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哭喪(1 / 1)
一番沒有營養的解釋與道歉之後,兩人被請進了辦公室。
宋毅:“主任,我倆是來打零工的。”
“打零工的?我們這裡都是帶編制的,不招臨時工,更別提打零工了,不要。”
“主任,我先介紹一下,我是小宋,我會的特別多,殯葬一條龍,嗩吶吹漫天,特別專業;這是小蔣,他抬棺技術比我還牛,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黑人,誰見了都要給豎個大拇指!”
莫主任吮了兩口麵條,覺得差點兒味兒,遂把褲襠處的蔥葉撿了進來,吸溜~這下正宗了。
宋毅碰了碰杵在原地裝屍體的蔣凡,問道:“讓你帶得煙呢?”
蔣凡掏出兩盒雲煙,塞給宋毅的同時低聲道:“哥,挺貴呢。”
宋毅遞了個放心的眼色,把煙放到莫主任辦公桌上。
莫主任淡然地把煙收了起來,拿起座機撥了個電話,“小光,來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看在香菸的份兒上,莫主任提點了一句:“小光不姓光,是個光頭,你倆喊他光哥。”
沒過多久,一個光頭瘦猴走了進來,微微弓腰,諂媚地笑著:“主任,您吩咐。”
“朋友家小孩,週末來打零工,你幫著照看下。”
“您放心。”
“你倆跟著去吧。”
出了辦公室,光頭瘦猴挺直了身子,身上帶著一絲痞性,“你倆是哪裡人?”
“光哥,寧海本地人。”宋毅應道。
“本地人?來幹這個?”
“來長長見識,光哥放心,該會的我都會。”
這倒不是宋毅吹牛,前世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那會兒,他在殯葬服務行業幹過,如果不是林秀芳女士揍得太狠,說不定他會成為寧海白事行業的宋大明白。
“本地人可是稀缺資源,正巧今天有個當孫子的活兒,哭喪半個小時50塊,你倆幹不幹?”
“幹!”
兩人異口同聲地應道,蔣凡喝了酒,嗓門還要大一些。
“有幹勁兒,是個好苗子。”光哥誇了一句。
“那必須的,小光我跟你說……”
宋毅用力捅了下酒壯慫人膽的死黨,笑道:“謝謝光哥,咱現在就去?”
1998年的殯儀館還是讓燒紙的,老祖宗的傳統還沒丟。
光哥把兩人領到一個獨立的燒紙處,裡面有一對披麻戴孝的中年夫婦。
光哥收了中年夫婦200塊,私下裡甩給宋毅50塊,“我先去忙別的活兒,幹完這單如果還想幹,去一號廳門口找我。”
光哥走遠了,中年女人解釋道:“老爺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有個孫子,可惜我倆結婚晚,一直沒要上孩子,麻煩兩位小哥當回孫子……”
“您放心,我們曉得怎麼做。”
宋毅跪在墊子上,醞釀了一下情緒,“嗚嗚~爺爺,我是您的乖孫兒,嗚嗚……”
哭了幾分鐘,宋毅發現死黨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臉上掛滿了淚痕。
這小子,入戲了?還是魔怔了?
下一秒,蔣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號啕大哭:“爺爺~您怎麼走得那麼早啊?爺爺~好大孫兒捨不得您啊!爺爺~大孫兒想您啊!”
宋毅這才想起來,蔣凡爺爺去年走的時候,蔣凡因病沒能參加爺爺的葬禮,這件事兒成了他最大的遺憾。
如今,藉此機會讓這小子發洩一下情感也好。
蔣凡越哭越兇,越哭越悲切,哭得都抽搐了。
中年夫婦紙都不敢燒了,一人一邊攙著蔣凡不斷地勸解,就怕他哭出個好歹來。
“孩子,謝謝你替老爺子完成最後的心願,你真是個好孩子,你也別太傷心了,你的心意我們都感受到了,別哭壞了身子,快起來吧……”
哭喪結束的時候,中年婦女硬塞給宋毅50塊錢,“謝謝你倆,特別是那個小夥子,太賣力了、太投入了、太嚇人了……”
“阿姨,我們已經收過錢了,不能再收錢了。”
“阿姨不差錢兒,那小夥子現在還哭呢,你趕緊把他拉走吧。”
哭喪結束,蔣凡痛快地發洩完情緒,酒醒的也差不多了。
“毅哥,這就賺了100塊錢?我總感覺有點不真實。”
“給,咱哥倆兒一人50塊。”
蔣凡麻溜兒地把錢揣進褲兜,催促道:“趕緊啊,咱繼續哭。”
人忙起來了,時間就會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中午12點,憑藉本地精神小夥的優勢,兩人又接了三場哭喪的活兒,再加上第一場,整個上午兩人一共賺了250塊錢。
按照習俗,選擇下午火葬的人會少很多,宋毅在一號廳門外的松樹下,找到了正在吞雲吐霧的光哥。
“光哥,我倆就先回去了,感謝對我們的照顧。”
“回吧,明天早上六點半燒第一爐,你倆別來晚了。”
給林秀芳女士購買生日禮物的錢賺夠了,再加上高考在即,宋毅決定抓緊時間複習功課,不打算再來了。
“光哥,我倆是第三中學高三學生,學業真的太緊了,明天就不過來了。”
此時的宋毅並沒有意識到,他隨口說出的話,日後會給他帶來天大的麻煩。
透過整個上午的相處,兩人給光哥留下了不錯的印象,關鍵是他倆能替光哥掙錢。
“只要你倆過來,我就給底薪,每人50塊。”
蔣凡是不缺錢的,他認為自己被光哥的話羞辱了,“我們也是有尊嚴、有底線的,別想用錢侮辱我們。”
“有志氣!底薪每人100塊,每幹一個活給50塊提成。”
攔住了還要胡說八道的蔣凡,宋毅答應得特別痛快:“光哥,我覺得做人要有底線,不能為了那一點尊嚴連錢都不要了,您說是吧?”
