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臨時統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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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陽後金皇宮寢殿內。

努爾哈赤頭上裹著一層厚厚的白布條,滲出血跡。他臉色蠟黃,閉著眼睛仰面躺著,身上也包著許多白布,也滲出斑斑血跡。

一個御醫輕輕拉過明黃色錦被,蓋住努爾哈赤的身子,把外科手術器械一一裝進自己的箱子裡,才放輕腳步走出寢殿內間。

御醫剛剛走到寢殿外間,身受輕傷包著白布的的皇太極和莽古爾泰、多爾袞、多鐸等人就圍上來,七嘴八舌問:“大汗怎麼樣?傷勢到底有沒有大礙?”

代善伸手分開眾人,拉著御醫走到一把椅子前,安排御醫坐下,然後輕聲問道:“御醫,你說實話,大汗到底怎麼樣?”

御醫沉痛地搖了搖頭:“貝勒爺,大汗渾身多處被炸,傷勢很重;當時在寧遠倉促之間,流血過多,創口清洗不乾淨,包紮不規範,小人……”話沒說完,御醫就跪倒在地痛哭起來。

皇太極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一把緊緊抓住御醫的肩膀,搖晃著問:“說話呀,說下去!”

御醫抽泣著說:“小人醫術不高,只能盡人事以聽天命。”

多鐸一聽這話,立即大步走過來,用沒受傷的的左手,揪住御醫的衣服領子,聲嘶力竭地吼叫:“你這個混蛋,治不好大汗,第一個拿你殉葬!”

代善立即板起面孔訓斥多鐸:“十五弟,趕快放手!不許說渾話!”

多鐸悻悻地放開手,走到一邊去。

代善和顏悅色地安慰御醫:“別擔心,使出你全身本事來,大金國不會虧待你!你也可以多找幾個信得過的同行,共同商議一下。你們盡心盡力了,貝勒爺有重賞。下去吧。”

御醫千恩萬謝地走了。

代善一招手,一箇中年宮女走過來。

代善吩咐她:“好好在大汗身邊盯著,一有情況就到東跨院裡喊我。”

後金皇宮東跨院正房內。

代善坐在中間的椅子上,阿敏、皇太極、莽古爾泰、阿濟格、多爾袞、多鐸等人分坐在兩邊。

代善神情悲慼、聲音低沉地說:“各位兄弟,看來父汗的傷勢非常嚴重,一時半會兒很難康復。這是咱們家族的不幸,也是全體滿族人的不幸。但越是危難時刻,越要拿出咱們滿族漢子的勇氣來!”

皇太極鬥志昂揚地說:“二哥說得好!想想父汗當年,為了給父祖報仇,僅靠十三副鎧甲、幾十號人馬起事。如今,已經打下千里河山。咱們眼前的危難,算不了什麼。”

莽古爾泰、阿濟格、多爾袞、多鐸等人紛紛應和:“對!算不了什麼!”

代善非常欣慰地說:“各位兄弟有此見識,二哥心裡踏實多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防備朱明乘機攻擊咱們,得推舉出一個臨時大軍統帥,指揮八旗戰鬥。”

莽古爾泰直愣愣地說:“還推舉什麼?二哥就是當然的大軍統帥。”

阿敏想張口說話,但看到皇太極、阿濟格、多爾袞、多鐸都沉思不語,便又閉上嘴巴。

代善等了一會兒,見大家都不說話,不得不再次啟發大家:“各位兄弟心裡有什麼話都可以說,只要是對咱們大金國有利,要想推舉別人,二哥也絕不會阻攔。”

阿敏忍不住了,張口便說:“二哥所說推舉臨時大軍統帥,我倒想問問,這個臨時大軍統帥,是不是取代大汗的所有權利?是不是等大汗萬年之後,就成為當然的大汗?”

代善被問得有點兒發懵,竟然結結巴巴地回答說:“我,我沒想那麼多。只是,只是想到暫時有人管起全部事務來。”

阿敏:“蒙大汗錯愛,我雖然是他的親侄子,卻把我列為四大貝勒之二,並作為鑲藍旗旗主,掌管幾萬軍民。但是我首先宣告,我不能當這個大軍統帥。因為,其他三大貝勒都是大汗的親生兒子。所以,我覺得有資格說句公道話、實話。”

代善先前被阿敏的一連兩問,搞得有些狼狽,這時便直通通地問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皇太極似乎看出了阿敏的心思,也催促他:“別繞彎子了,直話直說。”

阿敏這才繼續說:“我覺得,這個臨時大軍統帥應該是大汗的繼承人,所以,四大貝勒、四小貝勒應該慎重推舉。”

努爾哈赤二十一歲的第十二子阿濟格年輕氣盛,仗著自己是正白旗旗主,自己的同母弟弟多爾袞掌握著幾千兵馬、多鐸僅十二歲就是鑲白旗旗主;說話不免流露出一些狂妄:“阿敏旗主說得對,咱們應該慎重。”

代善明顯地表示出有些失望,皇太極卻有些喜出望外。

代善見此只好說:“事關重大,大家考慮一下,改天再議。”

遼陽後金皇宮小房間內。

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兄弟坐在小圓桌旁邊,壓低聲音說著悄悄話。

多爾袞問阿濟格:“十二哥,你看昨天二哥的意思,是不是他想當這個臨時大軍統帥?”

