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辭三讓(1 / 1)
燕京稅監使衙門大堂內。
魏忠賢正在給一幫下屬講話,態度十分和藹,語調十分懇切:“各位,魏某初來乍到,人地生疏,公事不懂。要想幹好萬歲爺交給的這份兒差事,全得仰仗各位弟兄幫忙。”
下屬們從沒見過如此和藹可親的上司,個個露出驚異的神色。
魏忠賢看在眼裡,輕鬆一笑:“魏某沒別的本事,手下弟兄們為皇上收稅,風裡來雨裡去,與各色人等磨嘴皮子鬥心眼子的辛苦,魏某還是能體會到的。日後弟兄們公事、私事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魏某一定盡心盡力幫著解決。”
下屬們個個喜笑顏開,七嘴八舌地說:“魏公公如此體恤下情,再不好好幹,那才真是良心讓狗吃了!魏公公放心吧,弟兄們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魏忠賢笑眯眯地說:“弟兄們去忙吧。”
下屬們摩拳擦掌地走了。
魏忠賢躺在搖椅上,微閉著雙眼,前後搖晃著哼著肅寧小曲兒。
一個小太監進來,湊到魏忠賢耳邊說:“魏公公,禮部侍郎崔呈秀來拜訪。”
魏忠賢立即睜開眼睛,站起身來:“趕快請進來,明前龍井、精細茶食伺候!”
稍稍過了一會兒,魏忠賢笑容可掬地拉著崔呈秀的手,走到茶几前:“崔大人是稀客,來來來,嚐嚐老奴的粗茶。”
崔呈秀坐下,端起茶水略略品了一小口,立即笑著說:“魏公公真會說笑話,如此名貴的明前龍井,要算粗茶的話,崔某這一輩子的茶真算白喝了!”
魏忠賢:“既然崔大人喜歡這茶,來人!”
小太監快步走進來,躬身聽候命令。
魏忠賢對小太監說:“去給崔大人準備二斤明前龍井。”
崔呈秀立即激動地說:“使不得,使不得,崔某可不敢領受魏公公如此貴重的禮物!”
魏忠賢擺擺手,毫不在意地說:“一點兒茶葉,有什麼貴重?崔侍郎能來稅監使衙門,就是看得起魏某,以後咱們就是好兄弟。什麼好喝的、好吃的、好玩兒的、好用的,有我的就有你的!”
幾句話,說得崔呈秀心花怒放:“魏公公拿我崔呈秀當兄弟,我要再推辭,就是不識抬舉了。以後魏公公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儘管吩咐。”
魏忠賢笑眯眯地說:“咱們兄弟倆坐在這兒,細細地品茶、聊天兒,也是人生一大樂趣嘛。”
崔呈秀:“當然,當然!”
魏忠賢親切地給崔呈秀斟茶,又撿了幾塊兒茶食讓崔呈秀嚐嚐。
崔呈秀吃了兩塊兒茶食,咂摸著味道:“這宮裡的東西,真是集天下精華呀!”
魏忠賢:“兄弟,你是禮部侍郎,有點兒禮儀上的小事向你請教。”
崔呈秀:“魏公公,說請教就生分了。”
魏忠賢:“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最近紫禁城的門衛,說什麼也不讓客氏進宮看望萬歲爺了。客氏是享受國公待遇的皇上的奶孃,大明朝二百多年來只此一位。拒之門外,合不合禮節呀?”
崔呈秀眼珠一轉,立即明白了魏忠賢的意思,義憤填膺地說:“客氏與萬歲爺相依為命多年,不是母子勝似母子,拒之門外當然不合情理。這絕不會是萬歲爺的本意!公公放心,有機會我一定向萬歲爺進言,讓他們母子常常見面。”
紫禁城乾清宮東配殿內。
客氏一進門,見天啟眼巴巴地站在那兒,立即撲進天啟的懷中,哭著喊著:“小祖宗,親祖宗,心肝兒,寶貝兒。”
客氏一邊喊叫,一邊狠命地親他的嘴、親他的眼、親他的耳垂兒、親他的臉蛋兒。
客氏的鼻涕眼淚,弄了天啟滿頭滿臉。
天啟也拼命地回吻客氏,二人的鼻涕眼淚混在了一起。
親吻半天,客氏又說:“讓奶孃看看,我的小祖宗是胖了還是瘦了?是黑了還是白了?”
