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猶疑觀望(1 / 1)
北京兵部衙門大堂內。
孫承宗急躁地來回踱著步,對站在臺階下的幾個司官說:“各地勤王軍隊聚集了二十多萬,都只在遠處猶豫觀望,沒有一家奮勇作戰。幾天之內,遷安、灤城、永平連連失陷。唉,大明朝白白養著二百萬兵,危急時刻怎麼一點兒也指望不上呢?病入膏肓,百病叢生!”
忽然,一個司官從外邊闖進來,舉著一封八百里加急說道:“孫閣老,山海關急遞。”
孫承宗匆匆拆開急遞,看了一眼立即變色道:“清軍由西向東攻打山海關了!老夫得馬上進宮,向皇上稟報。”
夜,北京周延儒府中戲臺下燈火通明。
溫體仁和幾個打扮儒雅的文官,正小心翼翼地陪著周延儒觀賞崑曲。
周延儒靠在軟椅上,半眯著眼聽臺上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檀板,接著是錯落有致的小堂鼓敲了一陣,接著是悠揚的笛聲奏響,再接著是坤伶操著地道的吳儂軟語,唱起崑曲:
臉欺桃,腰怯柳,愁病兩眉鎖。
不是傷春,因甚閉門臥。
怕看窗外遊蜂,簷前飛絮,想時候清明過……
周延儒和著節拍,輕輕擺動著右手。
突然,周延儒睜大眼睛,問:“老夫聽著這一段《浣紗記.捧心》,和原來的崑山腔有些不同呀?”
溫體仁諂笑道:“什麼也騙不過首輔大人的法耳。下官剛才向戲班班主打聽過,這一段是崑山魏良輔閉門十年,花了水磨功夫改造出來的新崑腔。據說當年受到嚴嵩的極力讚賞。”
周延儒笑著說:“且不說嚴嵩是不是明代第一奸臣,單說說他對崑曲,還是很懂行的。你們聽聽,這一抑一揚,一頓一挫,全是心緒的自然流淌,沒有絲毫的煙火氣息。在此處,老夫與嚴嵩是知音呀。”
溫體仁一愣,隨即迎合道:“知音,知音。”
一文官逢迎道:“周閣老是當今真懂崑曲的大家!”
眾文官亂紛紛讚道:“大家!大家!”
突然,一個內閣書吏急匆匆走過來:“周閣老,乾清宮來人,急招閣老和溫閣老入宮!”
夜,河北灤城遠郊明軍大帳內。
李將軍正坐在帥椅中發呆,隨軍文官急匆匆走進來,湊到李將軍耳邊低語幾句。
李將軍吃驚地瞪大眼睛:“他,他來幹什麼?”
隨軍文官:“他只說有要事同將軍面談。”
李將軍不耐煩地一擺手:“不見,就說我公務繁忙。”
隨軍文官:“下官以為,還是見見,知己知彼嘛。”
李將軍:“好吧。”
隨軍文官轉身出去,片刻之間,便領著范文程進來。
李將軍有些尷尬,不知道如何應對才好。
到底還是范文程老辣,非常自然大方地拱手道:“看來,李將軍對範某這個不速之客,不大歡迎啊!”
李將軍很不自然地笑笑,擺手讓座:“請坐吧。”
范文程坦然坐下,看著李將軍微笑不語。
李將軍倒有些沉不住氣:“範先生此來,有何見教?”
范文程謙虛地答道:“李將軍太客氣。我們駐紮在城裡,李將軍駐紮在城外,此來只是作為鄰居聊聊天。”
李將軍臉色一沉:“明明是你們搶佔了我們的城池,竟然還敢以鄰居自居?”
范文程:“李將軍張口閉口你們的我們的,豈不聞《尚書》雲,‘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
李將軍:“李某是粗魯軍漢,不懂什麼親輔、常懷,只知道保衛國土,奮勇殺敵。”
范文程:“將軍既然這樣說,範某就斗膽問一句,李將軍等多位將軍,遠道而來起兵勤王,為什麼在北京城下、灤城城下只作壁上觀呢?”
李將軍支支吾吾:“我們,我們在等待最好的戰機。”
范文程一笑:“這可不像一個忠心報國將軍的肺腑之言。說白了吧,你們都在猶疑觀望,看看究竟值不值得拼上自己的老本兒勤那個王,或者是在盤算拼光老本兒能不能勤了那個王。”
李將軍被說破心思,又不好當場發作。
隨軍文官趕緊插話,打破僵局:“範先生請喝茶。”
范文程文雅地端起蓋碗兒,飲了一口茶,又說:“範某此來,不想跟李將軍多兜圈子。”
隨軍文官緊接著話茬兒:“請範先生直言。”
范文程:“二位都是明白人,對當下局勢應該瞭如指掌。大明朝號稱人民九千萬,軍隊二百七十萬;我大清人民不過二十萬,兵丁不過十萬,為什麼能縱橫遼東、馳騁京郊?天命已變,唯德是輔也!”
李將軍不服氣,反問道:“僅憑你們佔據遼東、關內某些地盤,就能證明天命所歸?”
范文程坦蕩地說:“不能。但比較一下大清皇上和大明皇上行事做派,就足以證明。大清先大汗過世以後,爭奪汗位最有力者是代善、阿濟格和皇太極。首先是代善深明大義,其次是阿濟格知難而退,皇太極才能順利接掌汗位。皇太極登上汗位之後,毫無芥蒂地尊崇代善、信任阿濟格等兄弟,表現了大海般寬廣的胸懷。而大明皇上呢,明明是孫承宗、張維迎等大臣、勳戚擁立他登上皇位,明明是袁崇煥等為保衛大明立下汗馬功勞,卻不被重用,甚至是打入監牢。這樣的胸懷,這樣的處事像一個上應天命、下順民情的天子嗎?”
李將軍低頭不語。
范文程給隨軍文官遞了一個眼色。
隨軍文官立即問:“請範先生給我們李將軍出個主意。”
范文程:“古語云,識時務者為俊傑,良臣擇主而事,李將軍若能歸順我大清,貴本家李永芳將軍就是榜樣。”
李將軍立即反駁道:“讓我當漢奸?絕不可能!”
范文程微微一笑:“李將軍想繼續為朱明建功立業?你能超過袁崇煥嗎?”
李將軍:“袁崇煥也許是一時被誤會,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范文程淡定從容地說道:“李將軍很快就會看到袁崇煥的下場,到時再想與範某聯絡也不晚。”
范文程瞟了隨軍文官一眼。
隨軍文官說道:“李將軍,下官聽說周圍幾家勤王軍隊,都與範先生達成默契。”
李將軍驚訝地問:“什麼默契?”
范文程:“不與清軍作戰。”
李將軍還在猶豫。
范文程緊逼上一句:“李將軍若想為朱明效忠,我們倒是能成全你。”
李將軍:“怎麼成全?”
范文程獰笑著說:“集全軍之力,一戰殲滅!”
隨軍文官立即打圓場:“我們李將軍絕不是冥頑不靈之人,請範先生給點兒時間,讓我們考慮一下。”
范文程爽快地說:“可以。最遲明天一早給我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