阿濟格肯定地說:“那還用問嗎?傻子也能看得出來。”

多爾袞梗著脖子說:“那怎麼行?前些年,父汗因為他虐待前妻所生之子嶽託、碩託,不能與眾兄弟和睦相處,已經明確罷黜了他的太子封號。他這次是想借機東山再起。”

多鐸畢竟才十二歲,衝動地說道:“十二哥,你的正白旗,我的鑲白旗,再加上十四哥的十五個牛錄,一共有五六萬軍民。咱們的母親阿巴亥是父汗最寵愛的大妃,掌握著後宮的實權。咱們三兄弟憑什麼任他們擺佈?”

多爾袞很有信心地說:“阿敏哥哥一向與我交好,他的鑲藍旗也會站在我們這邊。這樣一算,咱們三兄弟掌握了八旗近一半的力量,當然要推舉十二哥為大軍統帥。”

阿濟格已經二十一歲,到底比多爾袞、多鐸老成些,沉思了一下,才說:“你們倆不要高興得太早,事情不會那麼順利。再議論大軍統帥時,你們倆看我的眼色行事,切不可過早暴露自己的意圖。”

多爾袞、多鐸齊聲應道:“明白。”

後金皇宮東跨院偏房內。

代善正與范文程促膝交談。

代善嘆一口氣,悲切地說:“唉,萬萬想不到啊,父汗英雄一世,竟然在小小的寧遠城下受了重創。”

范文程也悲痛地說:“也許是天意吧。”

代善:“日前,我提議推舉臨時大軍統帥,本是應急之舉,沒想很多。看幾個弟弟的表現,是各有心懷呀。”

范文程安慰他:“這也是人之常情,事關個人及子子孫孫的榮華富貴嘛。”

代善非常擔心地說:“議而不決,而且兄弟之間產生了猜忌之心。如果曠日持久地拖下去,孫承宗、袁崇煥得到訊息,斷然採取行動,咱們大金國就很危險。”

范文程:“貝勒爺想得細緻周到,可是看目前幾個貝勒爺的心思,是志在必得呀。”

代善深入一步問道:“範先生,你的地位比較超脫,你看都有誰志在必得?”

范文程停頓一下,似乎是在考慮到底該不該說實話。看著代善誠摯的目光,便說道:“第一個是阿濟格,第二個是皇太極。”

代善想了一下,說:“阿濟格作戰勇敢,自己是一旗之主,背後有多鐸的一個旗和多爾袞的人馬支援。但是,他年輕氣盛,說話做事有些莽撞,做一國之主似乎嫩些。你看朱明的天啟,也是二十左右,當了幾年皇帝,說話辦事還免不了毛躁,讓孫承宗、袁崇煥這些精明強幹的文武全才左右為難。”

范文程問:“貝勒爺,你覺得皇太極貝勒怎麼樣?”

代善皺眉思索了好大一會兒,才說:“皇太極是鑲黃旗之主,智勇雙全,機警聰睿,能征慣戰,功勳卓著,深受大汗寵愛,而且與我的兒子嶽託、阿敏的弟弟濟爾哈朗、齋桑古等一些小貝勒關係密切。他稱得上是德行服眾,才華過人。但是,他的實力與阿濟格相比,還是差了一些。”

范文程緊接著問:“貝勒爺,若是你當這個大軍統帥呢?”

代善愣了一下,緊接著說道:“範先生,你是想聽真話呢,還是想聽假話?”

范文程笑了笑:“當然是想聽真話嘍。”

代善誠懇地說:“上一次阿敏就說過,這個臨時大軍統帥應該是大汗的繼承人。人非草木,有誰能對至高無上的權力地位無動於衷?我有時真想當這個大軍統帥,日後順理成章地登上汗位。可是,清夜捫心自問,我到底有沒有這個德行和才華呢?”

范文程恭維他:“貝勒爺的德行和才華很好呀!”

代善:“範先生,你說得不全對。論作戰勇敢、計謀高強,我不比皇太極、阿濟格差;但論德行,我自覺有愧,要不然為什麼前年父汗撤除了我的太子名位。我和自己的兩個兒子都處不好關係,別人怎麼和我相處呢?”

說到這裡,代善滿面羞愧涕淚長流。范文程被他的真誠感動了,勸慰道:“貝勒爺,你能這樣自責,也就說明了你仍然是一個品德高尚的人。這幾年,你和上下左右的關係都處得挺好呀!”

代善真心真意地說:“我發自天良地感激父汗,給我改過自新機會,而沒有像處死前任太子褚英那樣處罰我。我要用全部精力維護父汗的大業,善待兄弟子侄,絕不爭權奪利。”

范文程:“貝勒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過能改善莫大焉。今日一談,範某領教了貝勒爺的襟懷。範某敢斷言,在貝勒爺的感召之下,大金國一定能眾志成城。”

代善謙虛地說:“眼下恐怕我還沒有這麼大的感召力,還得靠範先生鼎力相助。”

范文程拱手道:“貝勒爺凡有差遣,範某在所不辭。”

代善:“為了大金國的廣闊前途,咱們倆應該齊心協力推舉皇太極當這個大軍統帥。”

范文程佩服得五體投地,欣慰地說:“貝勒爺的高風亮節,將永載史冊。”

代善吩咐范文程:“你先去找皇太極,把我的意思對他說清楚,讓他這些天主動對莽古爾泰、阿敏示好。我去找阿濟格三兄弟細談,讓他們支援皇太極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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