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痛失遼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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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燕京孫承宗宅邸客廳內。

孫承宗、張國紀對坐喝茶閒談,紅霞、張嫣陪坐照應。

張國紀問:“稚繩兄,最近聽說官軍在遼東大敗,訊息可靠嗎?”

孫承宗點點頭:“國紀兄,在我家裡說說可以,在外邊就不要亂講了。”

張國紀:“我知道輕重。稚繩兄身在內閣,對國家大勢當了如指掌,能否為我指點一二?”

張嫣:“孫伯父,我也想多瞭解一些國家大事。”

孫承宗:“國家大事,必須從財政、軍事、用人行政說起。大明財政,自正德年以後,由於土地高度集中,大地主隱匿賦稅,收入即逐漸減少,軍費卻大增至一千三百萬兩,而正賦及其他加派總共才一千萬兩。皇族支費也多得驚人,加上冗官冗食,嘉靖一朝每年財政虧空多者近四百萬兩。太祖、成祖都是在戰爭中成長起來的人,知道怎麼與手下將士和敵人打交道;而後世之君深居內宮,不曉戰事,又怎麼去制服內外的虎狼之師呢?宦官專權與廠衛制度結合禍亂朝綱。宦豎可以代皇帝批答奏文,下行詔諭,實際是上把最高的決策權與行政權都據為已有。他們自然會向經濟、軍事上索取更多的權力。還有,政治上的腐敗帶來了官場風氣的敗壞,表面上的道貌岸然,始終不能掩飾內心的齷齪渺弱,黨派之爭就是典型表現。這各種因素糾結在一起,即造成了遼東叛匪越打越多,而官軍屢戰屢敗。”

張嫣:“皇上派孫伯父帶兵打仗,一定會無往而不勝!

張國紀、紅霞大笑起來。

孫承宗:“國家大事哪有那麼簡單!”

紫禁城乾清宮東暖閣裡,天啟坐在榻上,葉向高、孫承宗斜著身子坐在榻旁兩個圓凳上。

天啟:“二位閣老,遼陽、瀋陽接連失陷,遼東大局如此敗壞,到底原因何在?”

孫承宗:“臣曾說過,李成梁是罪魁禍首;袁應泰是典型的書生掌兵,空有一腔熱血而指揮排程無方。現在,遼東北部大片國土已經淪陷,要想保住遼南各地,進而恢復遼北,必須派一個有勇有謀的大臣前去才行。”

葉向高:“有人推薦前任遼東經略熊廷弼再次赴任,皇上以為如何?”

天啟:“吾師,熊廷弼這個人到底怎麼樣?”

孫承宗:“這人自幼聰明好學,曾是湖廣鄉試第一名。三十歲中進士當御史,卻一當就當了二十年,原因是脾氣太壞,喜歡胡亂罵人,同僚、上下級幾乎沒幾個人與他交好。”

天啟:“看來此人很有點兒個性呀。”

孫承宗:“此人有膽識有能力。前一段,朝廷十二萬大軍在遼北損傷殆盡,遼陽、瀋陽幾乎成了空城,他卻只帶了幾個隨從就任遼東經略。招集潰散計程車兵,撫卹流離失所的難民,並且毫不猶豫地連連斬殺幾個逃將,這才將遼陽、瀋陽牢牢控制在朝廷手裡。因此,努爾哈赤也一年多不敢南犯。”

天啟:“此人很有才幹呀。”

孫承宗:“因為他得罪人太多,言官一再彈劾他不能收復失地,他幹不下去了。在繼任遼東經略袁應泰手裡,沒多久遼陽、瀋陽就相繼失陷了。”

天啟:“那就讓熊廷弼再當遼東經略吧。”

葉向高:“皇上聖明。”

孫承宗:“熊廷弼這種剛愎自用的人,也要防備他不納佳言,鑄成大錯。”

葉向高:“人無十全嘛!”

孫承宗:“遼東經略屬下遼東巡撫,由誰擔任為好?”

