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騙術的最高境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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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講風骨的時代。

宰相應該匡正天子得失,調和陰陽。天子儘管下了詔書,但是如果實在太荒唐,就應該反駁。

儘管漢靈帝、漢桓帝在位的時候,天下吏治腐敗,朝廷賣官鬻爵,也有大規模的黨錮之禍。

士大夫、太學生抗爭,被禁錮,被流放,甚至於被殺者比比皆是。

現在讀書人、士大夫的脊樑骨還是直的。

更何況現在梁主開國。而戲志才、陳宮、賈詡為張繡治理天下,已經將近十年。

舉賢任能,朝政十分清明。有官位的都是人才,能進入六部的更是優秀的人才。

六部尚書、侍郎不過是十八個人,卻以高望為首,九個人一起斥責了宰相之後,一起大步往尚書檯大門而去。

六部又不僅僅是尚書、侍郎,而是一個日益龐雜的帝國中樞,官吏多如牛毛。

這些官吏見到高望等人怒氣盈滿,氣勢洶洶,不由紛紛上前詢問。

“什麼?天子要發關中十萬百姓,擴建銅雀臺,又徵各郡美女,充塞銅雀臺?”

官吏們聽了之後,頓時目瞪口呆。隨即,也是怒氣沖天。

“宰相是幹什麼的?現在梁國初立,而袁紹、曹操、孫堅等人據有天下過半土地,應該與民休息,外抗強敵。怎麼能如此浪費民力呢?宰相應該據理力爭。”

“沒錯。此宰相之過也。”

隨即,官吏們又聽說戲志才沒有抗爭,反而執行。頓時目瞪口呆,然後更是怒衝上腦。

“我們也一起去。便是舍了一身官皮,觸怒了天子,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天子下達這種命令。”

“沒錯。天子也不能這麼胡作非為。”

“同去,同去。”

九位尚書、侍郎帶著數十名尚書檯的官吏,紛紛坐上輦車,按劍往皇宮而去。

洛陽城在宰相們的治理下,極為繁榮,甚至說比漢靈帝的時候,還要繁盛妖嬈。

百姓多如牛毛,而商人往來,絡繹不絕。

而這麼多官吏,橫衝直撞往皇宮方向而去,頓時塵囂甚上。

“這麼多官兒,這麼急匆匆的,這是去皇宮嗎?”

“這好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不會是南北的叛賊們,突破了城池防禦,兵鋒馬上要到達了洛陽了吧?”

圍觀之人都是憂心忡忡。

“也沒多大事。你們難道忘記了嗎?昔日董相國的時候,陛下為將主,擊破關東聯軍。當時孫堅不也是打到洛陽了嗎?還不是被陛下給擊破了?倉皇流竄去了荊州。”

“也是。有陛下在。何必憂愁?”

百姓們瞧了一個熱鬧,看著這幫官兒氣勢洶洶的而去,在塵土飛揚之中,搖了搖頭,便也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張繡坐鎮洛陽,要讓人心慌亂起來,卻也是很難。

高望率領同僚們氣勢洶洶的到達了宮門前,讓守衛宮門的虎賁軍士卒嚇了一跳。

“你們要幹什麼?欲謀反嗎?”

一名軍官率領甲兵列陣以待,長矛在陽光下,散發著森森寒光。

高望等人沒有害怕。高望親自下了輦車,來到了這名軍官面前,拱手說道:“吾乃是禮部尚書高望,率領尚書檯官員,欲見天子。”

有官員是可以自由出入宮闈的,有的不行。

如法正身上的【侍中】官職,又或者郎中令麾下的郎中,這些都是天子近臣,除此以外很少有官員,能直入宮闈。

尚書檯職權雖重,但尚書目前還沒有這個資格。

“稍等。”軍官面容稍緩,嚇了我一跳,還以為這幫人要率兵進攻皇宮。

隨即,軍官便命麾下的一位虎賁士卒,快步上報去了。這需要時間。

皇宮很大,大的不可思議。

高望等人也沒辦法,只能在宮門外等待。過了不久,他們聽到了一點動靜,不由轉頭看去。

高望見到了田豐,不由大喜過望。連忙下了輦車,來到田豐車架前,說道:“田公。天子要發關中民十萬,擴建銅雀臺。我等認為不妥,要當面諍諫天子。還請田公一起。”

