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宰相出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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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孫承宗宅邸內。

孫承宗勃然變色,一把抓起銀票塞到魏忠賢懷中,說道:“魏公公,你在宮中我在府中,都是為皇上效力,從無私人來往,絕不能無端接受你的接濟。孫某雖然清貧,皇上所賜俸祿,卻衣能蔽體食能果腹,決不至於靠接受別人施捨度日。魏公公若尊重孫某人品,請不要再提此事!”

魏忠賢見孫承宗意態堅決,只好自找藉口下臺:“但願以後咱們交情日深,能夠互相提攜。老奴其實非常佩服東林諸公,很願意像王安公公那樣與諸公合作。”

孫承宗正色道:“魏公公,你不是王公公,也體會不出王公公與東林諸公的情感。宜各自努力為善,忠心報國。”

魏忠賢意猶未盡,見孫承宗無意再談,只得拱手告辭。

魏忠賢一走,紅霞立即從內屋出來,一把抓起魏忠賢摸過的茶具,扔出老遠,還氣哼哼地說:“無恥閹人,還想跑到這裡來籠絡人心,也不照照自己的嘴臉。”

孫承宗卻說:“看魏忠賢今日舉動,確實說明他胸中大有丘壑,努力為善,則造福黎民百姓;積極作惡,則塗炭萬千生靈。”

紅霞:“大字不識幾個的市井無賴,毫無道德人倫的賭棍流氓,胸中還能有多高多深的丘壑?”

孫承宗:“以前,咱們都小看他了。今天,我才想明白,他為什麼在宮中蟄伏了三十多年之後,忽然只用兩三年時間,就當上了司禮監秉筆太監。”

紅霞:“為什麼?”

孫承宗:“他的能力,絕對在英宗朝太監王振、武宗朝太監劉瑾、神宗朝太監馮保之上。在沒遇到時機之前,他有超乎人類想象的忍耐能力,他在最低等太監火者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其間的屈辱和折磨,絕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時機來了,他就施展出賭棍流氓生涯中煉出的膽識,發揮出低等太監生涯中摸出的經驗,緊緊抓住形勢,一次次變換主人,巴結魏朝、李選侍、王安、客氏,最後逢迎皇上,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紅霞:“孫先生,你這一分析,我明白了。他像蟄伏於草叢中追逐黃羊的金錢豹,又像蜿蜒於樹枝上捕捉小鳥的眼鏡蛇,他要不擇手段地得到一切他想得到的東西。”

孫承宗:“你比喻得很好。他現在覺得,皇上已經在他的掌握之中,他還要把東林黨、齊黨、浙黨、楚黨等等黨派,統統握在手中。到那時,整個天下就都握在他的手中,他就能夠成為不是皇帝的皇帝,他就可以為所欲為。”

紅霞:“他太可怕了。先生,你將遠赴遼東,朝中還有人能制約他嗎?”

孫承宗:“很難說。移宮案中,他就是主謀,但李選侍太蠢,所以敗在我們東林黨手下。也許,他早已認定了我是他最大的絆腳石,現在是拉攏腐蝕,以後將會打壓消滅。”

紅霞:“先生必須告訴葉閣老、趙尚書、高御史他們,密切注視他的動向,隨時與你溝通。”

孫承宗:“你提醒得很好。”

燕京前門大街聚賢樓雅間內。

葉向高坐在主位上,孫承宗坐在他的右首,趙南星坐在葉向高的正對面,高攀龍、汪文言坐在兩旁。

酒保端上來酒菜,安放妥當後,非常恭敬地說:“酒菜上齊了,請各位老爺慢用。”

葉向高揮揮手,酒保悄悄退下。

葉向高階起酒杯來,說:“孫閣老即將奔赴遼東禦敵,今天咱們幾位至交擺酒送行。來,同飲三杯,祝孫閣老馬到功成!”

眾人豪爽地連飲三杯,杯杯亮底。

趙南星抹一抹嘴,高興地說:“痛快,痛快。自上次京察我東林黨大獲全勝以來,孫閣老這次又統帥大軍出關平叛,真稱得上是捷報連連。各位,再連幹三杯,以示慶賀。”

眾人齊聲響應,又連幹三杯。

飲罷,葉向高殷勤地勸大家:“別光顧喝酒,吃菜,吃菜。”

大家伸箸搛菜,忙亂了一陣。

孫承宗端起酒杯,謙虛地說:“孫某感謝各位至交的盛情,借花獻佛,回敬大家一杯。”

孫承宗同大家一起飲乾杯中酒,說:“在下與各位相知相交多年,同聲相應,同氣相連,實乃三生有幸。臨行之前,提出一事,與各位探討。”

葉向高:“孫閣老請講,我等洗耳恭聽。”

孫承宗:“前兩天,魏忠賢借宣旨之際,對孫某極盡籠絡之能事,各位怎麼看?”

高攀龍罵道:“無恥閹人,不理他。”

汪文言:“魏閹說了些什麼?幹了些什麼?”

