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毛遂自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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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內閣首輔簽押房內。

孫承宗手拿幾份軍報走進來,對伏案批閱奏章的葉向高說:“葉閣老,這是前方發來的三份六百里加急,兩份提到遼東叛匪猖獗,一份提到北方蒙古科爾沁各部蠢蠢欲動。”

葉向高放下手中的奏章,起身走到一幅大型軍事地圖前,看著說:“把王在晉調走後,一直沒找出合適人選出任遼東經略,對前方戰事很不利呀。”

孫承宗:“首輔大人,遼東叛匪和蒙古各部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幾年來遼東經略頻繁換人,實為兵家大忌。這一方面是當初所選非人,另一方面也是資望不夠、上下掣肘過多,所以造成遼東一敗再敗。”

葉向高:“孫閣老所言極是,薊州、遼東若再沒有得力統帥,前途堪憂。”

孫承宗:“若不能確保山海關、薊州、大同、居庸關安全,燕京就會時刻面臨危險。”

葉向高:“孫閣老兼領兵部,心中是否已有合適人選?”

孫承宗堅毅地回答:“有了!”

葉向高喜形於色:“誰?”

孫承宗:“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葉向高哭笑不得:“孫閣老,咱們是在內閣研究大軍統帥人選,你,你怎麼開起玩笑來了?”

孫承宗:“首輔大人,屬下怎敢拿軍國大事兒戲?此事屬下已深思熟慮多日,以為當前只有屬下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葉向高堅定地反駁:“不行,絕對不行!皇上、內閣、兵部都是一天也離不開你。”

孫承宗:“遼東戰事大如天,遼東不穩,一切都無從談起。”

葉向高:“稚繩兄,請你冷靜地想一想。在宮中,王安公公已經過世,客魏對皇上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你離開了,誰還能夠代替你及時向皇上建言,以抵消客魏的惡劣影響呢?皇上在所有的師傅裡,只對你信任有加呀!在內閣,你是我最得力的幫手,同僚、下屬都敬你襟懷坦蕩,畏你剛正不阿,愛你循循善誘。你離開了,誰還能夠代替你及時幫助我,團結同道、抵制奸佞呢?在兵部,你是近幾十年來最懂山川地理、敵我特點、將士甘苦的尚書。你離開了,誰還能夠代替你把握取勝之道、制敵之機呢?”

孫承宗:“葉閣老,你說的都有道理。可是請你想想,為什麼叛匪努爾哈赤從十三副盔甲幹起,用了三十多年時間,才佔據女真各部落;卻只用了三年多時間,就佔據了整個遼東,威脅著大明王朝的安全。是他有強大堅實的後方?有經天緯地的才幹?有舉鼎拔山的勇武?有一呼雲集的韜略?都沒有!只是因為我大明文恬武嬉、將墮士疲、左右牽制、醉生夢死之故。幾任遼東經略裡,即使有熊廷弼那樣老成持重、韜略過人的幹才,也被湮滅在看似堂堂正正、實則齷齪卑鄙的勾心鬥角中。說句不自量力的話吧,孫某若坐鎮遼東,上有皇上、葉閣老的鼎力相助,下有文官武將的信服擁戴,用不了幾年,將會徹底改變目前這種被動挨打的局面。”

葉向高似乎有點兒被說動了,停了一會兒,才說:“稚繩兄,咱們再靜心思考些時日吧。”

孫承宗:“也好,但軍情如火,不宜拖得時間過長。”

夜晚,燕京孫承宗宅邸客廳內。

孫承宗、紅霞、悟緣圍著小圓桌喝茶聊天。

孫承宗:“悟緣,這些年你在哪兒?”

悟緣:“師傅圓寂後,紅霞去找你,我託缽雲遊四方,後來又在五臺山一個庵裡住了幾年。前幾個月,聽一個同門師姐說起,大概紅霞在燕京找到了你,所以就來燕京碰碰運氣找紅霞。蒼天不負苦心人,我們姐妹終於又團聚了。”

紅霞:“咱們再也不分開了。孫先生整天忙得不可開交,我除了進宮陪陪皇后,沒有多少事可幹。以後咱們倆經常一起讀書練劍,會增加許多樂趣。”

悟緣:“就是,就是。”

孫承宗卻對紅霞說:“恐怕不能如你所願。”

紅霞詫異地問:“為什麼?”

孫承宗:“前兩天,我向葉閣老提議,派我去遼東前線。”

悟緣高興了:“去遼東打仗?更好呀,咱們的劍法,可以在實戰中得到提高。”

紅霞卻反對:“好什麼好,孫先生不能去遼東!”

孫承宗:“你為什麼反對?”

紅霞:“這些年,去遼東的統帥,都沒有好下場。”

孫承宗:“遼東局勢確實複雜,遼東統帥確實難當,可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遼東的大好河山落在叛匪手中吧。”

紅霞:“熊廷弼倒是想穩紮穩打,保住大好河山。結果呢?自己的腦袋卻保不住了。”

悟緣:“孫先生,既然朝廷不喜好人,咱們何苦為它賣命?”

孫承宗:“當官既為朝廷,也為百姓。讀書人長講,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其實,歸根結底這俸祿都是百姓的血汗,只不過透過皇上的運作聚斂起來,再發放到官員的手中。所以,要想當個好人,做個好官,就要踏踏實實為朝廷為百姓做事,才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仕途有順逆,個人有生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吧!”

