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輸給了柴米油鹽(1 / 1)
體育老師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兩個人都倒在地上,分別發出不同程度的哀嚎聲。
最先被扶起來的是宋毅,他的情況比較好,體育老師檢查後,初步判斷肩部肌肉拉傷,休息幾天就好。
許學昌的情況糟糕透了,原本筆直的右前臂發生了彎曲,儘管彎曲的程度不大,但依然能輕易地看出來,他骨折了。
巨大的疼痛襲來,許學昌忍不住發出慘烈的哀嚎聲。
這已經不是體育老師能夠處理的事情了,甚至教導處主任都不夠資格。
在呂文思的阻攔下,體育老師堅持撥打了校長電話。
體育老師還想撥打120,卻再次遇到了阻攔。
呂文思嘆了口氣,說道:
“既然已經通知了劉校長,那就等校長來了,聽他的安排吧。”
體育老師愣了下,提出了不同意見,“可是他需要及時送醫,否則會有危險的。”
“救護車出現在校門口,會給學校帶來負面影響的,而且胳膊骨折並不會致命,稍後我打車送他去醫院吧。”
許學昌疼得滿頭大汗,呂文思的話更是讓他氣得肝疼,如果不是受傷嚴重,他恨不得跳起來揍呂文思一頓。
不過嵐楊中專的教導處主任還是撥打了120,她知道許學昌的身份,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後果她承擔不起。
十分鐘不到,劉校長火急火燎地從校外趕了回來,先是檢視許學昌的傷勢,隨後竟發現他居然不是本校的學生。
這讓劉校長大為惱火,狠狠地瞪了呂文思一眼,把他拉到角落裡訓斥。
“呂文思!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校長?與嵐楊中專一起搞體育測試,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訴我?私自就敢決定了?你好大的狗膽!”
呂文思使勁兒低頭,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他沒有解釋,只是不斷地道歉,求情。
劉校長強忍著怒意說道:“把事情的始末,一絲不紊地告訴我,是誰讓你搞聯合體育測試的?”
呂文思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沒有人讓我這麼做,是我自己決定的,是我考慮不周,對不起校長,請您看在我這麼多年勤勤懇懇的份兒上,原諒我這一次。”
“到底是誰讓你這麼搞的?你當真不說?”劉校長加重語氣問道。
呂文思眼神飄忽,重複道:
“是我自己決定的,是我考慮不周,請校長原諒我這一次。”
劉校長嘆了口氣,興致闌珊地揮手道:“明天寫一份辭職報告給我,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的體面。”
呂文思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問道:“劉校長,你竟然如此絕情?想我也是鞍前馬後伺候你那麼多年,你當真鐵石心腸?”
劉校長想起以前的點點滴滴,不禁有些唏噓地說道:
“老呂,咱倆也認識快二十年了,你別怪我,我也只是在自保罷了。”
呂文思當了幾十年老師,苦過、累過、更奉獻過,沒想到最終竟要被辭退。
他心裡是萬分不捨的,回想當年,他也曾心向陽光,也曾壯志凌雲,也曾……
可惜,最終都敗給了生活,輸給了柴米油鹽,輸給了生活的瑣碎和不如意。
這是呂文思的問題嗎?
肯定是,可呂文思又有什麼辦法呢?輸給了柴米油鹽的人,豈止他一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呂文思變得愛佔小便宜了。
慢慢地,小便宜已經不能滿足他了,他把目光對準了家用電器這樣的大件兒。
就這樣,他越陷越深,等家用電器也無法滿足他的時候,為了金錢,他掉進了深淵……
此時,呂文思也猶豫過,有過說出幕後主使的衝動,但想起藏在床底下的六位數現金。
那是他再當幾十年教導主任也賺不到的錢。
他心態變了,瞳孔彷彿也在冒著金光,變成了銅錢的模樣。
既然如此,那何不一切都向錢看?
“劉校長,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咱們走著瞧!”
