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四面楚歌(1 / 1)
早上。
春雨如蠶絲,十分惱人。
米倉關上一片死寂,那些個穿著蓑衣計程車卒,紛紛沉默,與之前相比,彷彿失去了精氣神一般。
米倉關大門內,嚴顏率領將軍們沉默的看著地上的黑臉屍體。
他的頭顱與身體之間有明顯被縫合的痕跡,一張黑臉也稍顯蒼白,沒有任何血色。
而在昨夜,他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王將軍。”嚴顏的眼眶微紅,發出了輕嘆聲。王善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為人忠義勇敢。
昨夜一戰,明知事不可為,可仍然要挽將傾之大廈。領兵三千人襲擊靈西山,結果身首異處。
“命人好生送回去他的家鄉,厚葬。”嚴顏嘆息許久,然後下令道。
“諾。”一名親兵應諾了一聲,立刻將王善的屍體帶走了。
“將軍。張繡果然有防備。就算我們出全部兵馬與張繡鏖戰,恐怕也是九死一生。不如退兵回去閬中、瓦口關一線據守。”
一名熊腰虎背的將軍,左手按劍,腰部微微彎曲,極為誠懇道。
其餘將軍眼神都十分黯然,米倉關乃是新修葺的。選址十分好,本以為可以依靠雄關,將張繡大軍阻攔在山外。想不到如同紙糊一樣,被一桶既破。
他們如果退守閬中、瓦口關,張繡十幾萬大軍入了巴中,巴中必然崩潰。蜀中怕也是獨木難支。
嚴顏低頭沉吟著,左手緊緊的握著腰間劍柄,因為太用力而手指發白,露出青筋。
為將者,馬革裹屍乃是夙願。
若是可以,他寧可出兵與張繡決戰。但是如果他死在了這裡……
許久後,嚴顏才臉色微微蒼白道:“退兵當然是要退兵,但不是現在。我們緊盯著張繡開山填河。在他工期即將臨近的時候再退兵。並命巴中做準備,加強閬中、瓦口關的防備,囤積足夠的錢糧、兵器。”
“諾。”
將軍們明白了,齊齊應諾了一聲。
退兵也分時機,如果他們現在退兵張繡就可以長驅直入。而張繡工期起碼需要三四個月時間。
這三四個月時間內張繡開山造橋,大大消耗士卒的體力,也消耗十分多的錢糧。相反他們可以在閬中、瓦口關做充足的準備。
既然嚴顏下了決斷,接下來的戰爭,便是平平無奇了。張繡仍然以趙雲作為防備,命大軍全力開山開路。
而嚴顏按兵不動,高掛免戰牌。
按照張繡的估計這條山路,至少需要開闢三個月的時間。
但是工期延誤了。
蜀中的春夏、下雨特別多。儘管有些地方可以冒雨趕工,但是有的地方實在是不行。
這條山路,張繡足足開闢了五個月之久。
如今已經是建安六年六月。
在張繡的山路開通之前,米倉關內。
嚴顏在關內已經做足了退兵的準備,各種糧食、器械什麼的,一點也沒有浪費,全部運送回去了巴中。
只剩下大軍還沒有開拔。
這日早上。嚴顏站在關隘之上,左手按劍,眺望前方趙雲軍營。今天倒是一個好天氣,陽光明媚。
但是嚴顏的心情,卻像是凜冬的寒風。他的身形仍然挺拔,面容仍然嚴毅,但是頭盔下的頭髮,卻有了一些斑白。
一直他都知道,阻擋張繡這個人不容易。多少英雄豪傑,敗亡在此人的手中,更何況他嚴顏?
但是為將者,豈能不拱衛君侯?若他嚴顏不上,這偌大的巴蜀,誰又能上呢?
