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歡場英雄(1 / 1)
夜晚,山海關翠華樓。
大紅燈籠高高掛,照得裡裡外外一片朦朧迷離。
老闆領著幾個花枝招展的舞女,在大門口迎來送往。
一個秀才打扮的年輕人從門前經過,濃妝豔抹的舞女小翠疾走兩步,一把拉住年輕人,哼哼唧唧:“吆,這位小爺一看就是個文曲星下凡。走吧,跟姐姐進屋樂呵樂呵。”
年輕人使勁掙脫糾纏,向前跑了。
小翠使勁啐了一口:“呸,一看就是個窮酸秀才,渾身榨不出二兩油來,倒叫老孃白招呼半天。”
幾個舞女站在旁邊,看著她胡亂罵人,禁不住發笑。
小翠沒好氣地指著她們說:“笑什麼笑,你們不也是一天沒開張了?”
一個舞女反駁道:“沒開張更好,老孃落得清閒自在。不像有些人,一會兒沒人陪著玩兒,就癢癢得難受。”
小翠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掐著腰走向前問道:“你說誰?”
另一個舞女撇腔拉調地說:“哎吆喂,大小姐的脾氣還真大呀,別人連說句話的權力都沒有嗎?”
小翠正要還嘴,卻一眼瞅見寧遠參將杜應魁領著幾個人,便裝走到跟前。便不管不顧地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膩膩歪歪地哼唧:“我的心肝兒寶貝兒,你不來她們總欺負我。”
杜應魁裝腔作勢地瞪著那幾個舞女:“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惹我寶貝兒生氣!”
幾個舞女鬨笑著就要跑開,杜應魁喊道:“小婊子們別走,今天老子要玩兒個八美慶團圓。還有我這幾個兄弟,都要找三四個小婊子陪著玩兒玩兒。把老鴇子喊來!”
老闆快似一陣小旋風,飄然而至,笑嘻嘻地說:“怪不得老身今天一早左眼老跳呢,原來是貴客上門啦!杜將軍有什麼吩咐?”
杜應魁財大氣粗地說:“你們翠華樓今天老子包了,把別的客人統統趕走,關門!”
老闆為難地說:“關門可以,攆客人不好吧。”
杜應魁把眼一瞪:“有什麼不好,退給客人錢,我再加一倍賠償;你們今天的生意老子全包!”
老闆眼珠一轉,立即喜笑顏開:“好好好,全聽杜將軍吩咐。”
幾個舞女或撒嬌,或陪笑臉,或千恩萬謝,各自把房中的客人送出大門口。
杜應魁像在戰場上一樣發令:“關閉大門,尋歡作樂開始!”
十幾個舞女湧上來,三四個纏住一個杜應魁的人,拉拉扯扯進了各自房間。
小翠帶著七個舞女,一湧向前。圍住杜應魁,抱腰的,摟肩的,拉胳膊的,還有吊在脖子上不撒手的,擁著杜應魁走進房間。
夜晚,翠華樓小翠房間內燈火通明。
酒宴早已安排妥當,小翠偎著杜應魁坐在上首,其餘七個舞女各自落座。
小翠首先開口:“難得杜將軍今天格外高興,咱們姐妹陪他喝個同心酒好不好?”
杜應魁眉開眼笑:“還是我的小寶貝兒會說話,同心酒,同心酒,九人同乾一杯酒,金銀財寶天天有。”
小翠高喊著:“換大杯,一起幹!”
一大杯酒落肚,量淺的小翠就有些酒意了,摟住杜應魁的脖子問:“寶貝兒,你今天碰上什麼好事?拾狗頭金了?升總兵了?”
杜應魁胡亂打岔:“你就當老子拾了一大塊狗頭金吧。”
小翠:“那可得分給我一塊兒。”
杜應魁:“好,分給你一塊兒!你們都給我聽著,今天誰把老子伺候舒服了,老子明天就給她贖身,後天她就是參將的如夫人!”
那七個舞女,嗷嗷叫著爭搶著撲進杜應魁懷裡,亂摸亂拱。
只有小翠氣哼哼站起來,走到窗下生悶氣、抹眼淚。
杜應魁推開懷中兩個舞女,走到窗下,扳過小翠肩膀親了一口,笑罵道:“他媽的小婊子,老子開個玩笑你就當真了?整個翠華樓誰不知道你是我的老相好,要贖身你也得排第一名呀!”
小翠破涕為笑:“你知道人家心裡有多愛你嗎?”
杜應魁摟住小翠又親一口:“知道知道,喝酒喝酒。”
小翠偎著杜應魁回到酒桌上,高聲叫道:“咱們猜拳行令,喝個熱鬧痛快!”
舞女們齊聲響應,摩拳擦掌,捉對兒拼酒。
一霎時,整個房間好幾對兒“五魁首、六六順、七個巧”地叫喚起來。
酒席散了,房間裡只剩下半醉的小翠和酩酊大醉的杜應魁。
小翠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把杜應魁攙扶到床上。
小翠一邊費勁地給杜應魁脫衣服,一邊問:“寶貝兒,你剛才說給我贖身、買房子、成親可是真話?”
杜應魁醉眼朦朧、含混不清地答道:“小、小婊子,杜參將什麼時候說,說過假話?睡覺,睡覺!”
