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聽天由命(1 / 1)

加入書籤

“好漢!真好漢。”秦鈺走到張德榻前,握著張德皮膚尚且算完好的大手。

“想我領兵數萬,鮮少有你這等好漢。”

張德沉默了片刻,瞪大了眼瞧著神醫,神醫停下了動作,捻鬚沉默了片刻,無奈地看著秦鈺,緩緩道。

“若是有水琥丸,加千靈丹,尚且還有一線生機。”

“在哪裡有?淮南有嗎?”秦鈺信步上前,語氣急促道。

神醫使勁搖了搖頭,這地方怎麼可能有水琥丸,至少也得去遼東去尋一尋。

“沒有,水琥丸用天山雪蓮,冬蟲夏草兩味藥,煉製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獲得一枚。”

“此地莫說天山雪蓮,就是煉丹師也少有,即使藥材與煉藥師盡在,張將軍也扛不住了。”

可淮南離遼東相隔幾千裡,若非天神下凡,怎麼去尋得藥丸?

此番,張將軍凶多吉少,只能祈求上蒼保佑了,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沒有等秦鈺吩咐,他扔下顆丹藥,識趣地抓起了藥箱緩緩退了出去,大營內只有秦鈺和滿身是傷的張德。

“俺,今天砍了一百來個南陽兵……很有氣勢吧!”張德勉力抬起手臂來,比劃一個數字,勉強打起了精神,侃侃而談。

“一百個來,老子多少年沒有動過手了?窩囊了半輩子,現在又年輕了十來歲。”

這話倒是讓秦鈺有些驚訝,這時候他不借自己的軍功去討要賞賜?

想來張德之前攛掇著手下兵卒討要賞賜,應該是一個貪財好色的人,此刻閉口不提錢財,卻真有幾分英雄氣。

真好漢也。

“當然,古今往來,像張將軍的……”秦鈺緊緊握著張德冰冷的手,絞盡腦汁地思索著古今往來的名人典故。

“屈指可數,日後定然能揚名海外。”

“哈哈哈!”張德仰頭大笑,笑聲震得營帳內灰塵飄落,肌肉扯動著傷口,他齜牙咧嘴。

“留名青史,揚名海外……俺不沒想過,俺就想活著,領了戰功,多殺些敵人,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還有俺們的兄弟,他們都沒了……也不知道俺兄弟家裡怎麼過……”張德耷拉著眼皮,聲音越發無力。

“他們還有孩子、渾家。”

秦鈺放在旁邊的右手捏著鐵青,他勉力維持道。“好!本世子向你承諾,一定會好生安撫他們的家人,也會派人修縣誌,好叫天下豪傑都聽到你們的名字。”

“你有什麼要求嗎?”

“俺沒什麼要求。”張德哆嗦著嘴皮子,沉默了片刻,眼睛亮亮的。

“俺有。”

張德有氣無力地蠕動著手指:“俺靠這些人頭,總能掙些錢帛和名頭,全給她吧,還懷著孕呢,要是生個男孩,名頭就留給他,要是是個女孩,就……就替她尋一門好親事。”

“替俺老母,說句話。”

“就……就說俺不孝,先走一步了。”

“好!”秦鈺握著張德的手臂,眼角微酸,理智剋制住了眼淚,繼續沉聲詢問道。

“本世子,一定會找到你們的家人,告訴他們,你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

聞得此言,張德胸口上下起伏,儘管五臟六腑都像針刺般疼痛,可他的嘴角仍舊壓不住。

“好啊!俺這一輩子就過得值了。”

秦鈺垂下眼眸,眉毛擰成八字,閉上了雙眸,不忍再看,白板、張德都是他手底下得意的大將,而他再失去白板後,即將失去又一名大將。

戰爭的殘酷,在這一刻,赤裸裸地展現在他面前。

低矮的船艙內,耳邊掠過河水拍打著礁石的聲響,鼻尖充斥著血味和河水的腥味,要靠岸了。

秦鈺勉力支起一個笑容,眼裡滿是心酸。

“張將軍再堅持堅持。”

“世世、子,俺還有話說。”張德咬著牙支起了身子,胸口的起伏卻是越發明顯了,說話的聲音猶如破鑼般刺耳。

“別起來。”秦鈺急忙撫住他的臂膀,卻在見到陰森的白骨那一刻,瞳孔一縮。

“你……”

話到嘴邊,卻又堵在了嘴裡,只聽得張德粗噶難聽地聲音。

“世子給賞賜可真痛快啊!俺提什麼要求,你就答應什麼。”

“比俺追隨的將軍強上數百倍,可惜……”

秦鈺微微側頭。

而張德反手緊緊捏著秦鈺的手,近乎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從胸腔裡擠出的字。

“可惜俺,沒得那等福分,能夠跟隨世子你,立下不世之功。”

說完一句,張德艱難地喘了一口粗氣。

“俺知道世子野心勃勃,想要一統大夏,也知道你此番派人來救俺,是存了收買人心的意思。”

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張德雖然沒有怎麼讀過幾本書,也沒有劉越那般機靈,可他卻是知道馭下之術,無非就是蘿蔔和大棒、以及最重要的人心。

那日屠戮逃兵,是大棒,威嚇他們不敢亂來,賞賜財貨,就是實打實的蘿蔔,又脆又甜。

這些其實都是為領頭者最基本也是最容易做的,最難辦的是收買人心。

人心難測,僅僅是想要拿財貨或威脅,是換不了人心的。

唯有領頭者身先士卒,擺好姿態,引發了無數人的共鳴,方才能夠收攏一些人心。

秦鈺的所作所為,他是清楚的。

“俺知道,俺拼了命的砍殺南陽兵,一是為了做回好漢,二呢是想世子坐個好天子,咱們才能過上好日子,而不是……而不是天天被當官的當兵的騷擾。”

說完這句話,張德粲然一笑,兀自躺在床上,咧著個大白牙,便沒有了氣力,復又喘了幾口氣,氣息仿若暴風雨中的燭火,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而秦鈺愣愣地盯著張德看了好一會兒,握在手裡的臂膀漸漸發冷,方才一個激靈醒了過來,鼻間酸漲,緊緊捏著他的手臂,哽咽著。

“張將軍!”

船身一晃,停泊在了淮南南岸,此時船身邊緣圍著得勝的將軍,拿著首級來討賞的兵卒,甚至還有一個戴著方巾的年輕道士。

道士雙手微曲,合成一個圓形,大喊道。

“世子!火雲觀道士來送水琥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