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識獻忠(1 / 1)
銀川驛站驛丞簽押房內。
忽然,湖邊扭腳的那個老人走進來呵斥拿刀的驛卒:“你們想幹什麼?快退下!”
驛丞趕緊站起來招呼老人:“爹,你不在後堂休息,跑這兒來幹什麼?”
老人氣呼呼地說:“這兩個年輕人,就是在花馬湖邊送我回驛站的好人,怎麼會是殺人嫌疑犯?”
驛丞又仔細看了看海捕文書,越看越不像了,但還是追問:“你們李家溝離李繼遷寨多遠?”
李自成鎮定地回答:“十七八里。”
驛丞:“你去過李繼遷寨嗎?”
李自成:“走親戚時,路過過兩次。”
驛丞轉過身問劉宗敏:“你去過嗎?”
劉宗敏搖搖頭。
驛丞:“聽說過李繼遷寨殺舉人的事嗎?”
李自成:“沒有,我們倆逃荒出來七八個月了。”
老人生氣地呵斥驛丞:“別再東問西問了,我敢保證這倆孩子沒問題!”
驛丞揮揮手:“下去吧。”
李自成、劉宗敏跟著一個驛卒下去洗澡換衣服。
秦西定邊縣城集市上熙熙攘攘,人聲鼎沸,顯示出一片畸形繁榮——不少人是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叫花子,手裡端著破瓢、破碗,見著衣衫略微整潔的男女遊客,立即圍上來乞討:“老爺,太太,少爺,小姐,行行好吧,賞口饃吃吧,賞個小錢兒吧。”
大部分遊客都是趕緊躲開糾纏,也有兩個遊客嘆息著摸出一個小錢兒,打發走叫花子們。
集市入口處,高桂英揹著小包裹和一把寶劍,在高一功右側站定,指著那群叫花子問:“哥,定邊的叫花子怎麼比米脂、安塞的都多?”
高一功把肩上扛的大刀、鋼叉、紅纓槍立在地上,鬆了一口氣,才說道:“定邊是秦西西邊離甘肅最近的縣,聽說今年甘肅的旱災比秦西輕。秦西的叫花子們,大概是想由此地去甘肅碰碰運氣吧。”
高桂英仔細聽了聽那些乞討聲,說道:“哥,真讓你說中了,叫花子們有不少米脂人哩。”
高一功苦笑道:“米脂,米脂,老人們常說,米脂一帶土地肥沃,種穀子已有4000多年的歷史,淘過小米的泔水都像油脂一樣美。現在呢,連年大旱,顆粒無收,很多人家都逃往外地求活路了。”
高桂英低下頭,悄聲說:“哥,都是我不好,連累你拋家舍業逃命。”
高一功:“傻女子說傻話!你對自成一片痴情,捨命救他,哥哥佩服你。父母都沒了,家中只剩咱倆相依為命,你闖下下大禍,哥哥當然要護著你遠走高飛。”
高桂英:“在安塞縣找了幾天,都找不到迎祥叔叔,咱到定邊以後怎麼辦?”
高一功:“迎祥叔叔是販馬的,有人說他最近在甘肅、蒙古一帶活動。咱先到甘肅轉轉再說。”
高桂英:“我聽哥的。”
高一功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空地,說道:“還按前些天的規矩辦,咱們去那兒扎個場子,練幾套功夫,掙口飯吃。”
高桂英:“好。”
兄妹倆走到空地中央,高桂英從包裹裡掏出銅鑼和鑼錘,交給哥哥。
高一功把大刀、鋼叉、紅纓槍立在旁邊的一棵歪脖柳樹旁,敲著銅鑼走圓場,口中唸唸有詞:“各位父老鄉親,在下兄妹二人,來到寶地,打算練幾套功夫,討一口飯吃。”
漸漸地,周圍聚攏起二十來個叫花子、男女遊客。
高桂英開始練了一套八卦掌,引得周圍看客紛紛叫好。
高一功的鑼敲得更響了,吆喝的調門更高了:“自古道,沒有君子不養藝人。各位父老鄉親,有錢幫個錢場,沒錢幫個人場,在下有禮了。”
高一功抱拳為禮,深深鞠躬。
有一個看客扔出了一個小錢兒,其餘看客一臉茫然。
周圍陸續又添了十幾個看客,高一功衝高桂英打了個手勢。高桂英抽出寶劍,立定門戶,準備開練。
忽然,場子邊上一陣騷亂。
高一功定睛一看,原來是三個公差打扮的人,粗暴地推開看客,氣勢洶洶地走進場子。
高一功趕緊走向前滿臉賠笑:“三位官爺,有何指教?”