如今米倉關被攻破,就算是據守閬中一線,也是前途迷茫。
“哎!”嚴顏嘆息了一聲,然後收起了心中思緒,又恢復了氣勢。大步下了關頭,早有親兵準備好了馬匹。嚴顏翻身上馬,一拉馬韁,下令道:“退兵。”
隨著嚴顏一聲令下,早就已經準備好的關內守軍,井然有序的往南方退走。這一次,他們回去巴中繼續奮戰。
此刻距離張繡開通道路,只有兩天時間。
而嚴顏偌大的動靜。趙雲不是聾子瞎子,自然探聽了情況。
趙雲軍營大帳內。
這段日子。嚴顏再也沒有出過關一次,但是趙雲十分謹慎,白天晚上,都有防備。
趙雲本人則是比較空閒,或讀書或演練槍法。雖說軍旅生涯,但是他沒有半分憔悴,人還胖了一些。
營司馬夏侯蘭從從進入大帳內稟報了一番之後,趙雲沒有意外,只是放下了書冊,抬頭對夏侯蘭說道:“派遣一個膽大的人,去關內檢視情況。若情況屬實,便直接稟報大司馬。”
“諾。”夏侯蘭應諾了一聲,立刻轉身下去了。
“大概是真的。如果嚴顏再不退走,等山路開通。前後堵住嚴顏,嚴顏便插翅難飛了。”
趙雲笑了笑,然後站起來稍稍活動了一下身體,下令道:“來人。為我備甲。下令全軍準備入關。”
不久之後,趙雲率兵入關。米倉關上掛起了【張】字旌旗。而在另一處大營內的張繡,當然也得到了訊息。
與趙雲一樣,張繡沒事的時候也都是看書練槍,人白胖了一些。
訊息傳來的時候,張繡正在練槍。得了典韋的稟報之後,張繡一把仍了大槍碰一聲落在地上。
“嚴顏跑了。命士卒、民夫、工匠不必開路了。大軍各自回到營內集結,依次入關,南下巴中。命謀臣們來帳內集結。”
張繡大笑了一聲,下達了這個爛尾命令。
這開山開路的意義,在於繞過米倉關。既然可以入關了,剩下幾天工期,便也不用搞完了。
反正那條路,以後也不會有人走的。
“諾。”典韋向來沉默寡言的臉上,也露出了少許笑容。馬岱也有點高興,
他雖然老實,但也是少年人,有活潑的一面。就這麼呆在軍營半年,實在有點受不了。
張繡轉身進入了大帳內坐下,不久後就住在附近的帷幄大謀臣們齊聚一堂,在見禮之後,各自坐下。
張繡將趙雲已經入關的訊息告訴了謀臣們,謀臣們沒有一個驚訝的。
張繡沉聲說道:“嚴顏棄關而走,乃意料之中而已。他退兵之後,必然守備閬中、瓦口關一線。現在我們要奪取巴中人心。”
說到這裡,張繡的語氣愈發嚴肅起來,他的眸光落在了益州刺史閻圃身上。這人還是老樣子,十分沉穩。見張繡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端正了一下坐姿,臉色愈發嚴肅了。
“我的大軍我知道。對百姓一定秋毫無犯。接下來就是你的事情了。閻益州。進入巴中之後,你先往南邊江州城,建立益州刺史部。派遣使節往各縣招降縣令。將閬中、瓦口關一線給孤立起來。然後釋出安民榜,讓百姓放心。朝廷不是賊寇,是王師。”
“諾。”
搬山計策執行之後,眾人就知道嚴顏會跑路。這些都是早就準備好的計劃,閻圃聞言沒有任何驚訝,拱手應諾而已。
之後張繡仍然以吳懿、吳班兄弟為先鋒,領大軍一萬人入關出關,往南方而去。
其餘大軍依次進發,張繡率領的萬餘大司馬親兵殿後。
雖然攻破了米倉關,但是之後的米倉道還有很多路程,許多山路、棧道都被嚴顏破壞了。
吳懿、吳班兄弟身為先鋒,沒有擊破一個敵人,卻幹起了修橋鋪路的勾當,十分辛苦。
又過了一月。到了七月中旬的時候,吳懿、吳班才走過了彷彿無窮無盡的山路,進入了巴中地區。
吳懿、吳班的探子也得以探聽巴中的情況。張繡與大謀臣們所料不差,嚴顏據守閬中、瓦口關一線,而放棄了其餘全部城池。
閻圃在少數的兵馬保護之下,前往江州城,建立益州刺史部,統籌民政。
吳班、吳懿則在瓦口關前安營紮寨,等待張繡後續大軍到達。
八月初,張繡到達了瓦口關。
張繡是個三國迷,前世曾經遊歷過四川的各地古蹟。這瓦口關傳聞乃是張飛大戰張郃之地。
張繡在現代看到的瓦口關,與聳立在他面前的瓦口關又是不同。漢代的城、關,都是夯土結構,看起來彷彿渾然天成。
張繡勒馬到附近之後,來不及細細打量這瓦口關。便被趙雲引入了早就建造好的中軍大營盤橫。
“明公。有自稱是河南龐羲計程車人,想要稟報蜀中訊息。”
眾人一起策馬在營道上行走,一襲黑色甲冑英姿勃發的趙雲轉頭對張繡說道。
張繡有些驚訝,這個叫龐羲的人,不是劉焉的心腹。是東州士之中的重要人物嗎?
