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蓄勢待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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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赫圖阿拉後金內宮。

努爾哈赤斜倚著大炕上的明黃靠墊,右手臂支在圓形明黃扶手上,笑道:“咱們能有今日,還真得感念李家父子的恩德。”

坐在大炕下幾個小圓凳上的代善、皇太極、范文程等文武大臣齊聲鬨笑起來。

努爾哈赤把玩著手裡的扳指,閒適地環顧眾臣,又低下頭看了看扳指,說道:“咱們三十多年,拼命廝殺,才討平女真各部,統一滿洲。朱明朝廷派十二萬大軍來攻赫圖阿拉,僅僅一兩個月,就被咱們各個擊破。接下來,咱們只用兩年多時間,就輕易打下遼東北部,似有神助。你們如何看待這事?”

代善:“父汗深通兵法,不遜於諸葛亮,朱明朝中大將,論起作戰韜略皆在父汗之下。”

皇太極:“父汗武藝超群,每臨戰陣,皆身先士卒,攻城拔寨擋者披靡。後來父汗善於發現人才,善於培養使用人才,所以我大金萬眾一心,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范文程只靜靜聽著,輕輕點頭,卻並不發言。

努爾哈赤注意到了范文程的態度,看著他問道:“範先生,你怎麼看?”

范文程聽努爾哈赤點名發問,立即要起身回答,見努爾哈赤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便坐定恭恭敬敬地答道:“大汗,南朝自朱元璋開國至今已歷二百六十年,其間不乏英明睿智之主。但嘉靖帝二十多年隱居後宮玄修,任由嚴嵩父子弄權,貽害國民;又經萬曆帝撒手朝政三十年,任由朝中黨派互鬥,元氣大傷。南朝國力一再受損,實在是氣數已盡。即使有調鼎國手,也難治其痼疾。”

努爾哈赤手拍扶手大喜:“好一個氣數已盡,範先生一語中的!”

代善、皇太極都連連點頭稱是。

努爾哈赤:“範先生有什麼良策教我?”

范文程起身拱手答道:“大汗如此說話,奴才愧不敢當。”

努爾哈赤:“先生請坐,有話直說不妨。”

范文程:“萬曆下世以後,繼位的朱常洛,僅當了二十八天皇帝即因縱慾夭亡,更是千古奇聞。再繼位的朱由校,是個無知少年。這是天賜我大金良機,正是‘天予不受,不祥也’!但憑我大金現有實力,佔據整個遼東尚嫌不足。屯聚錢糧,操練兵馬,擴充人口,慢慢尋找機會,才是上上之策。”

努爾哈赤:“範先生不愧是名臣范仲淹之後,經濟治世的學問確實高明。代善、皇太極,要想奪取朱明天下,僅僅靠武力是不行的,你們要多向範先生學習治國理政的本領。”

代善、皇太極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說:“謹遵父汗令旨。”接著又轉向范文程:“請範先生多多賜教。”

范文程極其謙虛地道:“二位貝勒不必客氣,奴才願隨時效勞。”

待到三人重新坐定,努爾哈赤說道:“據可靠訊息,熊廷弼已不再擔任遼東經略。這真是天佑大金呀,一年多來,這個熊蠻子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龜縮在瀋陽、遼陽一帶,讓我們無機可乘實在頭疼。如果讓熊蠻子幹上幾年,僅僅他的堅壁清野策略,也足以讓我大金十幾萬軍民凍死餓死?”

范文程:“現在好了,接任遼東經略的袁應泰,是個典型的書呆子,用不了多長時間,準會露出破綻。”

第070章獻忠身世

夜晚,鄉間普通農舍前。

張獻忠兩長兩短叩擊院門。

過了一會兒,院門開了,三個跨刀的精壯男子,牽著十來匹馬走出來,默不作聲,等待張獻忠吩咐。

高一功被張獻忠一連串有條不紊的安排驚呆了。

張獻忠一招手:“都上馬,跟我走!”

高氏兄妹不再多問,翻身上馬,跟著張獻忠飛快地消失在暗夜中。

清晨,一座破廟隱身在瀰漫的大霧中。

四個挎刀漢子在破廟四周警覺地站崗。

破廟內,一個男子生火做飯,兩個男子飲馬喂料。

張獻忠坐在門檻上,悠然自得地對滿臉狐疑的高一功說:“一功兄,有什麼疑問儘管問。反正官兵們做夢也想不到,咱們歇馬不歇人,一夜之間跑出了三百多里。”

高一功:“我看得出來,這一切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張獻忠:“當然。”

高桂英:“張大哥,你到底犯了什麼事兒?”

張獻忠毫不遲疑:“殺人,搶劫,放火,幾乎什麼都幹過。”

高桂英目瞪口呆:“你,你是江洋大盜?”

張獻忠嘿嘿一笑:“差不多。”

高一功:“為什麼?”