田豐並非是等閒人物,他做了多年的河南尹。為官剛正不阿,曾經處死過許多的權貴。

而洛陽是朝廷所在,百官都看著田豐呢。

田豐在朝中的威望很高。是屬於很能打的人。

田豐一臉剛毅,面沉似水。他掃視了一眼圍在輦車前的尚書檯官員們,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諸位莫慌。我也是聽聞了此事,前來勸諫天子的。”

說著,田豐按劍下了輦車,與眾人站在一起。

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隨即露出喜色,紛紛說道。

“真是太好了。田公是天子老臣,有田公率領我們勸諫,必然能阻止天子。”

“是啊。有田公在,必能勸阻天子,匡正得失。”

田豐是可以直接進入宮闈的,但是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與這些官員在一起。

隨著一名虎賁士卒氣喘吁吁的回來,對軍官說了一聲。軍官點了點頭,轉身對田豐、高望等人說道:“天子在崇德殿,諸位請。”

說罷了,軍官讓開了道路,並命虎賁開路,引眾人往崇德殿而去。過了許久,他們才到達崇德殿。

在典韋、馬岱的虎視眈眈之下,包括田豐在內的群臣,紛紛解開了佩劍,脫掉了鞋子,進入了崇德殿。

德陽殿乃是皇宮的正殿,而崇德殿與德陽殿東西並列,規模一樣浩大,距離五十步。

是整個皇宮的主要建築之一。

張繡雙腿岔開而坐,臉色紅潤,眼神迷離,似是宿醉未醒,懷中摟著糜氏。糜氏還是個小姑娘,雖然直爽見過世面,但是她見這麼多人進來,卻還是霞飛雙頰。

“陛下。我先去後殿吧。”糜氏低聲懇求道。

“不。就坐在這裡。寡人摟著你舒服。”張繡摟著糜氏香噴噴的身子,不願意放手。

糜氏無可奈何,只能將身子轉過來,把臉頰放在了張繡的胸口,來了一個眼不見為淨。

你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群臣進入了崇德殿之後,看到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他們一個個額頭青筋暴起,卻又只能忍氣吞聲。

張繡好色天下聞名。好色不是什麼事情,今天他們也不是來糾正好色問題的。

就算是在宮中塞入一萬個美人,也不會對地方上造成太大的負擔。現在很多地方戰亂剛剛平定,男人少而女人多。

但是徵調十萬民夫……這是特碼動搖梁國的大事。

“陛下。”田豐深呼吸了一口氣,假裝強壓下心中怒火的樣子,率領群臣對張繡行禮道。

“諸卿免禮,坐。”張繡繼續摟著糜氏,醉眼迷離。“嗝”他還打了一個酒嗝,緩了一下,才說道:“諸卿何故這麼整齊來見寡人?”

皇帝又不是打工仔,早朝不是每天進行的。

皇帝與外臣之間,隔著重重宮闈。

皇帝是透過身邊的近臣,以及宰相、尚書檯,遙控整個帝國的。

這麼多外臣來宮內,並不常見。

張繡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還是多問了一句。

“敢問陛下。可是詔令尚書檯,發關中民眾十萬,擴建銅雀臺?”田豐深呼吸了一口氣,拱手問道。

“是有此事。寡人功高秦皇,德邁漢高。而宮闈卻是狹隘,美人也少。發十萬民眾擴建銅雀臺,有什麼錯了嗎?寡人還要重新開啟西園,集各地美女,在園中裸衣嬉戲。”

張繡一臉理直氣壯道。

“轟隆”一聲,群臣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外焦裡嫩。他們震驚了,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位大司馬、大將軍嗎?

大司馬、大將軍可是典戎馬在外,不避艱險,除了好色之外,不圖別的享樂的人,但是現在……

這好色也太過分了,你腎受得了嗎?

擴建銅雀臺就更過分了。

“陛下可知秦是如何亡國的嗎?漢又是如果亡國的?秦修葺長城、直道、阿房宮、始皇陵,南開百越、北卻匈奴,濫用民力,豈能不亡?秦國亡時,阿房宮被項羽付之一炬,大火燒了幾天幾夜。”

“漢賣官鬻爵,吏治腐敗。漢靈帝貪圖享樂,斂財天下。現在梁朝的宮殿,就是他給陛下擴建的。敢問陛下,您也想把銅雀臺擴建之後,給曹操、袁紹、孫堅使用嗎?”