不過此人能力不怎麼樣,還有一點野心。歷史上劉璋與張魯交惡,劉璋分巴郡為巴郡、巴西、巴東三郡,任命龐羲為巴西太守。這人數次與張魯交戰,沒有贏過,後來招募士人,勢力很大,被劉璋猜忌。
張繡想到這裡之後,笑了起來,說道:“連這人都背叛了劉焉了。劉焉大事去矣。”
說罷了,張繡策馬揚鞭,意氣風發的率領眾隨從人員一起,往中軍大營而去。還沒到達大帳,張繡便見到帳外立著一位容貌雄偉,身材高大,頭戴高冠計程車人。
“河南人龐羲,見過大司馬明公。”龐羲稍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張繡,隨即躬身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不怕這點場面。張繡也是很有信譽的,他作為第一個投誠的人,相信自己會得到應該得的待遇。
雖然此人是個無能之輩,而且是反骨仔。但是張繡還是張繡,臉上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大笑著翻身下馬。一把抓住龐羲的雙手,熱情道:“原來是龐先生。我早就聽聞先生大名。洛陽有傳聞,得先生,可得益州。如今我得了先生,何愁益州不定?”
龐羲是見過世面的人,也知道張繡【周公吐莆,天下歸心】的名句。但是被張繡捉住雙手,還是感覺吃不消。心中直感嘆。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張繡禮賢下士,竟然到這種地步。也難怪他得人心,【奉天子以令不臣】,地位穩固,封號【梁侯】。”
一番寒暄,賓主都是很愉快。
至於隨從張繡的人員,除了司馬懿微微驚訝之外,其餘人都是見怪不怪的表情。
這種事情他們見得多了。
張繡的名句是。
“孤不喜得某某地,而喜得某某。”
楊阜、閻圃等都有這個待遇。
入得大帳之後,眾人坐下。張繡很客氣的問道:“聽聞先生有蜀中的情況稟報?”
“正是。”龐羲臉色很是嚴肅,拱手說道:“在大司馬發兵的時候,鄭度就建議劉公,引孫堅入蜀。但是被劉公拒絕了。後來大司馬在米倉關外開闢山路,嚴顏派人通知劉公。劉公還是猶豫,不久前才下定決心,派遣使臣前往了荊州。大司馬需得防備。”
“另外。既然巴中被攻破,張任守備劍閣,就會有被斷後路的危險。目前劉公命令張任從劍閣撤兵,回到雒城據守。”
張繡與帳內的謀臣武將都是面色微微一變。劉焉不過是依靠山川險阻,才能據擋朝廷大軍。
孫堅不一樣,這個人才是豺狼虎豹。
“巴中可有戰船?”張繡雖然驚訝,但卻很快鎮定下來,沉聲說道。
龐羲的心中不由服氣,真是大豪傑,很快就有了對策了。從荊州進入巴蜀,主要是走水路。
只要在長江上佈置水寨,便可以阻擋孫堅入蜀。
“有。都在江州城外。”龐羲對於巴蜀情況瞭如指掌,立刻說道。
“好。取地圖來。”張繡點了點頭抬頭對典韋說道。典韋立刻下去,取了一張很大的地圖走了進來,就這麼隨意的鋪設在地上。
張繡招呼了謀臣們一聲,大家一起圍攏在地圖四周,商議了起來。不久後,有了結果。
張繡站直了身體,抬頭對趙雲下令道:“大兄,你馬上領精兵萬人前往巴東據守。”
“諾。”趙雲臉色十分嚴肅,拱手一聲,便馬不停蹄的出了大帳,領兵往東方而去。
“命甘寧、周瑜、吳懿、吳班領兵南下江州。命甘寧、周瑜取了江州城外的戰船,沿江向東,據守白帝城,阻擋孫堅水軍。命吳懿據守江州城,命吳班據守涪陵,沿江守備。”
張繡又一口氣,下達了命令。
“諾。”典韋一一記下,然後親自下去傳達軍令去了。儘管做了佈置,但是張繡的臉色還是極為凝重。
現在就是爭分奪秒了。希望孫堅反應慢一些,讓趙雲、甘寧、周瑜、吳懿、吳班可以在孫堅進入益州之前,守備地方。
一旦孫堅進入益州,平定益州之戰的難度將會上升無數倍。相反,一旦讓他做了準備,孫堅休想進來。
趙雲、周瑜、甘寧、吳懿、吳班這些人都不是吃素的。
面對孫堅,當然是積極準備防禦。這巴蜀的大門張繡已經進來了,不可能讓外人再染指。
但是對於劉焉,張繡當然是積極進攻。
張繡一口氣下達命令,看著典韋離開之後。抬起頭很客氣的看著龐羲,還一拱手說道:“先生真是幫了大忙了。”
此刻,眾文武已經落座。對於龐羲,他們就不像張繡一樣熱情了。在張繡這裡坐著的,就算是樊稠也是講義氣的。
對於龐羲這樣的人,都是非常不感冒。
龐羲對此也有所感覺,不過他只在乎張繡的態度。見張繡客氣,龐羲心中一喜,連忙拱手說道:“明公言重了。我乃大漢臣民,幫助朝廷乃是分內之事。”
“先生真忠義之士。”張繡違心的笑著說道。
隨即,張繡抬頭對在座的文武說道:“孫堅暫且不說。如今嚴顏盤踞在閬中、瓦口關一線,負隅頑抗。而張任在雒城據守。諸位計將安出?”
