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莫名的悲壯感（1 / 1）
星期天，臨近中午，晴。
當褚衛、蔣沈和鄭王三人，正在擺放最後一套桌椅。
他們時不時地四處張望，期盼今天沒人搗亂，能多來些顧客。
可事與願違，當他們把店外所有桌椅都擺放整齊的時候，從周圍的衚衕裡，店鋪裡，還有街邊兒不起眼的破面包車裡，陸陸續續走出來將近四十人。
這些人彷彿彼此間都不認識，但行動卻出奇地一致。
他們一個人佔據一張桌子，然後按照先後順序，囂張地喊道：“老闆，把選單拿過來。”
不出意外，這些都是許學昌找來搗亂的混混。
此情此景，宋毅忐忑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麻煩既然已經上門了，那就坦然面對吧。
趙錢幾兄弟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了起來，他們看向宋毅，想起他昨天晚上的保證，又強行把怒火摁了下去。
許學昌這次特意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但他實在是太胖了，宋毅很輕易就找到了他。
“沒完沒了，是吧？”宋毅很想揍他，但可惜不能。
許學昌正在摳鼻屎，順手把噁心的東西彈向宋毅。
宋毅側身躲避偷襲，壓低聲音，強忍著怒火問道：“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要你死～”許學昌故意把死字拖了長音，幾秒後才繼續說道：“是不可能的，但我完全有能力讓你家生意做不下去。”
宋毅看了眼周圍，顧客們發現了這裡的異常，紛紛面帶驚恐，匆匆離開。
“黑S會？這家店得罪人了？以後不能來了，被殃及池魚就麻煩了。”有些顧客邊走邊議論，“不管是不是黑S會，但老闆肯定是得罪人了。”“這家店完了，被這麼針對，堅持不了多久的。”
“……”
許學昌得意地笑道：
“看看，群眾的目光是雪亮的，他們都知道這家店要完蛋了。”
宋毅用力捶了兩下桌子，怒道：“我不是來跟你扯皮的，我是來找你解決問題的。”
“我就是在跟你解決問題啊。”許學昌兩手一攤。
“好，那你提要求吧，怎麼才能不過來鬧事？”宋毅抑制住火氣。
許學昌糾正道：
“哎，我告訴你，千萬不要血口噴人，難道你沒看到嗎？這些人都是來吃飯的，怎麼可能是鬧事的？”
“好，你說得對，都是過來吃飯的，那我問你，如何才能不針對我們？你提條件。”
許學昌就是過來報仇的，他見宋毅服軟了，立即說出了早就想好的條件，“第一，紅內褲外穿，圍著燒烤店跑十圈。”
“可以，沒問題。”宋毅咬牙答應。
“第二，上次比賽你傷到我了，我去醫院看病可花了不少錢。”
“這個也沒問題。”宋毅點頭。
“彆著急，我還沒說完。”許學昌嘴角上揚，繼續敲詐，“醫生告訴我，必須定期治療，破財免災。”
宋毅明白許學昌話裡的意思，弦外之音就是，拿出足夠的錢，他們立即就走，“第二條，我初步答應了，不過我得回去商量一下。”
“行，那第三條……”許學昌話沒說完就被宋毅打斷道：“人要懂得知足，要求太多，會雞飛蛋打的。”
許學昌面色難看，但他發現宋建國幾人，已經隱隱圍了上來。
他是來報仇的，不是來魚死網破的，小命兒要是沒了，報仇還有什麼意義？
“好，那暫時就這兩條，要是能讓我滿意，我扭頭就走。”
宋毅點點頭，返身把宋建國等人都拉回了燒烤店裡。
林秀芳擔心極了，見宋毅平安回來，才終於鬆了口氣。
只是她還不放心，拉著宋毅唸叨：
“你剛才可把媽嚇壞了，外面那麼多壞人，你說你膽子怎麼就那麼大呢？萬一他們動手打人，你跑都沒地方跑。”
林秀芳知道宋毅肯定會把這些話當成耳旁風，但她必須要說，就當是給兒子提個醒：
“我跟你說，你別不當回事兒，否則後悔都沒地方後悔。聽媽的，下次不準冒頭了，你爸和叔叔們都在，顯得你能耐了？”
母親雖然嘮叨，但宋毅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
趙錢的婆娘也在，她希冀地問道：“小毅，解決了嗎？”
宋毅搖頭嘆息。
周吳瞪了那婆娘一眼，斥道：“急啥子？這不還沒到中午呢嗎？等一會兒領導來了，把這些混混全都抓走。”
“是這樣嗎？小毅？”趙錢婆娘問道。
宋毅表情凝重，他很想說是，但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因為根本就不會有領導。
不對，領導是有的，叢琳父親。
但是堂堂副廳局級幹部，哪裡是他一個高中生能請到的？
他甚至連叢區長的辦公電話都查不到。
