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誰當大汗(1 / 1)
遼陽後金皇宮寢殿內。
宮女轉身快步走出寢殿,寢殿門口另一宮女也跑走了。
阿巴亥煩躁地在寢殿內來回走動著。
殿門口腳步一響,阿巴亥趕緊扭頭看去,卻見代善、皇太極、阿敏、莽古爾泰四大貝勒走進來。
阿巴亥面色霎時變得慘白,腦門上滲出冷汗。停了一下,才勉強說道:“四大貝勒快看看吧,大汗快不行了。”
代善大步向前,跪在努爾哈赤枕邊,眼含熱淚輕聲呼喚:“父汗,父汗,你睜開眼看看,兒臣們都在這裡,盼著你康復!”
努爾哈赤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似乎連呼吸也停止了。
代善急呼:“御醫,快來!”
御醫疾走兩步,跪在榻前,摸摸努爾哈赤左手脈搏,然後對代善搖搖頭說道:“貝勒爺,大汗昇天了!”
御醫話音剛落,寢殿內所有的人都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努爾哈赤已經斷氣,仰面躺在龍榻上。
阿巴亥和代善跪在龍榻旁邊,其餘貝勒跪在他倆身後。
寢殿內哭聲響成一片。
阿濟格帶著兩個兄弟跑進寢殿,一見這場面,立即嚎哭著分開眾人,擠到龍榻旁邊跪下,嚎叫著:“父汗!父汗!你睜開眼看看,兒子阿濟格來了!你睜開眼看看呀!”
阿濟格見努爾哈赤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忽地一聲站起大喊:“來人,把御醫和寢殿裡的宮女都拉出去,等候殉葬!”
寢殿內所有的人都驚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代善衝著阿濟格怒喝一聲:“阿濟格,不準胡鬧!”
阿巴亥也喝斥道:“阿濟格,跪下!”
阿濟格只得悻悻地跪在榻前,大哭起來。
范文程踉踉蹌蹌地走進寢殿,跪倒在地嚎哭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來對代善說:“貝勒爺,大家這樣哭下去不是個辦法,還是依禮處置吧。”
代善邊哭邊說:“我們兄弟心緒已亂,無法理事。以範先生為主,會同秘書院幾位大學士依禮處置。”
范文程悲切地說:“奴才遵命,疏忽之處,還請各位貝勒爺指點。”
遼陽後金皇宮東跨院正房內。
大妃阿巴亥和代善,並排坐在中間的椅子上,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阿濟格、多爾袞、多鐸、杜度、嶽託、碩託、薩哈廉等大小貝勒整齊地坐在兩旁。
他們都是一身重孝。
阿巴亥抹了抹眼淚,沉痛地說道:“大汗昇天了,他給咱們留下一片基業。往下怎麼發展,是你們這些當兒孫的首先要慎重考慮的事。大家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在這裡公開地說。”
下面兩排貝勒們的目光,都盯著代善,誰都不敢第一個發言。
代善雖然低著頭,也能覺察出大家的目光,似乎更能猜出大家的心思,便抬起頭來,看著阿巴亥,尊敬地問道:“請問大妃,父汗殯天之時,近親只有你一個人在場,父汗可曾留下什麼話?”
阿巴亥搖搖頭:“大汗從寧遠回來後,一隻處於昏迷狀態,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這是上上下下都知道的。”
代善緊接著問:“再請問大妃,關於讓誰繼承汗位,父汗表示過什麼意見?”
阿巴亥鎮定從容地答道:“是讓阿濟格繼承汗位。”
阿巴亥話一出口,全場頓時起了反應——阿濟格三兄弟微微露出怡然的神色,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有些愕然,杜度、嶽託、碩託、薩哈廉等有些茫然。
莽古爾泰直愣愣地問:“大妃,你說這話有什麼憑據?”
阿巴亥從懷中掏出一方黃綾手帕,雙手抻開舉過頭頂,慢慢左右展示著讓大家看:“這,就是憑據!”
代善離得近,看得清清楚楚,黃綾手帕上只寫著幾個滿文——命十二子阿濟格繼承汗位。左下方寫著“努爾哈赤”四個字,字上還蓋著方方正正的硃紅璽印。
莽古爾泰毫不客氣地頂撞道:“不可能,這幾年我們兄弟們,從來沒有聽父汗說起過這種意思!”
多爾袞對著莽古爾泰大聲質問:“五哥,你言外之意是大妃偽造聖旨?”
莽古爾泰不敢直接回答,不吭聲了。
代善平靜地對多爾袞說:“十四弟,沒人敢說大妃偽造聖旨,大妃也絕不會偽造聖旨。”
阿濟格有些欣喜,但也不好意思表露得太明顯,只是衝著代善拱拱手說:“二哥作為咱們愛新覺羅家族的大宗正,是主持公道的。”
多鐸到底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隨即趁勢鼓譟道:“二哥是主持公道的!”
代善柔聲說道:“既然十二弟、十五弟相信二哥是主持公道的,二哥就多說幾句,中聽不中聽的,都請弟弟們、子侄們冷靜思考一下。”
阿巴亥低頭不語。
其他各人都點點頭。
代善慢慢地說道:“前幾年,父汗就定下八大貝勒共同議政制度。凡是軍國大政,都與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阿濟格、多爾袞、多鐸、濟爾哈朗八個貝勒共同商議,在座各位都不會忘記吧?”
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濟爾哈朗紛紛說道:“對,沒錯,沒錯。”
阿濟格三兄弟沒有發聲,有些茫然。
代善繼續說道:“由誰繼承汗位,對咱們大金國,是天大的事,是關係到所有軍民生死存亡的事,父汗生前怎麼會不與八大貝勒共同商議呢?”
