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圈禁五年(1 / 1)
錦州總兵衙門內。
孫承宗坐在中間帥椅上,袁崇煥、祖大壽、滿桂、趙率教分坐兩邊。
孫承宗:“梅之煥活動了很長時間,挑撥阿濟格、多爾袞與皇太極爭奪兩個女人。三天以後,瀋陽城內要火拼一場,咱們要趁亂進攻。”
袁崇煥:“上次他們爭奪汗位,咱們以為有機可乘,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回到底有多大把握?”
孫承宗:“到底有幾成把握,現在誰也不敢確定。但梅之煥的一腔熱情,將生死置之度外,連皇上都深受感動,命咱們全力以赴。”
袁崇煥:“既然這樣,孫閣老打算怎麼辦?”
孫承宗:“調集六萬精兵,埋伏在瀋陽附近,等他們城中大亂時,梅之煥會開啟城門。咱們就一鼓作氣,衝進城去。”
瀋陽代善府客廳內。
代善坐在主位上,靜靜地看著范文程。
范文程:“奴才得到一些訊息,實在不好處理,只得向貝勒爺稟報。”
代善:“範先生才華過人,竟然會碰上特別棘手的事?”
范文程嘆息著說:“唉,十二爺淨給奴才找麻煩。”
代善驚問:“阿濟格又怎麼了?”
范文程:“他對失去汗位始終耿耿於懷,總是尋找機會東山再起。最近幾天,連連找多爾袞、多鐸、阿敏,估計是又想掀起風浪。”
代善:“光憑估計不能算數。”
話音剛落,管家進來稟報:“阿敏貝勒求見。”
代善與范文程對視一眼,才說:“快請進來。”
阿敏進來,剛剛坐穩就對代善說:“二哥,這個老十二又想生事!”
代善:“到底怎麼了?”
阿敏:“又想鼓動我跟他起兵造反,挑起八旗內戰。”
范文程對代善說:“貝勒爺,奴才沒說錯吧!”
代善兩眼冒火,大怒道:“他這是找死!”
范文程平靜地說:“貝勒爺彆著急,咱們想個化解的辦法。”
代善:“不行,這次絕不能輕饒他!阿敏,咱倆去找皇上。”
范文程欲言又止。
瀋陽皇宮偏殿內。
皇太極緊緊抿著嘴唇,眼裡閃著陰沉的亮光。
代善等了一會兒,見皇太極仍然不說話,便看看阿敏,說:“皇上,若是任憑阿濟格胡鬧下去,父汗開創的基業就會毀於一旦。”
皇太極這才神情複雜地說:“二哥,我在父汗靈前發過誓,一定會善待阿濟格三兄弟。他和多爾袞又剛剛立下大功,還沒來得及重重賞賜,他又鬧這一出,讓我說什麼好呢?”
阿敏:“一國之君,一定得賞罰分明,不然怎麼服眾?”
皇太極:“若以國法處置,阿濟格犯的是死罪;處死他,讓我怎麼面對大妃阿巴亥,怎麼面對兄弟多爾袞、多鐸?以後到了天堂,怎麼面對父汗?”
阿敏神情閃爍,無言以對。
皇太極誠懇地望著代善:“二哥,你是咱們大清國的宗令,所有宗族家庭事務你都有權處置。阿濟格之事,就由你按家法處理吧。”
阿敏:“太便宜這小子!”
代善:“皇上,這事是不是召開宗族大會,聽一聽大家的意見?”
皇太極:“不要,傳揚開,讓別人怎麼看待咱們兄弟?”
代善:“我明白了,找個別的理由圈禁阿濟格五年,打熬一下他的性子。但我私下裡一定狠狠罵他一場,讓他知道皇上對他的一片苦心。”
阿敏:“圈禁了阿濟格,多爾袞、多鐸會不會鬧事?”
皇太極:“二哥,他倆跟你最親近,這個難題只有你才能破解。”
代善嘆息一聲:“唉,真讓我左右為難!”
瀋陽阿濟格府大門口外。
遠遠地,扮作叫花子的梅之煥戴著一頂破草帽,依靠在牆根下曬太陽,暗中窺視四周動靜。
忽然,代善率領著百十個宗人府兵丁,從府裡押著五花大綁的阿濟格走出來。
阿濟格跳著腳喊道:“代善,你們這是迫害功臣。我要和你去奉先殿,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辯論!”
代善根本不理他,大聲命令:“把他押入宗人府,圈禁五年!”
代善和一夥兵丁簇擁著阿濟格走遠了。
幾個女人、孩子哭喊著從府裡跑出來,追趕阿濟格。
梅之煥見此情景,大吃一驚,略一思索,立即站起來,拄著破柺杖,一步一瘸地向城門口蹣跚走去。
瀋陽代善府客廳內。
代善正捧著一本《三國演義》看著。
外面一陣吵鬧聲傳進來:“十四爺、十五爺,貝勒爺正在休息,二位改天再來吧!”
多爾袞怒氣沖天的嚷嚷聲:“滾開,誰敢再攔,十四爺的刀可不認人!”
代善把書一扔:“讓他倆進來!”
話音剛落,多爾袞、多鐸就闖進門來,代善的幾個親兵緊隨其後跟進來。
親兵們惶惶不安地看看代善,又看看多爾袞兄弟倆。
代善一揮手,親兵們退出去。
多爾袞、多鐸怨恨地盯著代善不說話,代善平靜地看著他們也不說話。
雙方僵持一會兒,多爾袞繃不住了,開口問道:“大宗令,你說因阿濟格虐待家奴致死,圈禁他五年。他在蒙古征戰一年多,立下不世之功,怎麼不賞他?”
代善:“他有戰功不假,要賞他是皇上的事,別來問我!”