張獻忠振振有詞:“敲詐勒索的貪官汙吏該不該殺?巧取豪奪的地主惡霸該不該殺?他們想方設法弄來的不義之財該不該搶?搶完之後該不該焚屍滅跡?”

高一功瞪大眼睛,盯了張獻忠好大會兒,雙手抱拳深深一躬,才說:“張大哥,我們兄妹終生銘記你這一段時間的收留之恩,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就此別過。”

高一功扭頭招呼高桂英:“桂英,咱們走。”

張獻忠慌了,跳起來展開雙手攔住高一功,有些惱怒地質問:“一功兄,你這是什麼意思?怕咱老張連累你?”

高一功:“高某十幾年走南闖北,豈是那種膽小如鼠之人?只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

張獻忠急了:“一功兄,請你說清楚,咱老張的道怎麼就與你的道不同?”

高一功思忖片刻,還沒來得及回答,高桂英快人快語:“張大哥,你為了自己享受,濫殺無辜,我們不贊成。”

張獻忠:“咱老張為人處事從不遮遮掩掩,好漢做事好漢當。但你們若說我殺人搶劫全是為了自己享受,確實有些冤枉。”

高一功:“請說說你的理由。”

張獻忠:“一功兄、桂英,我說當今是個亂世,你們以為如何?”

高一功、高桂英同時點點頭。

張獻忠:“亂世之中,最苦的是誰?”

高一功:“老百姓。”

張獻忠:“咱老張家,世世代代都是普通老百姓。咱老張從小跟著父親到處流浪,討過飯,做過小生意。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你們根本想象不出來。咬咬牙,那些也還都能忍下來。但使我至死不忘的,是一次在四川,我們的小毛驢在一個大財主家門口,拉了幾顆驢糞蛋。大財主不依不饒,硬逼著我爹一口一口,把驢糞蛋全吃進肚裡!”

高桂英緊攥著拳頭,眼含著淚水,看著已經淚流滿面的張獻忠。

高一功關切地問:“後來呢?”

張獻忠:“當時我就想跟他們拼命,是我爹死死抱住了我。要真拼命,我們父子準是死路一條,我才十三歲呀。我爹當晚就氣得病倒了,在小旅店裡吐了七天血,死了。”

高桂英擦了擦淚水,問道:“再後來呢?”

張獻忠撩起衣襟,也擦了擦滿臉的淚水,繼續說:“我賣掉小毛驢,安葬了父親,然後一路討飯回到家鄉。從那以後,咱老張即變成了鐵石心腸,恨透了那些欺壓百姓的貪官汙吏、地主惡霸。我做過生意,當過兵,當過捕快,拉攏了一些生死弟兄,只要瞅準了機會,就衝著那些壞傢伙下手。”

高桂英:“並不是他們害死了你父親呀!”

張獻忠:“都差不多,都靠欺壓良善升官發財。我殺了他們,替窮苦人出口惡氣,也替自己攢了一些金銀珠寶。”

高一功:“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張獻忠:“我看老朱家的江山長不了,東邊的韃子兵越戰越強,西邊的災民紛紛起事造反。咱老張現在要人有人,要錢有錢,一功兄又有一身好武藝,咱們何不干他一場。”

高桂英吃驚地問:“你想造反?”

張獻忠一笑:“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高一功:“不行,我們不幹。”

張獻忠略帶譏諷地說:“我的高老兄,剛才你還說自己不是膽小如鼠之人,怎麼一說造反就怕了?”

高一功:“張大哥,你以為造反就這麼容易?”

張獻忠:“不容易又怎樣?腦袋掉了碗大的疤!”

高一功:“你就不怕連累九族?”

張獻忠:“咱老張的親朋好友,有不少膽大妄為之人,只要咱老張振臂一呼,跟隨者絕不會少。”

高一功低頭沉思,高桂英撲閃著大眼睛看看張獻忠,又看看高一功。

張獻忠趁熱打鐵:“告訴你吧,一功兄,咱老張已經打聽到了你叔叔高迎祥的訊息。”

高一功、高桂英同時驚問:“真的?”

張獻忠:“咱老張騙騙別人可以,絕不會騙你們兄妹。”

高一功:“我叔叔現在哪裡?”

張獻忠:“他已經秘密回到安塞老家,正在暗中招兵買馬。”

高一功:“他也要造反?”

張獻忠:“千真萬確。他曾經派親信找我聯絡過,約我共同起事。”

高一功:“你們倆原先就認識?”

張獻忠搖搖頭:“不認識,但都是闖蕩江湖的英雄好漢,互相仰慕已久。一功兄,你看這樣好不好,咱們先找一個深山老林潛藏起來,看看形勢瞅瞅機會,你有空就幫我訓練一批弟兄。日後見了你叔叔,你們兄妹再投奔他,咱老張絕不阻攔。”

高一功見張獻忠說得非常誠懇,便進一步追問:“說話算數?”

張獻忠大聲應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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