葉向高:“廣寧兵備道王化貞,在遼陽、瀋陽失陷以後,率幾千疲弱士卒堅守孤城,人稱‘氣不懾,時望赫然’,由他任巡撫定能有所建樹。”

孫承宗:“王化貞也是性情跋扈的人,目前又手握重兵,恐怕熊廷弼駕馭不了他。”

葉向高:“王化貞是我的學生,我寫一封信嚴厲提醒他好好配合。”

天啟:“擬旨吧。”

清晨,廣寧演兵場上。

熊廷弼坐在點將臺正中不出聲。

王化貞志得意滿地坐在熊廷弼身旁,望著臺下盔甲明亮軍威雄壯的一行行士兵,揮了揮手。傳令官將紅色令旗一擺,數萬士兵擺開陣勢,槍來刀往,殺聲震天地操練起來。過了一會兒,傳令官又將綠色令旗一擺,數萬將士快速移動,變幻出一字長蛇陣、陰陽八卦陣、十面埋伏陣……。過了好大一會兒,傳令官又將黃色令旗一擺,數萬將士悄無聲息地快速退出演兵場。

忽然,遠處傳來震天動地的吶喊聲,緊接著,幾千騎兵揮舞刀槍風一般衝進了演兵場,分別對著兩旁的草靶拼命砍殺。只見草屑紛飛,靶子一個個倒在馬蹄之下。

騎兵操練完畢,整隊站立,衝著點將臺高呼:“驅逐韃虜!殺敵報國!……”

王化貞:“經略大人,你看我這六萬精兵,能不能一舉蕩平赫圖阿拉,活捉虜酋努爾哈赤?”

熊廷弼一愣:“什麼?一舉蕩平?活捉?王巡撫想得太容易了吧!兩年前,朝廷派七八位總兵,其中包括令倭寇聞名喪膽的劉綎,令蒙古人望風披靡的杜松,率領數十名久經沙場的老將,十二萬大軍進剿赫圖阿拉,對外號稱四十七萬人馬。結果怎樣?頃刻之間瓦解冰消!”

王化貞不屑一顧地:“哼,什麼十二萬大軍?一群烏合之眾。努爾哈赤如果犯在我手裡,就憑這六萬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虎狼之師,定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熊廷弼大吃一驚:“王大人,你太小看努爾哈赤了。他可不是你想象得那麼簡單!眼下需要深壘高壑,尋機殲敵。輕敵冒進,前途難測啊!”

王化貞輕蔑地一笑:“熊大人老成持重,下官望塵莫及!”

熊廷弼見話不投機,起身拂袖而去。

原遼陽巡撫大堂內,努爾哈赤坐在正中的大椅上,下面文武百官肅立兩旁。

代善出班上奏:“父汗,朱明朝廷又派熊廷弼出任遼東經略,已到廣寧上任。”

努爾哈赤一驚,問道:“訊息可靠嗎?”

代善:“兒臣已派人打探清楚了。”

努爾哈赤:“熊蠻子一來,我們大金恐怕又要勒緊褲帶過日子了。”

范文程:“大汗,問題沒那麼複雜。據奴才所知,熊廷弼雖復任遼東經略,但所轄兵馬不過五千;其屬下遼東巡撫王化貞,倒管轄七八萬人馬。熊廷弼雖然善於保境安民,卻極不善與同僚相處;王化貞倒是有膽量,敢於冒險犯難,卻自視極高。據探子所報,熊廷弼根本指揮不動王化貞。”

皇太極:“太好了,我們對症下藥,設下金鉤釣鰲魚!”

努爾哈赤:“皇太極,仔細說說你的想法。”

廣寧巡撫大堂內。

王化貞正埋頭處理公文,胡總兵興沖沖大步進來。

胡總兵:“大人,我的細作報來一個訊息,虜酋努爾哈赤已將遼陽定為國都,其大部分兵馬已集中到遼陽,瀋陽幾乎成為一座空城。”

王化貞精神一振,放下手中公文,走到書案後的一幅大地圖前仔細看了一會兒,轉身問胡總兵:“情況屬實嗎?”

胡總兵:“我已派馬參將潛入瀋陽核實了,千真萬確。”

王化貞大喜:“傳我將令,你與馬參將點齊六萬精兵,備足火炮彈藥、強弓硬弩。明日三更隨我出發,快速挺進到瀋陽城下,力爭一戰攻克瀋陽!”

胡總兵剛走幾步,王化貞大喝一聲:“回來!”

胡總兵一愣,趕快回身走到王化貞身旁:“大人有什麼吩咐?”

王化貞惡狠狠地說道:“你告誡全軍將士,誰要走漏半點風聲,我殺他全家!”

白天,大山之間的空地。\t

王化貞騎在馬上,在胡總兵、馬參將等騎馬軍官的前呼後擁之下,帶領大軍趕路。

王化貞滿懷信心地對胡總兵說:“此次大兵突襲瀋陽,實出努爾哈赤意料之外,定能一戰成功。緊接著咱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遼陽,切斷他們的補給線。憑我六萬精兵,再加上紅衣大炮的威力,轟開城門,活捉虜酋大有希望!”

胡總兵:“大人用兵如神,定能建不世之功!”