“哈哈~有前途,那咱明天不見不散。”
……
第二天兩人如約來給光哥繼續打工。
為了能多賺些錢,這次兩個人是分開的,宋毅攬了個葬禮主持人的活兒,蔣凡則認準了哭喪,全身心地投入進去。
蔣凡這兩天的變化與成長宋毅都看在眼裡、喜在心上,他甚至有了老父親般的感慨,好大兒終於能獨當一面了。
仍舊是一上午,加上底薪宋毅賺了300塊,蔣凡賺的還要多些,350塊。
告別時,再次面對光哥的挽留和邀請,宋毅拒絕得很乾脆,他沒有忘記自己學生的身份。
離開殯儀館,蔣凡湊了上來,感慨道:“毅哥,殯葬服務行業真是暴利啊!”
“這就暴利了?那是咱們接觸不到骨灰盒,賣那玩意兒才是暴利呢,成本80塊的賣599,成本500塊的賣5888。”
“臥槽毅哥,咱們以後週末都來這裡打工吧,來錢太快、太容易了。”
宋毅搖頭,這次是為了賺快錢,不得不來這個冷門行業打工,而且就算以後真要來吃這口飯,自己開店不香嗎?
以他的專業能力和蔣凡的莽勁兒,成為行業翹楚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當務之急是考上一所好大學。
上了大學,那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更何況在大學創業會簡單很多,不僅學校有支援,而且大學生的錢最好賺了。
處在血氣方剛的年紀,對錢又沒有特別清晰的概念,稍微衝動就會花光當月的生活費……
要不然前世哪裡會有那麼多的校園貸。
這些都是宋毅前世的血淚教訓,是他啃了幾個月饅頭換來的人生感悟。
扯遠了,拒絕了蔣凡去網咖爽一把的建議,宋毅揣著425塊錢,直奔寧海市最大、最豪華的商業街。
1998年,425塊錢對於一個普通的高三學生來說,無疑是筆鉅款,但對於寧海市中央商業街來說,425塊錢可能只是一頓西餐的價格。
前世這個時候,宋毅是個乖寶寶,對錢的概念只停留在炸串挺貴這個層次。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1998年寧海就已經有如此之多的奢侈品了。
一番挑選之後,宋毅買了一套某品牌的護膚品,最低檔的,居然也要298塊。
不是他捨不得買更貴的,而是買不起,倒數第二便宜的那套,居然定價518!
Hetui!
這些無良的商家,賺錢的模樣真醜陋,真讓人羨慕!
因為距離母親過生日還有幾天,晚上回家的時候,宋毅小心翼翼地把禮物藏在身後,成功避開了林秀芳女士的目光。
但這一切都被宋建國看在眼裡,晚飯後他獨自來到兒子房間,小聲問道:“回家時藏在身後的是啥東西?”
那個盒子方方正正的,像極了BYT,老父親怕兒子太著急了,他現在還不想當爺爺。
宋毅支支吾吾的,眼睛還一直往門外瞟。
“放心,你媽不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媽,這是咱倆的小秘密。”
“好吧,是我給媽買的生日禮物。”
“哎喲?兒子長大了,知道心疼你媽了,不過買禮物的錢哪來的?”
“週末兼職當家教掙的錢,我攢了很久的。”
宋毅擔心父親不理解,沒敢說自己去殯儀館打工的事兒。
“不愧是我的兒子,真棒!”
兒子有本事賺錢,當父親的也高興,畢竟每一個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夠自食其力。
“爸,這個月15號我媽過生日,你送她什麼禮物?你不會給忘了吧?”
在宋毅的印象裡,父親好像從來都沒給母親送過禮物。
這次輪到宋建國支支吾吾的,低著頭不敢去看宋毅的眼睛。
嗯?有貓膩兒?
宋毅頓時來了興致,連連催促:“快,快說,我不會告訴我媽的,這是咱倆的小秘密。”
宋建國想著兒子長大了,有些事兒終究會瞞不住的,不如藉此機會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