張繡這帳內的謀臣們,也算各有特色了。荀攸是個面癱臉,經常一言不發,也經常一針見血。
沮授有計謀,但很講風度,不與年輕人爭風頭。法正是個積極分子,很愛表現自己。
這一次也一樣。但就在法正拱手打算開口的時候。司馬懿先開口再拱手,比他快了一籌。
“明公。我有左右二策,請明公決斷。”
法正的表情有點悻悻,這小子搶我風頭,但是他雖然有些小心眼,但還不至於因為這點事情而惡司馬懿,只能安靜坐著。
“仲達快快說來。”張繡見司馬懿這麼賣力氣,倒是有些捨不得殺了此人了。要不等卸磨殺驢?
面上,張繡則是露出喜色,迫不及待的問道。
“張任既然率領大軍退出了劍閣關,以及後方的白水、葭萌關,守備雒城。那麼漢中陽平關的守將孟達、公孫康二將便有了用武之地。請明公快馬加鞭,往漢中令二將揮兵南下,至葭萌關。”
司馬懿說到這裡,稍稍呼吸了一口氣,待氣息穩定之後,便又認真嚴肅道:“一策是先攻打嚴顏,待徹底平定巴中之後。明公再轉道向西北,從北往南進攻雒城。一策乃是命令大將屯紮三萬精兵在巴中,監視嚴顏人馬。直接進攻雒城。攻破成都之後,嚴顏自然服從。”
張繡聞言稍稍有些失望,這就是先後的問題。
所謂的四川盆地,是分作巴蜀兩個地方。成都西側有南北縱橫的一道山脈,叫橫斷山脈。
從東方是進不了成都的,需得到達葭萌關附近,再南下進攻雒城、綿竹才能到達成都。
分兵攻打蜀中,好處是速戰速決。
先全力進攻巴中的嚴顏,好處就是集中更多的兵力,可以更有力量的攻打蜀中。
這並非是解決問題的策略,而是一個戰略。張繡想了一下之後,抬頭對眾文武說道:“先集中兵力攻打嚴顏吧。”
從漢中進攻巴蜀的最大問題就是糧草、後勤,十幾萬人吃喝,都需要從長安到達漢中,再到巴中。
如果先拿下閬中、瓦口關,讓益州刺史閻圃集中全力經營巴中,秋收之後,他們就有軍糧了。後勤壓力大大緩解。
而現在距離秋收,已經不遠了。
“諾。”
眾文武齊齊應諾,反正不管張繡怎麼做,他們都會贊同的。武將是聽命行事就行了。
謀臣們出主意,而拿主意的是張繡。
“現在閬中、瓦口關的兵力是如何佈置的?嚴顏在什麼地方?”張繡覺得有些口渴,先讓親兵弄了一碗水進來咕嚕咕嚕的喝了之後,才抬起頭來問徐庶道。
徐庶先到,對於局勢比他清楚。
“回稟明公。瓦口關有五千精兵據守,大將是楊懷。嚴顏在閬中,麾下兵力有四萬左右。”
說到這裡,徐庶英俊的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嘆息道:“將士們雖然已經竭盡全力,但是我們【搬山】實在太久了。讓嚴顏做了充足準備,不僅徵召恢復了部分人馬,而且還在閬中城中屯糧、各種軍需物資。聽說糧食可以吃兩年多。”
在古代糧食儲藏,最多三年。
最新的糧食,也是去年的糧食了。不管嚴顏的糧食有多少,最多也就能吃兩年多了。
三年內能攻下巴蜀,其實已經算快的了。用一年的時間吃下嚴顏,也不算慢了。
劉備攻入益州,對付的是劉璋,還用了三四年的時間呢。但是張繡卻嫌棄太慢了。
在巴蜀多耽擱一年,就讓曹操、孫堅、袁紹等人壯大一寸。
“我欲速平巴蜀,諸位可有良策?”張繡再一次抬起頭來,向謀臣們問計道。
雖然他也是摸滾打爬多年,很擅長打仗,但畢竟不是專業的謀臣,想辦法不是他擅長的事情。