阿巴亥板起面孔質問代善:“大貝勒,阿巴亥雖是個女人,沒有多少知識,但也聽出點兒你的意思來。你是不是暗示大家,這道聖旨是我狐媚惑主的結果!”
阿濟格三兄弟立即站起來,怒視代善。
莽古爾泰也想衝著阿濟格三兄弟發作,卻被皇太極給按下。
代善立即衝著阿巴亥跪倒在地,信誓旦旦地說:“大妃,父汗雖然殯天,你仍然大金國的國母,是我們兄弟的母妃。面對母妃,代善若敢有一絲一毫不尊重,定會天打五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阿巴亥面容和緩了,阿濟格三兄弟也平靜地坐下。
阿巴亥輕聲說道:“大貝勒起來說話吧。”
代善卻堅持跪在地上,只是轉過身來,衝著大家說話:“常言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代善願意面對著愛新覺羅家族的列祖列宗和各位兄弟起誓,下面所說的話,毫無私心雜念,完全是為咱們愛新覺羅家族,為全體滿族同胞的共同前途著想。”
阿敏說:“二哥說吧,我們都聽著。”
皇太極感動地說:“二哥,兄弟們都相信你。”
代善說道:“愛新覺羅家族在父汗帶領下,從幾十個人幹起,打出一大片疆土,擁有幾十萬軍民;父汗走了,留下大金國,也留下大汗的位置。位置只有一個,有資格有能力繼承的卻有兄弟子侄好幾個。但是,誰最有可能帶領大家創造出更大的輝煌呢?大汗的權勢很誘人,但責任更重大。代善無德無才,不敢承擔這個重擔,也希望各位兄弟出於大公無私之心,推舉出德才兼備的大汗。”
阿巴亥漲紅著臉問代善:“大貝勒,你這一番話是想宣佈大汗的傳位詔書無效吧?”
代善謙恭地說:“代善不敢,只是想提醒大家,認真思考一下,誰才是最合適的繼承人。”
阿巴亥立即說:“大汗自然知道誰最合適繼位,所以才在傳位詔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代善不卑不亢地問:“為什麼大汗健在時,從沒有召集過八大貝勒宣佈此事呢?”
阿巴亥一時無語。
阿敏、皇太極幾乎是同時走過來,一邊一個攙扶起代善,送他到椅子上坐好。
阿濟格盯著代善、阿敏、皇太極三人看了幾眼,問道:“看來大貝勒還是懷疑傳位詔書的真偽呀?乾脆把秘書院的幾個大學士都找來,仔細鑑定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
代善坐著,看看大家,又說:“這個事情太大,也許兄弟們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不要緊,慢慢想幾天,把父汗傳送走了,咱們兄弟再議。”
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濟爾哈朗齊聲說道:“全憑大貝勒安排。”
阿濟格三兄弟見代善一夥極力想回避傳位詔書之事,倉促之間,卻也無計可施,便沒作任何明確表示。
代善嚴肅地說:“該說的話,我都擺在明處說清楚了。若是有人趁國喪期間,背後搞陰謀詭計,我們兩紅旗第一個不答應。我也會號召全體軍民討伐他!”
錦州督師行轅大堂內。
梅之煥興沖沖地走進來,對坐在帥椅上的孫承宗說:“孫督師,大好訊息!”
孫承宗不等梅之煥再往下說,就笑著說:“努爾哈赤死了!”
梅之煥高興地說:“孫督師真是神機妙算,前幾天一直讓我等待時機,原來等的就是這個!時機來了,咱們怎麼辦?”
孫承宗問:“叛匪內部亂了嗎?”
梅之煥搖搖頭:“說不清楚。”
孫承宗皺著眉頭說:“咱們還不能決定如何行動。”
梅之煥不解地問:“趁他們處理喪事,咱們大軍直攻遼陽,豈不是甕中捉鱉!”
孫承宗不以為然:“沒你想得那麼簡單。若咱們大軍直逼遼陽城下,反倒會促使他們化悲痛為力量,團結一致反抗咱們。屯兵于堅城之下,曠日持久作戰,乃是兵家大忌。我不敢冒如此大的風險。”
梅之煥低頭在大堂內來回溜達,似乎是在考慮對策。
紅霞端著茶水進來,送到梅之煥手上,微笑著說:“梅先生,坐下來喝口茶吧。”
梅之煥趕快說道:“多謝,姑娘辛苦。”
梅之煥又走了幾圈,忽然抬起頭說道:“孫督師,我以遼東督師行轅特使的身份,公開前往遼陽弔唁,趁機瞭解叛匪各方動態如何?”
孫承宗凝神思索一會兒,說道:“這個辦法可行。”
梅之煥進一步說:“我還可以多找機會接觸阿濟格、薩哈廉,挑起他們的權勢慾望,進而火併一場。”
孫承宗想了想:“此舉若成,當是我大明之福;一旦被他們識破,恐怕有殺身之禍。”
梅之煥坦然地說:“只要對國家民族有利,梅之煥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紅霞被梅之煥感動,立即說道:“梅先生,我陪你去。”
梅之煥連連搖頭,急急地說:“不行,不行,太危險,怎麼能讓你去?”
紅霞卻堅毅地說:“你能去,我就能去。憑我的武功,危急時刻,還能助你一臂之力。”
孫承宗非常感動地看著他倆,沒等梅之煥再推辭,就表態說:“可以讓紅霞陪你去,再在軍中挑四個武功高強的忠義之士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