紅霞:“既然先生一定要為國家守衛遼東,紅霞甘願生死相隨。”

悟緣:“悟緣也甘願生死相隨。”

紅霞:“師姐,你不能去!”

悟緣:“憑什麼不讓我去?”

紅霞:“師姐,我有個想法,咱們和孫先生商議一下。”

孫承宗:“說來聽聽。”

紅霞:“如今客魏在宮中的勢力越來越大,我擔心他們還會對皇后下手。我隨孫先生去遼東,悟緣代替我去宮中保護皇后,豈不兩全其美?”

孫承宗:“主意很好。”

悟緣:“不好!咱們姐妹分別十幾年,剛剛團聚馬上分手,就是不好!”

紅霞:“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悟緣:“哎呀,你真會胡亂攀扯,人家那是說的情人之間的情。”

紅霞:“姐妹之情也是情呀!”

孫承宗聽著姐妹倆鬥嘴,含笑不語。

燕京孫宅紅霞臥室內。

夜,已深了。月牙兒爬上了柳梢。

紅霞與悟緣並排躺在床上聊天。

悟緣問:“你已經和孫先生重逢兩年多了,怎麼還是不即不離的?”

紅霞笑笑:“依你說該怎麼辦?”

悟緣:“你已經是大姑娘了,總不會像個小女孩兒一樣扭扭捏捏吧?他已經是個半老頭子了,總不該像一個毛頭小子一樣生生澀澀吧?乾脆戳破這層窗戶紙,堂堂正正地明媒正娶算了。”

紅霞側過身來刮刮悟緣的鼻頭,笑話她:“小尼姑渾說紅塵事,不害臊!”

悟緣回擊紅霞:“小尼姑也是女人,怎麼就不能說說男女之事?像你們這樣不陰不陽地拖著,何年何月是個頭兒?”

紅霞:“唉,跟你說實話吧,我們倆還都不好意思戳透這層窗戶紙。”

悟緣:“為什麼?”

紅霞:“先從我自己這方面說吧,出身微賤,怎麼能配得上榜眼出身的一品宰相、兩代帝師?我如果為了要一個名分,而連累了他的清譽,豈不是辜負了他對我的救命之恩?他只要允許我為他灑掃庭除、洗衣做飯當個灶下婢女,我就心滿意足了!再從他那方面說吧,我估摸著,是因為他的夫人還健在,娶我為妾,他怕委屈了我。大紅衣裙、大紅花轎把我抬進門,又不合禮法。他也是左右為難呀。”

悟緣:“哎呀哎呀,什麼連累呀委屈呀,說的我憋氣頭昏。男女之間,愛,就轟轟烈烈、死去活來地愛;不愛,就清清爽爽、明明白白地分,哪有這許多羅裡囉嗦。”

紅霞又打趣她:“哎呦喂,一個出家人倒像是在滾滾紅塵裡趟了個三進三出似的。”

悟緣:“死丫頭,人家是正正經經地分析你的姻緣,再胡說小心我撕你的嘴!”

紅霞故作可憐狀:“大師姐饒了小師妹吧。”

悟緣:“本師姐今晚沒精神理你了,明天我和孫先生談。”

白天,燕京孫宅書房內。

孫承宗正低頭看書,聽到有人進屋,抬頭一看,卻是悟緣端著茶水送來。

孫承宗趕快起身,客氣地說:“你是客人,怎麼能讓你端茶送水呢!”

悟緣爽朗地說:“孫先生,我和紅霞親如姐妹,你要拿我當客人,我可不高興。”

孫承宗笑笑:“既然你這樣說,我就不跟你客氣了。請坐,一起喝茶。”

悟緣大大方方地給孫承宗和自己斟上茶水,便坐在孫承宗下首,說:“先生,我問你個問題好嗎?”

孫承宗點點頭。

悟緣單刀直入:“你為什麼至今還不娶紅霞呢?”

孫承宗萬萬沒想到悟緣會如此直接了當地問話,不禁一愣,停了一下才說:“你知道,我年齡比紅霞大十多歲,且有老妻在堂,兒女輩眾多,家境並不富裕。紅霞是冰清玉潔的好姑娘,我怎麼忍心讓她跟著我受這麼大的委屈!”

悟緣問:“孫先生,你愛紅霞嗎?”

孫承宗又是一愣,搖搖頭苦笑道:“年過不惑的半老頭子,還有什麼資格說愛不愛的?”

悟緣:“有些年逾古稀的達官貴人、地主富商,不是照樣娶妻納妾嗎?”

孫承宗:“他們那算愛嗎?那是慾望,是權利和財富的展示。”

悟緣仍執拗地問:“你到底愛不愛紅霞?”

孫承宗深沉地說:“當然愛。但,愛之不欲害之。”

悟緣:“既然愛,那,你瞭解她嗎?”

孫承宗:“算得上知之甚深。”

悟緣:“那還有什麼問題呢?”

孫承宗:“男女之間的事,不是隻要有了愛,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的。像我這麼複雜的家庭,以紅霞的性格很難應付自如。倒不如保持現狀,各自相安無事。”

悟緣:“這才是使紅霞受了最大的委屈!”

孫承宗一驚:“紅霞也這樣認為?”

悟緣:“這是我站在旁觀者角度,說說自己的認識。”

孫承宗略覺平靜。

悟緣:“孫先生,無論你如何對待紅霞,她從未感覺過委屈。因為,她覺得是你讓她獲得了新生命,她要用這生命報答你。”

孫承宗:“受人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紅霞真是個奇女子。我發誓,絕不會辜負她!”

悟緣喜形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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