早有準備的法正,這一次學會了搶答。他也學著司馬懿先開口,再躬身行禮,快速說道:“可用四面楚歌之計。”
四面楚歌,大家都知道。但是怎麼用,才是關鍵。
“如何四面楚歌?”張繡眼睛一亮,還是我的寵臣法正得力啊。法正聞言頓時也是昂首挺胸,先環顧了一下眾人,這才笑著說道:“劉焉在巴蜀的地位,其實並不穩固。士人多數都是……”說到這裡,法正看了一眼龐羲,龐羲稍稍低下頭。
“士人都是心向朝廷。”法正沒有說出難聽的話,而是中規中矩的說了一句,然後才說道:“至於百姓、父老,劉焉還給他們帶來了戰亂。只有張任、嚴顏這些武將支援劉焉。巴蜀之民,並非是涼州人。他們並不好戰。既然如此,明公不妨從巴中召集一些父老鄉親。命一大將率領五千人馬在瓦口關外監視城中楊懷。自領大軍往閬中,將閬中圍困。請父老鄉親白日裡,在城外用巴【音】朝城中喊話。讓城中將士,沒了抵抗之心。嚴顏雖然有萬夫不當之勇,但是沒有士卒支援,卻是一個【趙括】而已。”
包括張繡在內,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亮。都在心中感慨,法正真是軍師也。這什麼地方,用什麼謀略是不一樣的。
在涼州是不能用這個謀略的,但是在巴蜀就可以了。民風不同嘛。而且涼州與漢朝分開已經數十年,對朝廷沒什麼好感。
巴蜀就不一樣了,劉焉割據也沒有幾年。好端端的,誰喜歡戰亂?而張繡名聲向來不錯,朝廷清明嘛。
張繡深知法正性格,連忙誇獎了一句,說道:“孝直果然高見。”
法正聞言頓時更昂首挺胸,覺得很有面子。他真是年紀越大,越愛面子了。
張繡在給了法正一顆甜棗之後,嚴肅對主簿蔡瑁道:“德珪。馬上派人去江州城。命益州刺史閻圃,做這件事情。”
“諾。”蔡瑁嚴肅拱手應諾。
帳內會議,也就到此為止了。張繡先調兵遣將,命將軍徐庶領本部五千人馬在瓦口關外屯紮,監視關內的楊懷。
明天大軍出發,往閬中城而去。
之後,張繡善待了龐羲,封昭明將軍,封列侯,封邑千戶。這讓龐羲受寵若驚。
“這就是所謂的買千里馬骨了。一旦龐羲封侯拜將的訊息傳開,人人都會想要背叛劉焉的。”
張繡的心中頗為得意的想著。
二五仔也並非是沒有用的,要看怎麼用了。
……
閬中城。
這是一座嶄新的城池。在見到張繡【搬山】之計的時候,嚴顏便幾乎將所有城牆搗毀,從新修葺了一座堅固、高大、偉岸的城牆。
城中儲糧極多,不可勝數。甲兵四萬餘,有三萬老卒,一萬新兵。嚴顏以老卒帶新兵,雖然野戰肯定不是張繡的對手,但是用來守城,他卻也是信心十足。
城中當然也有百信,只是已經被勒令無事不得出門,街道上十分冷清,幾乎不見百姓。
閬中城中心,嚴顏的府邸大廳內。
嚴顏坐在主位上,雖然頭髮漸漸斑白不可逆轉,但是嚴顏已經重整旗鼓,大馬金刀而坐,氣勢極強。麾下四位大將,都是熊腰虎背身披鐵甲,分開兩旁而坐,乍一看也是似模似樣。
一名親兵從外走了進來,遞給了嚴顏一張寫了文字的白布。嚴顏看了之後,憤怒的將白布給揉成了一團仍了。大怒道:“主公待龐羲不薄,此人竟然背叛主公。投奔張繡,張繡封龐羲為將軍、列侯。這是瓦解我方人心啊。”
“可恨。”
嚴顏極是聰明,對張繡的險惡用心,洞如觀火。大將們也紛紛露出了憤怒之色,各自咒罵了一聲。