為首的胖公差一臉橫肉,趾高氣揚地說道:“我們來搜查逃犯!”
高一功兄妹頓時僵住了。
胖公差指著高一功的鼻子問:“你是哪兒來的野小子,敢在這兒舞刀弄槍?是不是圖謀不軌?”
高一功:“小的不懂寶地規矩,請官爺明示。”
胖公差:“定邊是軍事要地,閒雜人等一律不準攜帶武器。”
高一功:“小的只是耍把式賣藝,刀槍劍戟都是沒開過刃的樣子貨,傷不了人。”
胖公差伸手推了高一功一把:“少你孃的囉嗦,拿上你的傢伙,有話到衙門裡去說。
高桂英憤憤不平地質問:“憑什麼罵人?”
胖公差:“嘿,你這個死女子還挺橫。兄弟們,鎖起來帶走!”
一個瘦公差從腰中抽出鎖鏈,就要向高桂英脖子上套。
高桂英把手中寶劍一橫,厲聲道:“誰敢?”
三個公差幾乎同時抽出腰刀,指著高桂英亂紛紛罵道:“入娘賊,想造反啊?剁了她!剁了她!”
高一功揮舞著雙手求饒:“官爺,官爺,別和小女子一般見識。”
胖公差飛起一腳,踹向高一功的小腹。
高一功略微一擰身,胖公差踹空了,自己反而跌倒在地。
周圍的看客一陣鬨笑。
胖公差惱羞成怒,爬起來掄刀衝高一功面門砍來。
高一功急速閃在一旁。
不料,高桂英飛快過來,一腳踢飛了胖公差的腰刀。
高一功急咧咧地喊道:“桂英,別惹禍!”
另外兩個公差一齊掄刀砍向高桂英,高桂英橫劍架住兩把大刀。
就在此時,凌空響起一聲怒喝:“都給老子住手!”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關西大漢,大步走進場子。
胖公差扭頭看了一眼大漢,立即滿臉堆笑,快步迎上去:“張爺,哪一陣香風把你給吹來了?”
大漢笑罵道:“老子三里地之外就聽得見你罵人、耍威風,來給你助助陣。”
胖公差:“張爺取笑小人了。張爺有何吩咐?”
大漢:“你們這兒是怎麼回事?”
胖公差說道:“我們奉命搜查逃犯。”
高桂英立即反駁:“憑什麼說我們是逃犯?”
大漢看了高桂英兩眼,微笑道:“小女子倒是伶牙俐齒。”
高桂英趁勢說道:“張老爺,他們仗勢欺人。”
大漢和顏悅色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是張老爺?”
高桂英:“他們是官差,見了你都規規矩矩,可見你是個大老爺。”
大漢哈哈大笑:“還真讓你猜中了,我是定邊縣衙捕快頭目張獻忠。”
高一功立即向前面對張獻忠跪倒,恭敬地說道:“小民給張大老爺叩頭。”
張獻忠大大咧咧地一抬手:“起來起來,我只是個小頭目,可別喊張大老爺,喊張大哥就行。”
高一功連連搖頭:“那可不成。”
張獻忠爽朗地笑著:“看我一臉大鬍子,以為我年紀很大?其實還不一定比你大。”
高桂英便甜甜地叫了一聲:“張大哥。”
張獻忠又看了高桂英兩眼,才問道:“你們真是兄妹?”
高一功誠懇地答道:“小人不敢欺瞞張大哥。”
張獻忠:“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
高一功:“我叫高一功,她叫高桂英,是安塞縣高家峁人。”
張獻忠眼睛一亮:“安塞縣高家峁人?”
高一功點點頭。
張獻忠:“認識高迎祥嗎?”
高一功:“那是我叔叔。張大哥認識他?”
張獻忠搖搖頭:“沒見過面,可是久仰大名。高迎祥是秦西、甘肅、蒙古一帶響噹噹的江湖豪傑,武藝超群,仗義疏財,馬匹生意也做得很大。”
高一功:“張大哥過獎了。”
張獻忠笑著說:“你們的事,剛才我在場子外看半天了,確實是這幾個狗頭仗勢欺人。什麼都別說了,我請你們到那邊喝碗茶壓壓驚。”
張獻忠扭頭對三個官差冷冷地說:“你們幾個回衙門吧。”
胖公差領著兩個手下悻悻地走了。
集市中間茶點鋪內,小二安排好茶點,躬身退下。
高一功拱手道:“謝謝張大哥盛情款待。”
張獻忠客氣地給高氏兄妹斟茶,隨口問道:“你們到定邊來幹什麼?”