孫承宗:“尊重親近的話說了一大堆,還送了兩萬兩銀票。”

眾人都警覺起來。

葉向高:“出手如此闊綽,想幹什麼?”

汪文言:“魏閹行事,神鬼莫測。這次肯下這麼大的賭注,志不在小。”

孫承宗:“文言兄一語中的。魏忠賢與客氏聯手,害死了王安,掌握了皇上。從這次拉攏孫某看,他要向咱們東林黨示好,進而掌握整個大明朝廷。”

高攀龍氣憤地說:“痴心妄想!”

葉向高:“關鍵是咱們如何應對?”

孫承宗:“孫某東進,朝中大事只能拜託各位。愚以為,與魏忠賢的關係,既不能為其所用,又不能與其鬧僵,運用之妙,在於方寸之間。”

汪文言:“孫閣老說得太好了。咱們東林黨,存天地間正氣於胸懷,立人世中道義於朝堂,豈能與閹黨奸佞為伍。但客魏擅權謀私漸成氣候,咱們也犯不上以其為死敵,而應因勢利導,細枝末節得過且過,大政方針寸步不讓。以後,葉閣老率東林諸公團結一心至公至正於朝廷,孫閣老率前方將士步步為營屢戰屢勝於邊疆,內外遙相呼應,聲望如日中天,閹黨小人又能把我們怎麼樣?”

葉向高:“文言兄這個‘天下第一布衣’,當了內閣中書之後,更加了不起,見地謀劃,當在老夫這個內閣首輔之上。”

汪文言惶恐地說:“葉閣老,屬下信口開河,讓各位大人見笑了。”

孫承宗:“文言兄謀劃非常妥當,望諸公酌情采納。客魏勾結,擾亂綱常,將是大明朝廷的最大禍患,望諸公提高警惕。”

紫禁城坤寧宮偏殿內。

張皇后坐在椅子上,悟緣領著紅霞進來。

紅霞給張皇后行跪拜禮。

張皇后命悟緣攙起紅霞,說:“你也算是我的近侍,行個常禮也就罷了,何必行此大禮?”

紅霞:“國之禮儀不可偏廢。今日民女前來,一是向皇后辭行,二是有重要情況稟報。”

張皇后一凜:“重要情況?”

紅霞:“日前,魏忠賢去孫先生家宣旨後,說了一大堆恭維話,又要送兩萬兩銀票。”

張皇后頗感意外:“孫閣老與魏忠賢素來不和,魏忠賢此舉大有拉攏蠱惑之意。”

紅霞:“孫先生料定魏忠賢還會有許多結黨營私的舉措,也許還有許多異乎尋常的舉動。所以,讓我來稟告皇后,要時刻提高警惕,不要遭了暗算。另外,還要密切關注客魏的舉動,盡力減少他們對皇上的影響。關鍵時刻,要爭取皇太后、信王、內閣和勳臣張維迎等人的支援。”

張皇后:“前面一條,本宮萬分感謝孫閣老的提醒;後兩條,本宮盡力而為。”

紅霞又對悟緣說:“師姐,皇后的安全,關乎國家大局,師妹拜託給你了。請受師妹一拜!”

紅霞說著,立即跪倒在地。

悟緣隨即也跪下說道:“請師妹放心,悟緣以後要像師妹一樣,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保住皇后的安全!”

燕京東直門外。

皇家樂隊在城門外吹奏著歡送的樂曲。

全副天子鑾儀在前面引導,天啟手拉著孫承宗的手,緩緩前行。

葉向高率領文武百官跟在後面慢慢走著。

天啟與孫承宗離開城門洞好遠,天啟仍有些依依不捨。

孫承宗有些感動,說:“送君千里終有一別,陛下止步吧。”

天啟動情地說:“吾師為了大明江山,千里赴戎機,朕實在不忍心。”

孫承宗:“臣自出仕之日起,即以身許國。能為陛下分憂,更是無上光榮。”

眼看就接近出征隊伍了,天啟衝後面一擺手,吩咐道:“抬上來!”

只見兩個太監抬著一幅裝裱豪華的橫幅牌匾,展示給眾人看。

孫承宗仔細一看,原來是天啟親筆手書的大字——救世宰相

葉向高等文武大臣一片讚歎之聲:“萬歲爺的行書超過董其昌,直追二王。字好,意義更好,對孫閣老期許至深。”

孫承宗跪地叩頭:“臣才疏學淺,擔不起皇上如此盛讚。唯願肝腦塗地,不負聖恩。”

天啟雙手扶起孫承宗,揮手示意軍官牽過孫承宗的坐騎,他親自攙扶著孫承宗跨上戰馬,又要牽著戰馬前行。

孫承宗惶恐地說:“陛下,萬萬使不得!老臣不能僭越!”

天啟坦然地說:“吾師有事,弟子服其勞,有何不可?”

孫承宗掙扎著就要下馬,天啟才一笑撒開了韁繩,說道:“朕不遠送了,吾師一路保重!”

天啟、葉向高等站在原地,看著孫承宗隨著大軍,在歡送樂曲聲中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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