小翠趴在杜應魁身上,一通亂吻。
近午,山海關賭狗場。
瘦削油滑的賭場老闆高聲宣佈:“各位大爺,現在小人再宣佈一遍賭場規矩。各位看清楚,這兒是五條跑道,一、二、三、四、五號靈緹各佔一條跑道。請各位大爺看清楚跑狗,選中一條靈緹下注。下多少兩銀子,輸贏就是多少兩銀子,贏家賭場十抽一,輸家血本無歸。開始下注!
便裝的杜應魁在幾個人簇擁下,來到跑道頭上,仔細察看靈緹。
一個瘦高個指著二號靈緹說:“杜將軍,看這條狗,腿長腰細嘴巴尖,典型的常勝身材,下這條狗。”
一個矮胖子指著三號靈緹說:“杜將軍,看這條狗,除腿長腰細嘴巴尖之外,蹄子還大,抓地蹬腿有力量,下這條狗。”
杜應魁笑呵呵地看看二號,再看看三號,顯然是拿不定主意,最後抓出一個銅錢,向上一拋,說道:“正面下二號,反面下三號,一千兩!”
銅錢落地,杜應魁一看,立即喊道:“下三號,一千兩!”
賭場上,五條靈緹拼命往前跑,漸漸地,三號落後了。
杜應魁氣得跺腳罵娘,高聲喊道:“再下再下,還是一千兩!”
賭場上,五條靈緹又拼命往前跑。
杜應魁又氣得跺腳罵娘,聲嘶力竭地高喊:“再下再下,還是一千兩!”
瘦高個止住杜應魁:“連輸兩千兩,算了吧將軍,你一年俸祿才多少兩?”
杜應魁狠狠地罵道:“呸,真他娘晦氣,老子不玩兒了!”
一直在旁邊冷眼盯著杜應魁的商人打扮的范文程,走上前來一把拽住他,說:“杜將軍,不能認輸,看我的。”
范文程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塞到賭場老闆手裡:“再來一局。”
賭場老闆一看銀票,立即高聲喊道:“銀票兩千兩,再開一局!”
賭場夥計們馬上動手,安排五條靈緹各自站到跑道上。
范文程湊近杜應魁耳邊說:“杜將軍,你押五號,兩千兩,贏是你的,輸算我的。”
杜應魁用疑惑的眼神看了范文程一眼,范文程笑道:“沒什麼,隨便玩兒玩兒,交個朋友。”
杜應魁放心了,高喊一聲:“兩千兩押五號!”
范文程衝老闆打個手勢,老闆發令:“開始!”
五條靈緹拼命向終點跑去,片刻之後,果然是五號獲勝。
杜應魁高興地拍著范文程肩膀說:“兄弟,你真神!我請你喝酒。”
杜應魁斟了滿滿兩大杯酒,雙手端給范文程一杯,自己又端起一杯,說:“兄弟,咱們是萍水相逢,難得你如此仗義,杜某敬你。”
二人幹了一杯酒後,杜應魁才問:“兄弟高姓大名?”
范文程:“小人杜春霖,與將軍五百年前是一家。”
杜應魁高興地說:“現在也是一家,你就是我的親兄弟,再喝三大杯!”
一連四大杯酒落肚,范文程看出杜應魁是真高興,便說:“杜大哥,你在軍隊裡幹了二十多年吧?”
杜應魁點點頭。
范文程:“二十多年出生入死,才熬個參將,你覺得值嗎?”
杜應魁有些喪氣,但仍然強撐著說:“大部分與我經歷相同的,還不如我呢。”
范文程:“明朝總兵是有固定數額的,大哥這個參將離總兵雖只有一步之遙,但也許得熬上十來年。”
杜應魁:“有什麼辦法呢?”
范文程:“辦法有的是,只怕咱們兄弟倆交淺言深,說出來不合適。”
杜應魁來了興趣:“兄弟,你儘管說。”
范文程:“你看明朝的氣數還能保持多久?”
杜應魁警惕起來:“你這話什麼意思?”
范文程:“表面看來,大江南北一片繁榮昌盛,可東有後金,西有戎狄,南有南蠻,北有蒙古,真是四面楚歌。我看朱明撐不了多久。”
杜應魁低喝一聲:“這是什麼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范文程:“大哥,我早就仰慕你的威名,是真心交你這個朋友。實不相瞞,我是大金大學士范文程。”
杜應魁大驚:“你,你來幹什麼?”
范文程:“給大哥送一場榮華富貴。”
杜應魁:“就憑你?”
范文程:“小弟微不足道,但大金如日中天。”
杜應魁:“胡說,就憑十來萬叛匪也想吞下我大明九萬里山河?”
范文程:“朱明經過嘉靖、萬曆幾十年瞎折騰,已經腐爛透頂,即使張居正再世也救不了它。”
杜應魁:“再胡說就把你送進衙門吃板子!”
范文程淡然一笑:“兄弟既然敢來,就不怕死。只是我死後就沒人保護大哥了。”
杜應魁:“什麼意思?”
范文程:“單單大哥這些年冒領軍餉一項,足以抄家殺頭吧?有人已經掌握充足證據,隨時都可以告發你。是我們花大錢壓下此事,暗中保護著你。”
杜應魁:“你們為什麼這樣做?”
范文程:“愛惜將才。”
杜應魁像一個洩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發呆。
范文程掏出一張三萬兩的銀票,放到杜應魁面前:“大哥不用怕,原先怎麼幹以後還怎麼幹,適當時機我會去找你。咱們隆隆烈烈幹一場,掙個王公之位裂土封疆,蔭及子孫後代,也不枉此生。”
杜應魁盯著銀票兩眼放光,口中卻說:“兄弟,讓我好好想想。”
第二十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