天啟一把緊緊摟住客氏,客氏喘息著問:“親祖宗,知道奶孃多想你嗎?”
天啟:“別說了,朕知道都是王安那個老閹貨搞的鬼。朕已經下旨,任何人、任何時候都不得阻止奶孃見朕!”
客氏卻柔聲說:“萬歲爺,別怪老王安,他也是為萬歲爺的名聲著想。”
天啟:“王安對朕倒是忠心耿耿。”
客氏:“所以呀,萬歲爺不但不能生王安的氣,還得提拔重用他。天下人才知道萬歲爺英明偉大。”
天啟覺得奇怪:“奶孃,老王安害得咱們見不上面,你怎麼還替他說情?”
客氏:“奶孃也是替萬歲爺的名聲著想呀。萬歲爺理解老王安的忠心,照常提拔重用他,文武百官、宮女太監、天下萬民還不得拼命效忠?”
天啟:“奶孃說得對!讓朕想想,怎麼提拔他呢?”
客氏:“司禮監掌印太監被免職了,論資歷論能力,王安都可以排前兩名。乾脆,就讓王安接任掌印太監!”
天啟:“好。”
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
天啟仰靠在龍椅上,手裡摩挲著一個木雕羅漢,有些心不在焉地聽孫承宗侃侃而談。
孫承宗:“陛下,王在晉出任遼東經略已經一年多,毫無建樹。只知道龜縮在山海關城內自保,空耗錢糧。前一段提出一個在關外八里鋪建城的計劃,被老臣仔細勘察後否決,反而利用職權,阻撓袁崇煥在寧遠築城的進度。這種顢頇誤國之人,不能再重用。”
葉向高:“皇上,孫閣老潛心研究軍事多年,支援袁崇煥在寧遠築城,是高瞻遠矚之舉。進,可以逐步向東發展,恢復失地;退,可以有力配合山海關的防守。王在晉固執己見,貽誤國事應該調離遼東。”
天啟問:“二位閣老以為該把王在晉調到哪裡?”
葉向高:“臣等想讓王在晉去任金陵兵部尚書。”
天啟笑了:“這是明升暗降,讓他去坐坐冷板凳也好,冷靜思考一下如何切實為國效力。但總算給他留了面子,就依二位閣老所言吧。朕也有一件大內的人事任命與二位閣老商議。”
葉向高、孫承宗同時說道:“臣等洗耳恭聽。”
天啟:“司禮監掌印太監一職空缺多日,朕思慮再三,覺得王安升任此職比較合適。二位閣老以為如何?”
葉向高、孫承宗齊聲欣然答道:陛下慧眼識珠,臣等佩服!”
天啟:“王在晉、王安任職之事,吾師擬旨吧。”
燕京孫承宗宅邸內。
王安笑盈盈地對孫承宗說:“孫閣老,命老奴為掌印太監的旨意,老奴已經上表推辭兩次。照老規矩,應該是三辭三讓。這最後一道辭表,就勞孫閣老大筆一揮吧。”
孫承宗無奈地笑笑:“這一套虛偽的過場真煩人,但不走還不行,會有人說你狂妄自大、官迷心竅。老夫就替王公公再虛偽一回!”
王安和站在一旁的紅霞都笑了。
紅霞輕快地說:“我替孫先生磨墨。”
孫承宗提筆蘸墨,工工整整寫完辭表,遞給王安,說:“遞上辭表,陛下第三次挽留的聖旨立馬就會下來。王公公就成了名符其實的內相,準備大擺筵席,招待擠破門的賀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