王化貞:“想那熊經略,只顧穩紮穩打,主意倒也不錯。可是曠日持久勞師糜餉,朝廷怎能不急?言官們又如何能饒得了他,他呀,這個經略還當不長!”

胡總兵附和道:“大人所言很有道理。”

王化貞正志得意滿地走著走著,忽然仰起頭來環視四周的大山,身子似乎猛地被兜頭一盆冰水澆下來,打了一陣寒戰。接著自言自語到:“不好,此處若有埋伏,我們就完了!”

胡總兵沒聽清王化貞說些什麼,追問了一句:“大人,你說什麼?”

王化貞顧不上回答,急如星火地命令:“胡總兵、馬參將,你二人各帶一萬兵馬,急速佔領兩邊山頭!”

胡馬二人也似乎明白了當前身處危境,急忙同時應聲:“遵命!”

胡馬二人還沒來得及開始傳令,四周的高山上同時豎起了無數面後金旗幟,喊殺聲響成了一片。

剎那間,滾木礌石從山上嚮明軍砸下來,箭簇如遮天蔽日的飛蝗一般撲到明軍的身上,山間的慘叫聲直衝霄漢。

王化貞並沒有驚慌失措,大聲命令:“胡總兵、馬參將,各自帶領人馬,拼死也要佔領兩邊山頭,與韃子兵血戰到底!”

胡馬二將冒著箭雨召集人馬,衝向山頭。

胡總兵邊向前衝邊回頭高喊:“中軍副將,你帶領衛隊保護王大人衝出去。衛隊全拼光了,也要保護好大人!”

中軍副將騎馬揮刀跑過來高喊:“衛隊集合,舉起盾牌護著大人,跟我往回衝!”

王化貞不想往回衝,但幾百個孔武有力的衛兵,舉牌揮刀扯著喉嚨吶喊著,簇擁著王化貞,緊跟在副將後面,向山谷外衝去。途中,兩邊的衛兵不斷有中箭倒地的,但其餘的毫無懼色,勇往直前。

忽然,前邊山頭上衝下幾十個後金步兵,只一眨眼工夫,便被副將帶領衛兵砍得七零八落。

踏著血泊,王化貞等人很快衝出了山口。

中午,山頭上。\t

皇太極、代善來回奔跑著,指揮士兵放箭滾石。

皇太極一扭頭,看到山下一夥明軍拼死往外衝,立即高喊:“正黃旗跟我追,活捉王化貞!”

頓時,四面山頭上響成一片:“活捉王化貞!活捉王化貞!”

大道上。

熊廷弼心神不定地在馬上回首遙望廣寧城樓,身後的幾千兵馬個個面帶愁容,隊伍顯得七零八落。

王化貞盔甲不整伏在馬上倉皇而來,身後幾百士兵丟盔棄甲傷痕累累。

熊廷弼卻神氣活現地迎上前去:“巡撫大人率六萬精兵自前線歸來,是提著努爾哈赤首級,向朝廷報喜吧?”

王化貞羞愧難當:“下官進攻途中,陷入虜酋的重重埋伏,激戰整日,才勉強突出重圍。經略大人,當下廣寧淪陷,周圍再無堅城可守。寧遠城三面環山,背靠大海,是通向山海關的咽喉要道。咱們該退到寧遠死守待援。”

熊廷弼得理不饒人:“死守?當日你如聽我一言,死守廣寧,哪來的今日大敗?死守?你無兵無將,誰替你死守?李總兵,傳我命令,所有遼東軍民一律撤到山海關內,關外存糧一律帶走,水井一律填死。違令者殺無赦!”

王化貞大驚失色:“熊大人,你一道命令,即拋棄了遼東幾千裡河山、幾百萬民眾啊!我大明王朝經營二百多年,數十萬將士拋灑熱血換來的成果,不能輕易丟掉啊!”

王化貞說著說著,滾鞍下馬,趴在地上連連叩頭:“大人,大人!伱千萬不要像下官一樣,自以為是貽害國家。下官喪師失地甘願伏法,懇請大人看在大明江山、萬千生靈的份上,三思再三思啊!”

熊廷弼負氣地瞥了王化貞一眼:“此時此刻,你也配跟本經略說三道四?”

熊廷弼說完,手一揮領著幾千兵馬絕塵而去。

黃昏,山海關城樓。

天空烏雲翻滾,寒風勁吹。早春剛剛抽芽的的柳樹枝條,被陣陣寒風吹得似乎要斷折。

熊廷弼站在城樓上,默默”地看著黑壓壓大片大片扶老攜幼湧向關內的百姓,臉色陰晴變化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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