場，留下張衛亞和蔡炳碩
還待在來賓席。
「張醫師，拜託你，對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來錄影之前，他都還在睡，都已經睡滿十六個小時。」
張衛亞知道其中有異，正常人不會睡這麼久，也不可能長時間陷入夢境，開始懷疑有什麼問題，最有可能是被下藥或催眠。可
當下，他還是不宜回答。
「即使現在趕過去，最多瞭解情況，對病情沒有太大幫助。」
「為什麼？」
「夢境治療是有次序性的，首先要了解夢發生的頻率和內容。分析不是治療的重點，而是先建立患者對夢境的警醒，這樣在下
次發作時，他才會意識到這是夢，而開始注意不同細節，最後才能走入改變夢境的階段。」
「即便是你也不行嗎？」
「即使是我也不行。夢是自發性的行為，多數人又是夢醒後就忘記內容的情況，光要讓他們接受夢境可以被操縱就要很長的訓
練時間。我診所的病人每個都至少有半年以上的諮商曆程，這事沒辦法說幫就幫。」
「該怎辦才好？我不能眼睜睜看他陷入夢境，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要不是他，我國中遭到學長霸凌，早就活不下去，是他拉
住打算從頂樓跳下輕生的我，陪我撐過畢業。現在我卻只能眼睜睜看他做夢，在旁邊無能為力。」
輝哥看得出蔡炳碩急了才失分寸，嘴裡邊念著回去後臺的個人休息室。張衛亞也無能為力，可僵持在這也不是辦法，只好幫忙
想些應急的法子。
「這樣，我教你一個方法，可以讓他先清醒過來。」
「什麼方法？」
「人體陷入沉睡時，對聲音特別敏感，尤其是高音訊的聲波，這個原理跟催眠相通，只是我要你用聲音把他叫醒。他一醒，你
再通知我。」
張衛亞把音檔傳給蔡炳碩，交代他幫病人戴上耳機，最好是能降噪的那種，效果最好。
「謝謝你張醫師，我現在立刻去。」
「我們保持聯絡，你也別急，沒人會因為做夢而死的。」
「是，我知道了。」
蔡炳碩要經紀人推掉後面通告，離開之前沒忘記去跟輝哥和導播道歉。雖是突發狀況，不過他一直都配合度很高，且眾人也知
道情況，不敢太過苛責。
本來已跑出攝影棚，不到五分鐘又跑回來，他臉上透著一陣蒼白，雙眼睜著像牛瞳般大，衝進休息室對著正在卸妝的張衛亞嘶
吼：「他死了，都是你不好，為什麼你不早點把音檔給我？」
張衛亞從鏡子裡看著蔡炳碩，這個指控來得莫名其妙，他也不過是幾分鐘前才得知事情經過，無端背下這個黑鍋，只嘆自己公
親變事主，這下難脫身。
「怎麼會突然死呢？怎麼會......」蔡炳碩跪在地上，抱頭痛哭，經紀人從旁邊抱起他，攙到後邊的沙發休息。
「醫師，你先走吧，這邊我們來處理。」製作助理過來招呼，已經幫他叫好計程車。
「確定嗎？我看這個情況，走了不太好。而且，他正在做夢。」
「咦？」
「做夢的人會為了呼應夢境裡面的人設，自動調整性格。越是一流的演員，他們越會做夢，甚至喜歡做夢，還會在夢境裡面模
擬角色。你給我的感覺很像，可你不是演員，所以我多嘴問一句，你是不是在做夢？」
「啊？」
蔡炳碩原本崩潰大哭，覺得莫名其妙，可張衛亞說完這個話後，靜止不動。不光是他，整個攝影棚的人也都暫停不動作。
牆上的電子鐘停在13:22:57，他拿出手機，上頭畫面空白，握在手上的感覺像模型。大腦裡有打過電話的記憶，卻想不起來是
何時的事。摸摸臉上，雖然感覺到淚水，眼眶卻是乾的。
蔡炳碩心驚之際，周圍的人像是上緊發條恢復動作，他們繞過身邊，當沒他這個人的存在。轉頭想跟經紀人求救，他卻看著旁
邊藝人。
鏡子裡面沒有他，但蔡炳碩就在現場。
「現在我問你，你在做夢嗎？」張衛亞改為站在他面前，聲音卻從左耳傳入。
「我......」
他想起來，節目找藝人體驗夢境治療，平時就有做夢習慣的他，自願當實驗品，體驗清醒夢的歷程。
張衛亞提醒他正在夢中，正在有意識的做夢。
「如果你在做夢，請按下旁邊的紅色按鈕，醒過來。」
蔡炳碩照著做，畫面一暗，再一亮，他人在攝影棚內的床上，頭部接著許多儀器，用來記錄腦電波。
「感覺如何？」
「好奇妙，當你告訴我在做夢時，我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但在這之前都沒有感覺。」
「夢除了能反映我們的潛意識，也同時是一個劇場，在這個劇場裡，我們會藏下許多線索。如果你是病人，接下來會教你如何
在每次做夢時更快注意到那不是現實，進而去改變夢境進行的方式。」
「今天時間差不多，節目明天繼續，我們明晚見。」輝哥笑著揮手做總結。
「下次見。等等，這是真的吧？」蔡炳碩問。
「是，你回到現實世界，別怕。」張衛亞露出他的招牌笑容，他估計節目播出去後，門診的預約會排到明年，想到他就覺得有
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