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殘酷鎮壓(1 / 1)
夜,秦西渭南北門城樓。
李自成、劉宗敏騎在馬上巡視,只見城樓上旌旗依舊飄揚,燈火照常明亮,可是聽不到一點兒聲音。
李自成有些疑惑,正想張口問劉宗敏,卻聽到南門方向傳來人喊馬嘶,還夾雜著炮聲。
李自成恍然大悟,說道:“官軍從南門突圍了。”
劉宗敏:“成哥,我帶人馬去南門,幫著顧君恩殺他個片甲不留。”
李自成:“不,你快去通知顧君恩,虛假抵擋一陣,放他們走吧。”
劉宗敏不解:“為什麼?”
李自成:“兵法上說,困獸猶鬥。他們要拼命突圍,咱們想攔住他們,得死多少兄弟?放他們走了,這渭南城不就是咱們的?”
劉宗敏:“成哥高明。”
李自成看著劉宗敏飛奔而去,又在城下巡視起來。
渭南北門城下,城門大開。
城門樓上,已經換了“李”字杏黃大旗。
無數農民軍步騎兵,在護城河前面的空地上,整齊列隊,靜聽李自成訓話。
李自成意氣風發,高聲說道:“弟兄們,渭南城歸天順皇帝所有啦。咱們馬上開進城去,把所有官倉糧食、官府財物,統統運往黃龍山。切記,不要騷擾百姓,違令者,斬!”
步騎兵齊聲回答:“遵命!”
秦西巡撫衙門大堂內。
洪承疇伏案翻閱各地送來的戰報。
看著看著,洪承疇把幾份戰報使勁兒往地下一推,拍案大怒:“都是飯桶、廢物,白白浪費朝廷的糧餉。渭南丟了,延安丟了,銅川也丟了,這三個地方都是兵精糧足,為什麼倒不如一個小小黃陵縣,已經堅持了二十多天,朝廷大旗仍然屹立不倒?”
右參政吳英琪走過來,默默收拾起散落的戰報,悄悄放到書案上。
洪承疇問:“吳參政,你能為本官解釋一下其中道理嗎?”
吳英琪:“回大人,下官是一介書生,不敢妄言軍旅之事。”
洪承疇:“本官也是書生,也曾當過參政,生逢亂世,迫不得已提刀上陣殺人。都是逼出來的見識、膽量。你直抒胸臆,本官兼聽則明。”
吳英琪:“下官就放肆了。中原各省餓殍遍地,暴民四起,叛兵作亂,在於天災、人禍。所謂天災,近七八年來,北方各省水旱頻繁,實屬我大明開國二百多年來所罕見。所謂人禍,南方各省物阜年豐,救助災區綽綽有餘。但當政諸公敷衍塞責,洋洋乎廟堂之器,曾獻何策立何言解民倒懸?昂昂乎干城之具,曾建何功殺何敵拯民水火?於是,災荒越來越重餓死無算,戰爭數年不息生靈塗炭。”
洪承疇:“吳參政,你可有救時良策?”
吳英琪:“眼下,只能先平息暴亂再言其他。渭南、延安、銅川為何連連易手?是因為李自成、高迎祥、張獻忠都是叛匪中佼佼者。黃陵為何堅持二十多天屹立不倒?是因為不沾泥等無德無能、觀望猶豫之故。巡撫大人只要親臨黃陵督戰,下官保證馬到功成,一掃三地連連失敗的頹氣,重振朝廷雄風。”
洪承疇拱手道:“想不到吳參政見識如此卓越,正是聽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請吳參政明日同本官共赴黃陵。”
吳英琪:“不勝榮幸之至。”
秦西黃陵縣城下。
洪承疇、曹文詔、賀人龍、吳英琪並馬站在高崗上,眺望農民軍大營。
看了一會兒,吳英琪問:“各位大人,看出點兒門道了嗎?”
洪承疇見曹、賀但笑不語,便說道:“吳參政有話請講。”
吳英琪:“排兵佈陣,下官是外行,但也讀過一些兵書,看過一些佈陣圖。不沾泥等人連營結寨,毫無章法可言,簡直是一盤散沙。由此下官心生一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洪承疇:“吳參政但說無妨。”
曹、賀同時說:“吳大人不要客氣。”
吳英琪:“今晚派人潛入城內,與守軍約定,明日丑時末,趁叛匪人困馬乏之時,內外同時夾擊,定能大獲全勝。”
洪承疇:“就依吳參政所言,二位將軍速速準備。”
夜,黃陵縣城下。
吳英琪站在山崗上命令士兵:“點火。”
三個士兵馬上點燃三堆大火,熊熊大火,照得周圍紅彤彤、亮堂堂。
城門大開,無數兵馬吶喊著衝出來,撲向農民軍大營。
吳英琪腳下山坡上,一隊隊官軍吶喊著也撲向農民軍大營。
一霎時,農民軍大營裡火光四起,亂作一團。
官軍四面包抄,快速向前推進。
不沾泥等幾個農民軍頭領盔甲不整,騎在馬上,前走幾步,又後退幾步,驚慌失措。
吳英琪在馬上高喊:“放下武器,繳械投降!”
四周的官軍同時高喊:“放下武器,繳械投降!放下武器,繳械投降!”
