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英雄末路（1 / 1）
子午谷黑水峪口外。
吳英琪、曹文詔率領精兵埋伏在灌木叢中，遠遠看見峪口走過來一隊疲憊不堪的農民軍。
官軍頭目激動地低呼：“吳大人、曹將軍，流賊上來了。”
曹文詔低喝：“都別動，聽我號令。”
峪口的農民軍愈來愈多，一個白衣白袍的大漢上來了。
曹文詔問旁邊計程車兵：“你不是被高迎祥俘虜過嗎？”
士兵：“是。”
曹文詔：“你仔細看看，那個穿白袍的漢子是不是他？”
士兵揉揉眼睛，看了又看，最後肯定地說：“就是他！”
曹文詔大喝一聲：“弟兄們動手，捉住穿白袍的，賞銀三千兩連升三級！”
官軍們個個精神抖擻，執刀挺槍的、張弓搭箭的，都嗷嗷叫著直撲高迎祥。
黃龍、劉哲率領一夥農民軍緊緊護住高迎祥，卻被一陣箭雨射了個七零八落。
高迎祥大喝一聲，揮舞著亮銀槍直取吳英琪。
曹文詔冷笑一聲大喝：“射他的腿！”
一霎時，高迎祥兩腿連中七八箭，撲倒在地。
曹文詔下令：“抓活的!”
幾個官軍撲上去，死死摁住高迎祥的雙手。
曹文詔衝過去，踩住高迎祥的頭，惡狠狠地罵道：“逆賊，老子在這等你五六天了。”
吳英琪大聲吩咐：“弟兄們，給這逆賊砸上手銬腳鐐，馬上押送燕京，獻俘闕下。”
夜，黑水峪谷口。
李自成、高一功、顧君恩、劉宗敏等，在一大隊高舉燈籠火把農民軍的保護下，匆匆忙忙來到谷口，見一片狼藉，頓時都有些惶恐。
高一功帶一夥人進入峪口，顧君恩、劉宗敏帶一夥人在周圍檢視。
忽然，顧君恩在死人堆裡發現了黃龍，走過去試試他的鼻息，驚喜地喊：“成哥快來看，黃龍還活著。”
李自成跑過去蹲下看了看黃龍，又吩咐：“找點涼水來，噴醒他。”
劉宗敏端著碗涼水跑過來，含一大口，噴向黃龍的臉。
黃龍慢慢醒了，認出蹲在自己面前的李自成，哭著說：“成哥，闖王被他們押送燕京了。”
李自成驚問：“走了多大功夫？”
黃龍：“大半天了。”
劉宗敏把碗一扔，高聲叫道：“弟兄們，跟我追！”
李自成喝道：“別追了，不能再中埋伏！”
劉宗敏跪地，仰面朝天高呼：“高闖王！”
所有農民軍將士都跪地高呼：“高闖王！”
燕京紫禁城午門。
崇禎威嚴地坐在午門城門口正中前方黃羅傘蓋下。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一個太監揮舞淨鞭，連響三下之後，太監高喊：“獻俘！”
稍停，洪承疇、吳英琪冠帶整齊，器宇軒昂地緩緩走過來。他們身後，是四個彪形大漢，押送戴著手銬腳鐐的高迎祥緩緩走來。
高迎祥雖然腿上箭傷未愈，一瘸一拐卻顯得鎮定從容，嘴角還帶著一絲輕蔑的微笑。
等高迎祥走到預定位置，四個大漢齊聲喝道：“跪下！”
高迎祥置若罔聞。
四個大漢又齊喝幾聲：“跪下，跪下，跪下！”
高迎祥不為所動，只是輕蔑地哼了一聲。
崇禎寬宏大量地一揮手，四個大漢躬身退下。
崇禎緩緩地問：“作為大明流賊之首，你已成為朕的階下囚，你可知罪？”
高迎祥不卑不亢地答道：“高迎祥無罪。”
崇禎身邊的太監厲聲喝斥高迎祥：“大膽！”
崇禎扭頭盯了太監一眼，太監立即躬身低頭不吭聲。
崇禎不疾不徐地說：“高迎祥，朕不是殘酷暴虐之君，允許你自辯。”
高迎祥：“與夏桀和商紂相比，你不算殘酷暴虐；但是，你可知道黎民百姓在你的治下，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他們吃光了草根樹皮觀音土，萬般無奈之時，已經易子而食了！”
崇禎大驚：“真有此事？”
高迎祥：“你生長在深宮高牆之中，哪裡知道小百姓的疾苦！”
崇禎：“朕每天上朝、批閱奏摺、處理國事，只有兩三個時辰歇息，足稱宵衣旰食。你所說的這些朕聞所未聞。”
高迎祥一笑：“你每天被那些阿諛奉承的無恥小人包圍著，能聽到幾句真話？”