但是罵過之後,也就這樣了。兩國交戰,二五仔多的是。龐羲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嚴顏呼吸了一口氣,平下心中憤怒,沉聲說道:“張繡命徐庶以兵馬監視瓦口關。自領大軍襲我閬中。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這也正好。我們堅守更久,就可以讓成都的主公準備的更充分,而且孫堅也已經在路上了。現在沒有被的辦法,將軍不怕死而已。你等分別守住一面城牆,我居中策應。堅守二年。”
“諾。”四位大將齊齊應諾了一聲,站起來躬身對嚴顏躬身行禮。
所有人都很有信心,他們有這麼高、這麼堅固的城牆,還有四萬人馬。
這是守城戰,也是張繡最不擅長的戰爭。
傳聞張繡在攻打冀城的時候,就是曠日持久。如果不是有人出謀劃策,張繡是打不下馬騰的。
只要將軍不怕死,就可以阻擋張繡二年。
二年時間,足可以讓整個局勢發生變化了。
一朝反覆,張繡滅亡也不是不可能。
“嚴寧。備馬。我要去城牆上巡視。”嚴顏絕非誇誇其談,在將軍們離開之後,他立刻朝著門外喚了一聲。
“諾。”一名親兵與嚴顏長的極為相似的親兵走了進來,乃是嚴顏的親侄子嚴寧。
嚴家乃是巴中地區的世代土豪,家風將門。嚴顏的一身本事,乃是家傳的。族內子弟頗多從軍。
不久後,嚴顏來到了府門前,從嚴寧的手中接過了馬鞭,翻身上馬,率領數十名親兵,往北城門而去。
嚴顏被任命為巴中地區的總大將,相當於徐庶都督漢中諸軍事的地位。他為人勇敢有威嚴,在軍中十分得人心。
正在城上站崗計程車卒,見到嚴顏來了,都是精神一振,隨即都是恭敬低下頭,口稱“將軍”。
隨著嚴顏走過一遍,整個北城門士卒計程車氣,肉眼可見的增強了許多。
又過一日。
中午,陽光猛烈。
嚴顏袒露胸膛,在院子內練習弓箭,渾身大汗淋漓。不遠處的箭靶上,紅心位置插著六七支箭矢。
嚴顏彎弓搭箭,一氣呵成。呼吸一口之後,放開弓弦。
“咚”一聲弓弦震盪,箭矢猶如閃電一般飛馳而過,正中靶心,箭搖晃不止。
“將軍。張繡的先鋒樊稠,已經到達城北。”嚴寧匆匆從外走了進來,稟報道。
軍中無叔侄,只有將軍與士卒。
嚴寧雖然是嚴顏的親侄子,卻沒有受到特別的待遇,日常稱呼也是“將軍”。
“樊稠。”嚴顏冷笑了一聲,將弓箭遞給了一旁的親兵,然後呼喝一聲,率領親兵往北城門而去。
要不是他一個人身負巴中的防禦任務,他絕不怕樊稠。
……
北城門外。“樊”字旌旗下方,樊稠與副將蘭並肩策馬而立。樊稠不顧陽光刺眼,抬頭看著閬中城池。
見城池高大,城上守軍密密麻麻。樊稠轉頭對副將哈哈大笑道:“嚴顏倒是做足了準備。不過沒什麼用,大司馬根本不打算攻城。”
“我領五千精兵在這裡看著,以防嚴顏突然從城中殺出。你領五千精兵,安營紮寨。”
“諾。”副將拱手應諾了一聲,一勒馬韁,率領半數計程車卒,下去安營紮寨去了。
樊稠下令讓五千精兵排列整齊,準備迎戰。然後才勒馬朝著南方,繼續觀望閬中城池。
今日風平浪靜。
“樊”字旌旗無力垂落下來,但是殺氣卻波濤洶湧。
嚴顏如果敢出來,樊稠一定教他怎麼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