一夥官軍張弓搭箭對準不沾泥等農民軍頭領。
吳英琪陪著洪承疇拍馬向前,指著不沾泥喊道:“不沾泥,趕快下馬投降,不然就給你來個萬箭穿心。”
不沾泥心慌意亂,摔下馬來,立即磕頭求饒;其他幾個頭領也跟著下馬磕頭。
吳英琪振臂高喊:“不沾泥投降了!”
四周的官軍都振臂高喊:“不沾泥投降了!不沾泥投降了!”
包圍圈裡的農民軍頓時都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漸漸地,跪地舉手投降的越來越多。
黃陵縣衙大堂內。
洪承疇坐在大堂中間,吳英琪、曹文詔、賀人龍等文武官員分坐兩旁。
洪承疇:“今日凌晨一戰,捕獲俘虜三萬多,應該如何處置,請各位發表意見。”
一個文官說道:“既然這些叛匪是繳械投降的,按照慣例,應該把大小頭目押往省城判刑,其餘脅從嘍囉就地遣散即可。”
吳英琪站起來朗聲說道:“不可!”
洪承疇一愣,眾人都有些驚訝。
吳英琪侃侃而談:“前任巡撫陳大人,提倡以詩書教化民眾;對待叛匪,也多以撫慰勸導。結果呢,叛匪力竭則投降,喘息之後則復叛;如此迴圈往復不止,秦西省內,叛匪生生不息,永無窮盡。”
洪承疇有點兒醒悟:“依吳參政的意思呢?”
吳英琪:“大小頭目一律就地正法,脅從愚民,一律記錄在案,由原籍鄉紳畫押擔保領回。”
洪承疇:“這樣處理頭目,未免過於殘酷;處理脅從,手續繁瑣,耽擱時日。”
吳英琪:“施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總比叛亂生生不息、百姓永無寧日好百倍。”
洪承疇及文武官員先後點頭贊同。
洪承疇宣佈:“就由吳參政主持,施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
黃陵縣沙河邊。
不沾泥等一百多農民軍頭領,五花大綁跪在烈日下,每人身後站著一個身穿紅袍、懷抱鬼頭大刀的劊子手。
吳英琪懷抱令旗站在旁邊。
不沾泥怒目圓睜,破口大罵:“洪承疇、吳英琪,我們明明已經繳械投降,還要斬盡殺絕,你們喪盡天良,絕無好下場!老子到了陰曹地府,也要找你們算賬!”
吳英琪面無表情,抬頭看看天,把令旗一揮,大喝道:“時辰已到,行刑!”
劊子手們同時揚起鬼頭大刀,猛力往下一砍。
秦西巡撫衙門大堂內。
洪承疇站著中間,拱手對兩邊的文武官員施禮,客氣地說道:“仰仗各位大力協助,將士用命,一舉殲滅不沾泥等一萬多叛匪。皇上龍心大悅,頒下聖旨,文武官員各升一級,吳參政提拔為秦西布政使。”
文武官員一起拱手道:“謝巡撫大人保舉,賀吳參政榮升。”
吳英琪躬身施禮:“多謝各位。”
吳英琪又對洪承疇拱手,說道:“巡撫大人,不沾泥等只是不成事的爛泥鰍,不足掛齒;王嘉胤才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必須早早剪除。”
洪承疇:“吳大人有何良策?”
吳英琪:“下官請求大人賦予臨事專斷之權,方可為大人盡犬馬之勞。”
洪承疇:“依你所言,調人用兵、支取錢物,不必事事請示,均可先斬後奏。”
吳英琪深深一躬:“謝大人信任。”
白天,秦西黃龍山大寨聚義廳內。
王嘉胤意氣風發地坐在虎皮帥椅上,笑容可掬地對左側的高迎祥、張獻忠、李自成說:“延安、銅川、渭南三處大捷,三位頭領勞苦功高,所屬將士忠勇可嘉,咱們得大力表彰一番才是。”
高迎祥:“我們理當為天順皇帝效勞。”
坐在右側的王自用笑道:“高闖王不必謙虛,將士們竭智盡忠,天順皇帝體恤下情,大力表彰也能鼓勵大家更上一層樓嘛。”
王嘉胤:“說得好,王丞相儘快安排吧。”
王自用:“遵命。”
一個小校進廳報告:“稟告天順皇帝,一個叫張立為的壯年男子求見。”
王嘉胤高興地站起來:“張立為?是不是府谷人?”
小校:“正是。”
王嘉胤:“他是我的內弟,快請進來。”
小校退下。
王嘉胤笑著對大家說:“我這個內弟,人精明強幹,這兩年我還真想他。”
李自成問:“這兩年他去哪兒了?”
王嘉胤搖搖頭:“不清楚。”
小校引著張立為進廳。
張立為看著王嘉胤激動地喊:“姐夫,想死你了!”
王嘉胤站起來,大步向前,一把摟住張立為,笑道:“還真是你呀,這兩年你跑哪兒去了?為什麼不來找我?”
張立為:“我這兩年一直在湖北鄉下種地,前幾天才得到你的確實訊息。我姐姐好嗎?孩子們好嗎?”
王嘉胤:“都好。快來見見幾位頭領。”
王嘉胤從高迎祥開始,一一介紹。
高迎祥等同張立為拱手見禮。
高迎祥:“天順皇帝,你們郎舅至親,多年不見,好好敘舊,我們暫且告辭。”
王嘉胤:“今晚我給立為接風洗塵,請各位作陪。”
高迎祥等人答應著向廳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