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往事(1 / 1)
隨著這聲咒罵,一個跨越百年的故事浮出水面。
蛇神,原本是附近的河神,幾百年前的明清時期,一夥因為抗稅而組織起來的起義軍穿過高樹林,來到了這片三面環河的死地。
起義軍眼見河水湍急,身後追兵又若隱若現。
為首的將領名叫祝庵。
祝庵自知大勢已去,他無顏面對身後的兄弟,遂朝著大河立誓。
若河中有神,他願意以身為祭,換身後這幫兄弟活命。
河神信以為真,以為真有人願意供奉它的牌位,遂在那人耳邊降下神諭。
顯現出你的真誠和膽魄,你的兄弟姐妹,我自保之。
也是祝庵天資卓越,他竟真的聽到了河神的密語。
隨著將領投河自盡,河神兌現諾言。
河神擺動巨大的身體,河水被攪得翻江倒海,一個巨浪越過眾人,向身後的追兵襲去。
追兵將領見到如同蛇頭般的巨浪,立刻便以為觸怒了神靈,果斷帶領甲士原路返回,並承諾絕不打擾。
起義軍遂在此地建立家園,在村子中央立起祭壇,尊河神為大河神,後又建立起祭祀神靈的龍神殿,以祝庵身死之日作為每年的祭祀之日。
在這一天,村民家家戶戶掛起紅燈籠,拜祭大河神以及當年死去的祝庵。
起初,神人相處倒也平和。
大河神在河中悠然自得,人們在岸上建立家園。
可人的壽命太過短暫,幾代人過後,人們便輕視了大河神的存在。
祭祀神靈的大殿,逐漸多了人的牌位,並有向主位靠近的傾向。
大河神對此並不介意,他覺得:只需要有人記得自己,愛戴自己便足夠了。
時光荏苒,清末時期,蛇神村出了一號能人,他漂流過海,來到了異國他鄉。
幾十年後,他的子孫中出現了一位天生雙魂者,也就是米佩·米勒。
大洋另一端的大河神,聽到了遠隔萬里的禱告。
大河神遂降下神諭,告知異國他鄉的信徒回家,他將親自調理米佩,代價是米佩在這期間,將成為大河神的代行者,把神諭傳達給蛇神村的村民。
神靈不可輕易介入世俗。
大河神迫切需要一個能聽到他聲音的人,來向村民傳達一個資訊。
八年後的今天,將發生一次嚴重的旱災。這是業果,凡人無法逾越。
必須按照大河神的方法才能偷得雨來!
米佩的父親,路加·米勒與其母親,佩洛·米勒商量過後,決定將八歲的姐姐貝絲·米勒留在家中,託人撫養。
而米佩則同其父母一起來到了龍國的蛇神村。
米佩母親的擔憂起初並沒有應驗,見到她疼愛的小女兒恢復了正常,她欣喜若狂。
但大河神很清楚,雙魂者為天生,二者相互交融,相互糾纏,牽一髮而動全身,是不可隨意撥動其命格的,這需要長久的時間。
長到要讓米佩自己都忘記自己曾經的身體是什麼樣子的……
大河神掐算著時間,大概能在旱災來臨前降下神諭。
可就在八年後,也就是民國三年,5月1日,蛇神村裡來了一群道士。
他們穿著黃袍,以防治瘟疫為由進了村子。
這幫道士進村就直搖頭,說這裡長年寄居邪祟,他們說著說著,便來到了祖祠。
恰逢此時,旱災的影子已經出現。周邊沒有神靈庇佑的村莊到處都是瘟疫。
幾百年的傳承,早已只剩下傳說。
再後來,求雨不利,給村民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道士似乎有些本事,他們發現了米佩的秘密,唆使村民將她的居所從祖祠搬到了洋房。
大河神的計劃被擱淺了。
失去了大河神的幫助,米佩舊病復發,這更加令愚昧的村民認為祖祠中供奉的,是一頭怪物。
道士此時卻冒出來裝好人,用自己的手段,暫時壓制了米佩的病情。
終於,大旱爆發了,莊稼顆粒無收,河水乾涸,大河神只好捨棄此地,另尋他處。
這時的道士們露出了真面目,他們派人挑唆了村民與米勒一家的關係,將矛頭指向了米勒。
那人說著什麼,自從米勒一家來了,天上就不怎麼下雨了之類的狗屁不通的道理,竟真的挑起了對立。
路加無奈,只好託人找到了道士。
此時的他依舊被矇在鼓裡,但早已預感不妙的他將女兒託付給了看似忠良的道士。
那道士豎起兩撇鬍子,暗裡耍的全是卑劣的手段。
臨走前,道士為了永絕後患,將如何求雨的兩個方式告知給了村民。
愚昧的村民彷彿找到了宣洩口,他們抓住了尚被矇在鼓裡的米佩父母,將他們在祖祠前梟首,身體被煮成了肉湯,倒在了河裡,頭顱則供奉在了祖祠當中。
在村民確認這種方法行不通後,村民便更加痛恨大河神。
他們認為大河神是嗜血吃人的邪神,反而將那真正的邪神擺上了供桌,乾果點心擺在它的跟前,用著幾百年來一成不變的過程,向一個邪神求雨。
大河神的金身被鑄成了狗,放在村尾,日夜被人踩在腳下。
當大河神回來之時,見到發生的一切頓時勃然大怒。
神與人同樣順應天理,難以逆天而行。
大河神這次施展的力量十分順利,就連老天都在幫助大河神宣洩憤怒。
大河神用手中的米佩命格騙過鬼差,並將死去的米佩帶回現世。
米佩由此成為了行走於荒村中唯一的活人。日夜照看唯一的出口,高樹林。
而村民則死在了乾旱和瘟疫之下,躺進漫山遍野的墳包也不能安息,被大河神從墓中揪出,日夜承受飢苦,重複死亡。
然而大河神的怒火併未平息,另一邊的小河莊,身上流淌有罪人鮮血的人,也同樣成為了大河神報復的物件。
直到江平來到這裡,將一切平息。
聽完了這個漫長的故事,江平嗓子有些發乾,他將眼前的清茶一飲而盡。
隨後沉默著,不做任何評判。
誠然站在人的視角上,這幫人都該死,但罪魁禍首還是那幫道士,而蛇神村的村民雖愚昧,但也不過是求生的本能,在犯下無可挽回的罪過之前,他們也曾是大河神的信徒。
身份互換,江平覺得自己幹不出大河神的事兒來。
所謂罪不罰眾,並不是因為眾人的力量太大,而是一旦將罪孽延伸出去,那就會沒完沒了,就像大河神想要吞掉太陽一樣。
他何嘗不是怨恨這歹毒的太陽呢。
真要是延伸出去,怕是要追溯到明清時期的那幫朝廷走狗身上。
沉默半晌,江平看著一成不變的風景,忍不住問道:“這就完了?能放我出去嗎?”
大河神靜靜地看著江平,似有不捨,卻還是點頭應允。
隨著眼前場景的破碎。
大河神忽然多說了一句話。
“就當是感謝吧!你記住,有些時候下一個臺階會比上一個臺階要矮得多,但它或許更容易讓人栽跟頭,而你若是害怕它,不願意上。往往這時的你已經沒有了勇攀高峰的氣魄,或許你連腳下的臺階都站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