崇禎：“朕的文武百官，都是千挑萬選、層層考試提拔上來的，都是有操守、有學問、有能力的人。”
高迎祥：“你大概從沒聽說過，舉孝廉而父子分居，中進士而目不識丁吧。”
崇禎有些惱怒：“這是造謠汙衊！”
高迎祥：“這是事實，可惜你聽不到、看不到。那些貪官汙吏，巧立名目橫徵暴斂的事實，你也聽不到、看不到。可是，你只要看看各地風起雲湧的饑民造反，你就能想象到他們曾經受過怎樣的欺辱和壓榨。因為，但凡有一線生機，誰願意冒滅九族之險造反呢？”
崇禎：“朕的百姓都是淳樸善良的，造反是因為受了你們這些野心家的蠱惑。”
高迎祥：“你用心好好想想，蠱惑的力量大還是求生的慾望大？”
崇禎停下來想了想，似乎認真思考高迎祥所說的道理。過了一會兒又說：“朕可以赦免你，但你必須具結擔保永遠做順民。”
高迎祥哈哈大笑：“永遠做順民？永遠做馴順的、任人宰割的羔羊嗎？永遠做按時繳納皇糧國稅的良民嗎？連年大旱怎麼辦？蝗蟲蔽日怎麼辦？暴雨不停怎麼辦？黃河肆虐怎麼辦？這些，你都替順民們想過嗎？”
崇禎：“遇有天災之時，朝廷歷來都有旨減免。”
高迎祥：“你肯定知道苛政猛於虎這句聖人之言，人禍比天災厲害千百倍。朝廷的某些善政，小百姓根本享受不到。”
崇禎：“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起，就對貪官汙吏實行嚴刑峻法。”
高迎祥：“嚴刑峻法只能收效一時，無法令海晏河清。”
崇禎：“海晏河清只是美好的想象，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高迎祥：“既然你們把受命於天掛在嘴邊，那麼，就應該把天下人的點點滴滴放在心上，而不是這樣推三阻四。”
崇禎：“對施政過程中的種種失誤，朕已下過罪己詔檢討。”
高迎祥：“檢討一百次一千次，就是不改正，有用嗎？”
崇禎話鋒一轉：“聽你振振有詞，朕便問你，你若奪得天下，又會怎樣？”
洪承疇、吳英琪等文武百官聞言大驚，傻傻地看看崇禎，又看看高迎祥。
高迎祥萬萬沒想到崇禎有此一問，立即躊躇起來。
崇禎哈哈大笑：“高迎祥，你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怎麼啞巴啦？朕替你說吧，你若當了皇帝，開頭一陣子也許朝乾夕惕、勵精圖治，漸漸地，就會聲色犬馬酒食徵逐，就會殺戮功臣遍用私黨。”
高迎祥不服氣：“不可能。”
崇禎：“陳勝、吳廣只是普通農夫，趁秦末暴政橫行，振臂一呼天下雲集；然而不過半年，陳勝便殺吳廣，然後被殺，風起雲湧的張楚國，成為過眼雲煙。有時候，挑剔別人很容易，自己做起來卻很難。”
高迎祥默默無語。
崇禎：“朕受命於天，承父兄基業，統御四海，撫育萬民。爾等窮兇極惡之徒，趁機興風作浪，引起人神共憤。今日你束手就擒，便是天意，還有何話說？朕將你明正典刑，傳諭天下，一切逆天行事者，定當惶惶不可終日。”
高迎祥仰天長笑：“今天，你殺一個高迎祥，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但你能殺盡全天下的求活者、反抗者嗎？你們朱家的老祖宗朱元璋，也是要飯花子出身，坐了龍庭便忘了窮苦百姓；你的爺爺萬曆、老祖爺爺嘉靖窮奢極欲、怠廢朝政，百十年荒唐下來，氣數已盡。你勤於朝政修修補補，又有什麼用？殺一百個一千個高迎祥又有什麼用？”
崇禎：“朕本想體上天好生之德，教化於你；看來你心似頑石，不可理喻，朕只好按國法辦事。”
高迎祥：“國法？所謂國法，還不是維護你朱家利益的家法？我們起義軍，概不認同。”
崇禎氣急敗壞，指著高迎祥罵道：“這種喪心病狂的流賊，凌遲處死！凌遲處死！”
高迎祥胸膛一挺：“高迎祥既然敢舉起造反大旗，就不怕你那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