昨天晚上宋毅給出了希望，今天整個上午，眾人都在期待著，可看著宋毅難堪的表情，聰明的都已經猜到了。
希望破滅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周吳性子急，管不住自己的情緒：“小毅，昨天晚上，你可是跟我們保證的，當時你說的跟真的一樣，就差拍胸脯了，可你？可你，唉！”
“吳叔叔，還有大家，對不起。”宋毅認真的說道。
趙錢苦笑道：
“道歉就不用了，以咱們幾家的關係，根本就用不著道歉，而且我們想要的也不是道歉，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真的非常抱歉，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宋毅態度異常誠懇。
孫李氣哼哼地說道：
“當時我就覺得不靠譜，怎麼樣？還真被我那啥了，小毅這就是你不對了，做不到的事情怎麼能亂說呢？那不成了吹牛逼了嗎？”
孫李這個人挺仗義的，但就是愛唱反調，無論什麼事情，他總愛說不好聽的。
宋建國不樂意了，他是個護孩子的，而且林秀芳的手，正用力掐在他腰間兒的嫩肉上。
他拍桌子說道：“瞎說什麼呢？出了事情，咱們頂上去，難為孩子做什麼？長本事了？”
宋建國在幾人中最有分量，他開口了，其他人都不放聲了。
趙錢嘆了口氣，接過了話茬：
“我們沒有為難小毅的意思，只是心裡有些失望，情緒上有點失控。”
“現在怎麼辦？宋哥你安排，我們都聽你的。”說話的是馮陳，他沒主見，但他行動力高，讓他咋幹就咋幹。
宋建國剛想說話，宋毅搶先說道：“我有辦法，我已經和許學昌談好了。”
“什麼辦法？”鄭王問道。
“我倆有矛盾，他是來找我報仇的，只要我做到兩件事情，他就帶人離開，第一個是……”
“不行，絕對不行！”宋毅沒想到，第一個反對的，居然是母親林秀芳。
不過想想也對，母親一生要強，尤其是面子上的問題，絕對不讓步。
內褲外穿繞店跑這種事情，她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可是宋毅實在是沒有其他辦法了，但凡有，他都不可能答應許學昌。
趙錢幾人也不同意，丟臉不僅僅是丟宋毅一個人的，丟的是整個燒烤店的，而且要拿出2000元賠償金，這也太多了。
“跟他們幹！”最後，宋建國拍板道。
幾兄弟紛紛響應，附和早就該幹他們了。
趙錢家的婆娘，突然哇哇大哭。
外面將近四十個混混，燒烤店這邊只有八個人，如此懸殊的差距，結果很可能是打贏了槍斃，打輸了沒命。
“撲通～”宋毅給父親跪了下來。
宋建國愣了，雖說兒子跪老子天經地義，但現在的場合不對，莫名有種送人上路的悲壯感。
忒不吉利。
宋建國想拉兒子起來，宋毅卻死活不肯。
“你想鬧哪樣？”最終宋建國妥協了，問道。
“爸，真不能動手，你們都拖家帶口的，全都是家裡的頂樑柱……”
這說辭宋建國聽過幾次了，已經有了抵抗力。
他是個粗人，只想解決眼前的麻煩，後續的問題是以後的事情，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宋毅急了，發狠道：
“爸，一會兒要是打架，我發誓衝在最前面，你看，剖魚刀我都準備好了。”
宋建國定睛一看，宋毅手裡拿的果真是一把剖魚刀。
他猶豫了。
九州的男人們，某些觀念是非常傳統的，特別是在傳宗接代這方面。
他們拼命打架，為的就是給後代拼出來一個好環境。
因此哪有後代拼命的道理？
若是後代都拼沒了，他們這些漢子，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趙錢家婆娘有樣學樣，坐在地上，抱著趙錢的大腿，可勁兒地哭。
林秀芳也知道這個時候該做些什麼，她扯下頭繩，讓自己披頭散髮的。
“老宋，我告訴你，如果兒子出了任何意外，我就撞死在這裡，不活了！”
一哭二鬧三上吊，被宋毅三人演繹得淋漓盡致。幾個老爺們兒全都為難地看向宋建國，等著他們的大哥拿主意。
宋建國陷入了兩面為難的境地，出去拼命不是，不拼命也不是，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受辱吧？
最終，還是林秀芳拿了主意。
內褲外穿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鞠躬道歉，不過可以多給些錢，心理承受極限是5000元，再多的話，那大家都別活了。
直到這時，宋毅才徹底鬆了口氣。
儘管最終的結果還不確定，但至少父母都是安全的，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