田豐錚錚之臣,怒色遍佈面龐,拱手說道。洪亮的聲音,在整個崇德殿內迴盪。

而群臣目瞪口呆。

他們能來勸諫張繡,就已經是忠臣不怕死了。但是也不敢這麼說啊。

現在梁國初開。你就說皇帝就是漢靈帝,擴建銅雀臺,是讓給曹操、袁紹、孫堅使用?

這話也太耿直了。

張繡勃然大怒,放開了糜氏豁然站起。群臣們心肝頓時一跳,但也沒有退縮,一起挺直了腰板,目視張繡。

張繡坐了回去,似是強忍怒氣道:“寡人並非二世、漢靈帝。梁國必然國祚綿長。”

“若陛下發關中民十萬修葺銅雀臺,又發河南民百萬,修葺皇陵,那就不好說了。”田豐冷笑了一聲,硬懟道。

不等張繡作答,田豐又拱手問道:“敢問陛下。現在袁紹、曹操起兵攻打河東、河內二郡。陳宮、吳匡、張燕、太史慈、徐晃等將守備三城。而孫堅起兵攻打南陽,黃忠、戲志才、徐榮守備二城。陛下是如何打算的?”

張繡怒瞪了一眼田豐,說道:“捨棄河東、河內二郡,以兵馬守備黃河。如今洛陽城外寡人有大軍十餘萬,守黃河固若金湯。至於南陽。寡人會派兵守備三關,與賈詡、黃忠遙相呼應。”

說完之後,張繡得意洋洋道:“放心,河南、弘農二郡固若金湯。”

群臣譁然,連張繡懷中的糜氏也震驚的抬起頭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張繡面龐。

這還是那個她知道的,大司馬、大將軍張繡嗎?

這簡直是混蛋啊。

太史慈、徐晃、陳宮、賈詡、黃忠這些人守備南北,兵馬十餘萬,奮然抵抗曹操、孫堅、袁紹的百萬之兵。

現在訊息雖然斷斷續續,但是這些人守備的極為辛苦,抵抗意志極為堅定,都是忠臣、大將。

陳宮、賈詡還是帝國的宰相。

什麼樣的混蛋皇帝,要捨棄這些忠臣大將,退守黃河、關隘的?

田豐豁然站起,怒視張繡。

“陛下發十萬民夫擴建銅雀臺,又捨棄大將、忠臣,三郡土地。這是要自掘墳墓呼?還談什麼開國、還談什麼修葺宗廟社稷。我看明日陛下的祖墳,怕都要被袁紹、曹操、孫堅給挖了。”

高望等人心肝再次一抖,實在是怕了這位田大人的敢說了。但是他們想了一下,還是堅定的站了起來。

“陛下。田公所言甚是。修葺銅雀臺,捨棄三郡土地萬萬不可啊。”

“陛下。還請陛下三思。”

“陛下今天捨棄了南北十幾萬大軍,明天恐怕天下都要背叛陛下了。”

群臣們苦苦諫言。

張繡卻是終於勃然大怒,豁然站起道:“天下之事在寡人,寡人要如何,便如何。哪能容你等指手畫腳?典韋何在。”

“末將在。”典韋率領了一隊虎賁走了進來,躬身一禮道。

“將所有人都下獄,論罪。”張繡大手一揮,怒斥道。

“諾。”典韋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應諾了一聲。立刻叫進來更多的虎賁、期門、羽林三軍甲兵,如狼似虎的把田豐等人給推搡,或者抬著走了出去。

“桀、紂,漢靈帝、漢桓帝。陛下真亡國之君,吾等亡國之臣也。”田豐一邊被虎賁抬起,一邊掙扎大叫道。虎賁們不得不抱緊了他,以免這位田公摔下來,摔死了。

群臣們紛紛苦苦勸說,卻是被虎賁們推搡著漸行漸遠。

待這些人全部離開之後,張繡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

騙術的最高境界,就是連自己人也騙了。

他要發十萬民夫修建銅雀臺,他要捨棄太史慈、徐晃、黃忠,他還要把田豐等人下獄。

他要讓梁國朝政不穩,他要濫用民力。

他要袁紹、曹操上當……

要想取勝,可示弱以敵。

擺爛,也是一種示弱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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