高一功:“我父母多年前從安塞遷居米脂縣李繼遷寨,後來雙雙亡故。前些天米脂家裡出了點事,我們便回安塞縣投奔迎祥叔叔,沒料想他早就搬走了。現在只好到處打聽訊息。”
張獻忠又看了高桂英幾眼,說道:“你們要是不嫌棄,可以先在我家暫時住一段,等有了你叔的確實訊息再說。”
高桂英看了看張獻忠,低頭無語。
高一功便說:“張大哥今天仗義給我們兄妹解圍,已是感激不盡,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
張獻忠有點兒失望,說道:“談不上添麻煩,咱老張也愛交接各路朋友。前兩天我聽一個販馬的朋友說,他在銀川騾馬集市上見過高迎祥。”
高桂英倏然抬頭,說道:“太好啦。哥,咱們抓緊趕路,去銀川。”
張獻忠一笑:“再緊也得吃頓飯走呀。”
高一功推辭道:“不能再給張大哥添麻煩了,我們還是抓緊趕路吧。”
張獻忠卻說:“吃頓飯有什麼麻煩的?”
隨即,張獻忠喊過來店小二,安排他去買酒買菜。
不到兩刻時辰,店小二已經在旁邊的一張八仙桌上擺上了四冷四熱八個酒菜。
張獻忠招呼高家兄妹在八仙桌旁坐定,笑道:“你們兄妹也是貴客。按理說應該大擺宴席,你們急著趕路,吃頓便飯吧。”
高一功看著酒菜感謝道:“這麼豐盛讓張大哥破費了。”
張獻忠拿過三個大酒杯來,滿滿斟上酒,自己端起一杯,客氣道:“歡迎二位遠道而來,咱老張先乾為敬。”
張獻忠說完自己一飲而盡。
高一功卻站起身來,滿臉歉意說道:“張大哥這麼豪爽,一功本該捨命陪君子,可酒量實在實在有限。我抿一小口,張大哥別見怪。”
張獻忠哈哈大笑:“咱們倆第一次在一起喝酒。你說酒量有限。咱老張便相信你。不喝酒可以。但必須耍幾趟刀槍,讓咱老張開開眼。”
高一功推辭道:“一看張大哥就是個練家子,一功可不敢關公面前耍大刀。”
張獻忠拿筷子指點著高一功笑道:“再推辭就是不想認我這個兄弟。”
張獻忠不容高一功再分說,一把手從牆角抓起高一功賣藝的長槍,一把手拉著高一功向院子裡走去,並扭頭吩咐高桂英:“你拿寶劍跟著。”
茶點鋪的院子不大。高一空手執長槍,打量了一下小院兒。便笑著對張獻忠說:“張大哥,小弟獻醜了。”
高一公說罷,執槍起式,緊接著就看到一條亮銀槍在高一功手裡,一會兒似蛟龍出海,一會兒似鷹擊長空。
站在一旁的張獻忠看呆了,連聲叫好。
又見高一公抖擻精神,連續刺挑撥擋,只看得張獻忠眼花繚亂。
等到高一功收勢,張獻忠才如夢方醒,大喝一聲:“六十四式沙家槍,好!好!好!”
高一功面不改色心不跳,雙手捧著大槍笑道:“獻醜了”。
張獻忠又看著高桂英笑道:“把你的看家本事使出來,讓咱老張開開眼。”
高桂英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的耍了一套高家六合神劍。
張獻忠看罷,琢磨了半天,才說到:“恕咱老張眼拙,竟沒能看出這是哪家劍法。”
高桂英笑道:“這是我們高家祖傳的六合神劍,沒聽說過吧?”
張獻忠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還真沒見過也沒聽說過,以後,有機會咱老張一定虛心討教。”
高一功拱手說道:“張大哥,我們兄妹打擾了大半日,現在該趕路了。”
張獻忠趕緊從身旁的褡褳中掏出五十兩銀子,塞到高一功手裡,說道:“銀子不多,是我的一點心意。路上別再賣藝了,少招惹些是非。”
高氏兄妹一齊站起來,拱手道謝:“多謝張大哥深情厚誼。”
張獻忠:“見到高迎祥,就說定邊縣的張獻忠十分仰慕他。若見不到高迎祥,你們兄妹就回來找我。粗茶淡飯,咱老張還管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