多爾袞:“有功不賞,小錯重罰,顯然不公平!”
代善:“是不公平。若是公平處置,家法國法一起論,阿濟格你倆都是死罪!”
多鐸到底年齡小些,驚疑地看看代善,又看看多爾袞。
多爾袞卻把脖子一梗、胸脯一挺:“我們有什麼罪?”
代善猛地一拍桌子,把多鐸嚇一跳。
代善緊接著指著多爾袞說道:“好你個老十四,直到現在還敢嘴硬?阿濟格和你攛掇老十五,鼓動阿敏,妄圖起兵造反,是不是?阿濟格還想勾結朱明,剿滅其他幾個旗,是不是?”
多爾袞張張嘴,想辯駁幾句,但一看代善洞悉一切的眼神、義憤填膺的面容,不敢說話了。
多鐸不敢看代善,慌亂地低下頭擺弄腰間玉佩。
代善怒喝一聲:“都給我跪下!”
多鐸從來沒見過代善如此暴怒,身不由己跪在地下。見多爾袞仍然梗著脖子挺立在那兒,便伸手扯扯他的衣角。
多爾袞一擰身想甩開多鐸的手,可看見代善怒不可遏地盯視自己,腿一軟也隨著多鐸跪下。
代善見兩個弟弟都跪下,神色便稍微和緩些:“老十四、老十五,俗話說長兄如父。論年紀,阿濟格和你倆比我的兒子嶽託、碩託還小;父汗不在了,我有責任有義務教導你們,保護你們。你們犯了罪,首先該罰的是我。”
多爾袞、多鐸都低下頭。
代善站起來,走到他倆面前蹲下,伸出兩手,撫摸著他倆的肩膀:“兄弟,二哥我曾經是父汗明文立下的太子,被老八黑了。二哥不止一次地想過,領著我的兒子們,再拉攏幾個兄弟,跟老八血拼一場。可一次又一次地嚥下了這口惡氣。為什麼?是為了咱們家族、全體滿族人的長遠利益!越到後來,二哥越想明白了,我和老十二都沒有老八的雄才大略。”
多爾袞仍然有些不服氣:“那也不該把十二哥圈禁五年呀!”
代善戳了一下多爾袞的腦門兒:“你呀,真是個榆木腦袋!不關他幾年,煞煞他的性子,不知道他還會鬧出什麼動靜來!二哥這是保護他,明白嗎?”
多鐸:“二哥,兄弟明白了。”
代善摟住多鐸,看著多爾袞。
多爾袞卻說:“老八仗著自己是皇上,搶了我們的女人,二哥為什麼不主持公道?”
代善:“沒有明媒正娶,怎麼能算是你們的女人?你們和海蘭珠、布木布泰私下來往,別人誰知道?人家是父母、爺爺做主,嫁給老八,二哥有什麼理由反對?”
多爾袞無語。
代善:“老十四,只要咱們兄弟同心,得了天下,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多鐸:“二哥,你可別讓阿濟格在宗人府裡受罪。”
代善:“二哥保證讓他吃好喝好,也可以讓兩個側福晉進來陪著他。”
多爾袞:“你得准許俺孃兒仨每月見他一次。”
代善有些為難:“按規矩是不允許的。”
多鐸搖晃著代善的肩膀,有些撒嬌地哼唧道:“好二哥,求你了!”
代善撫摸著多鐸的腦袋,想了想,毅然說:“有什麼責任,二哥擔著,答應你們!但是,你們也要對著父汗的神靈起誓,今後保證與皇上、與二哥同心同德,共創大業。”
多爾袞、多鐸神情肅穆:“我們起誓!”
錦州總兵府大堂內。
穿著一身破爛衣服的梅之煥,神情沮喪地癱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不說話。袁崇煥、祖大壽還想問問梅之煥,卻被孫承宗目止。
孫承宗轉身倒了一杯熱茶,雙手遞給梅之煥,輕聲說道:“松文,不要灰心喪氣,你兩次深入虎穴,已經盡力了。接連失敗,也許是天意。”
梅之煥睜開眼睛,接過茶水,卻已是淚流滿面:“孫閣老,梅之煥身在草野,心懷魏闕。本想拼著性命為大明做點事情,也許是我志大才疏,難啊,太難了!”
孫承宗:“阿濟格自幼嬌生慣養,性情浮躁,難成大事;代善、皇太極卻跟著努爾哈赤征戰二十多年,都是城府極深的人。阿濟格不是他們的對手,你不要過於自責。”
袁崇煥:“看來咱們只能在戰場上,與他們一決雌雄。”
孫承宗:“元素說得對,抓緊備戰吧。皇太極比努爾哈赤更難對付。”
袁崇煥:“恩師,學生以為,努爾哈赤、皇太極西進時,都在關寧錦一帶吃過大虧;他們若再想進攻,恐怕不會重蹈覆轍。”
孫承宗立即問道:“依你看來,他們會從哪裡進攻?”
袁崇煥:“也許會繞道蒙古,轉而南下直撲燕京。”
孫承宗眼中露出十分讚賞的喜色:“元素,你真是成熟了,胸襟開闊放眼全域性。你是薊遼督師,北方防務也由你安排,放手去幹就是。”
袁崇煥卻說:“恩師,堅城、大炮加上關寧鐵騎,防守關寧錦一線不成問題。可是,北長城喜峰口、薊州一帶,學生確實鞭長莫及。我曾上書兵部要求增兵增餉,加強北方防務,他們根本不理會。”
孫承宗也有些無奈,想了想說道:“我回京後,一定向皇上進言,找兵部申情。你也要反覆上奏。”
梅之煥:“朝廷之中,尸位素餐的人太多,大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袁崇煥:“咱們盡力而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