劉校長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呵~假惺惺的。”說完這句話,呂文思扭頭就走,不再有任何留戀。
他要回家把床底下的錢都掏出來,再數一遍,那是他一切快樂的源泉。
看著走向黑暗的背影,劉校長深深地嘆了口氣。
也許這就是部分現代教育工作者的悲哀,他們必須耐得住寂寞,要經得住誘惑。
只有不忘初心,才能方得始終。
把許學昌送上救護車後,劉校長單獨留下了宋毅。
“事情的始末我已經掌握了,這次錯不在你,你放心,學校不會有任何懲罰。”
“謝謝校長,感謝您能夠秉公處理這件事情。”宋毅鞠躬致謝。
“看來你是知道一些情況的,許學昌的家庭不簡單,學校這面會扛住壓力,但你自己要非常小心。”
宋毅感激道:
“謝謝您,我跟許學昌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也瞭解他的家庭,包括他做墓地生意的父親。”
劉校長沉思了一會,說道:
“如果真到了山窮水盡的那一天,就服個軟吧,學校願意當中間人。”
宋毅沒想到老校長竟然可以為學生做到這種程度,果然不愧是德高望重的老一輩教書人。
“謝謝校長,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就麻煩您了。”他非常真誠地鞠躬道。
劉校長呵呵笑道:
“你是三中的學生,保護自己的學生,是我們的本職工作。我看你也受傷了,下午的課就別上了,回家好好休息兩天,週五再來上課。”
“校長,那下午和明天的體育測試怎麼辦?”宋毅當然想休息,他的肩膀現在還隱隱作痛。
“放心吧,我會通知體育老師的,其他體測成績,都會給你A的。”
“校長英明!謝謝校長!”宋毅聲音嘹亮,透著喜意。
……
與宋毅這邊不同,病房裡,賈文雕看著此刻強忍著滔天的怒意,問道:“這是誰出的餿主意?事先為什麼不問問我?”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許學昌自己想出來的餿主意,但此刻賈文雕正在氣頭上,眾人都不敢說實話,只能低頭沉默。
賈文雕沒得到回應,更加暴躁了,他其實也知道,這麼蠢的主意肯定是許學昌想出來的,但兒子已經受傷了,他不忍心再斥責。
可心底的火氣必須發洩出來,要不然嘴角會起泡的,如此只能委屈手下了。“都是些廢物,我養你們做什麼?屁大點兒小事兒都做不好!”
這時,某個身材壯碩沒腦子的小弟,突然說道:“大哥,讓我去做掉他。”
賈文雕有些意動,又有些猶豫,舉棋不定。
“光頭,上面回話了嗎?你……”賈文雕話只說了一半,他突然想起來,光頭馬俊殘了,且被他攆去外省了。
手底下連個能用的人都沒有,他更加暴躁了,扯著嗓子喊道:“就沒有人能告訴我,上面給我回話了嗎?”
這時,某小弟弱弱地說道:“老、老、老闆,上面回話了。”
賈文雕猛地躥到這人面前,吼道:“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非得我問才能說嗎?TMD!”
某小弟:“……”
賈文雕愣住了,突然又笑了,語氣溫柔地問道:“請你告訴我,上面說什麼了?”
極度壓抑的氣氛暫時消失了,某小弟的呼吸頓時順暢了不少,緩了緩,他終於開口說話了。
“上面說,九州官方國家級別的巡視組已經進駐東嵐省,正在蒐集黑、惡線索,極有可能會來寧海市深挖,上面警、警、警告說、說……”
賈文雕溫柔地幫小弟整理西服,隨口問道:“上面警告什麼?還是不讓動手嗎?你直說,沒事的。”
小弟鼓足了勇氣,繼續說道:
“上面警告說,巡視組離開前,誰都不允許有任何的動作,誰要是敢當出頭鳥,誅滿門。”
誅滿門?滿門抄斬?
賈文雕瞳孔微縮,雙手微微顫抖,上面的恐怖,絕對不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會一擼到底。
不過很快,他就平靜了下來。
“這錢,賞你的。”他從腰包裡掏出5000元錢,扔到小弟面前。
小弟愣了下,緊接著面如土色,艱難地開口說道:“老、老闆,錢、太多了,我不敢拿,求、求您了。”
賈文雕皺眉,俯身把錢撿起來,硬塞進了小弟的懷裡。
見小弟還想推脫,他獰笑著問道:
“這5000元,你是不是嫌少?我給你湊2萬?好不好?”
小弟臉色更差了,面如死灰都不足以形容,這錢是他的醫藥費,現在給的錢越多,就證明稍後傷得越重。
5000元錢的傷他也許還扛得住,但2萬元的話,會打死他的。
小弟哆嗦地把錢放進上衣兜裡,笑得比哭還難看,“謝、謝謝老闆賞賜。”
“哈哈哈,這就對了嘛,這是老闆對你的愛,你可必須接住了。”
幾分鐘後,病房的廁所裡,傳來了小弟慘絕人寰的叫喊聲和賈文雕變態的大笑聲。
二十分鐘後,賈文雕捂著受傷的手指走了出來,臉色鐵青。
他剛才打得太狠,居然扭傷了手指頭。
眾小弟們做作又假惺惺地關心,居然讓賈文雕很受用。
不過看到病床上剛做完手術,麻藥勁兒還沒過,仍在昏睡的許學昌,他的臉色再度難看了起來。
他想要報仇,而且原本報仇也是極為簡單的,先這樣,再那樣……然後只要拿出足夠的錢,就可以擺平了。
但現在那面不允許,事情反而麻煩了,黑暗的手段不能用,只能被迫使用明面兒上的手段了。
賈文雕非常的難受,在陰影裡待慣了,突然來到陽光下,他很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