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不戰取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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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灤城原知縣衙門內。

多爾袞坐在大堂前的臺階上,擦拭他的大刀。

李永芳拿著一封信走過來:“十四爺,孫承宗給你寫來一封信。”

多爾袞有些驚訝:“他給我寫信幹什麼?你給我念念。”

李永芳展開信紙念道:“大明朝東閣大學士、兵部尚書孫承宗,照會建州將軍多爾袞閣下——爾建州軍隊,趁朝廷一時不備,先圍北京,後佔四城,毀我建築殺我百姓,引起人神共憤。大明天子令孫某率三十萬大軍,揮戈東向征討叛逆,正所謂‘甲光耀日金鱗開,黑雲壓城城欲摧’。爾等亦是大明子民,一時利令智昏干犯天條,孫某體上天好生之德,不忍刀兵相加。若能幡然悔悟,自動撤回原籍,朝廷可適當給予安撫;若一意孤行,將拋屍異鄉,悔之晚矣。”

多爾袞一把抓過來李永芳手中的信,三下兩下撕爛,冷笑一聲:“這個老孫頭子真把十四爺當小孩子了,想憑几句話就把我幾萬大軍嚇退?”

李永芳卻說:“孫承宗深通兵法,十四爺千萬小心。”

多爾袞:“十四爺又不是初上戰場的毛頭小子,傳令下去,全體將士積極備戰。”

李永芳問:“怎麼回覆孫承宗?”

多爾袞:“就寫一句話,有種你就來攻城。”

灤城東門城樓。

李永芳陪著多爾袞站在垛口內向外觀看,只見遠處連營接寨佈置嚴整,明軍將士嚴陣以待。

多爾袞扭頭看看守城的清軍將士,卻都有些懈怠,一個個縮頭窩脖精神不振。

多爾袞訓斥一個頭目:“看看你手下的這些士兵,三天沒吃飯嗎?”

小頭目無奈地回答:“還真讓十四爺說準了,弟兄們已經三天沒吃飽飯了。”

多爾袞急了:“怎麼回事?”

李永芳把多爾袞拉到一邊,悄聲說道:“灤城之內的糧食撐不了幾天了,軍需官不敢跟你說。”

多爾袞罵道:“混賬東西真該殺,糧草是大事。”

李永芳說:“真是時移世易,以前都是咱們大清將士攻擊他們的城池,現在反過來成了他們攻打咱們。”

多爾袞:“這個老孫頭也確實不簡單,用30萬軍隊分割包圍了咱們的四座城池,使咱們首尾不能相顧。這都僵持了五六天,他怎麼也不開始進攻?”

李永芳:“這個孫承宗非常狡猾,估計是想用新花招來對付咱們。”

多爾袞:“既然城中的糧食不多了,不能老這麼耗下去。我已經派人回瀋陽給大汗送信,請求增派援軍。為什麼老沒有回信?”

李永芳:“大汗身體不好,恐怕一時半會派不出得力的人手。我倒有個主意,不知道該不該說。”

多爾袞:“李額駙別客氣,說來聽聽。”

李永芳:“十四爺可以命令阿敏貝勒,率領永平的大部分兵馬,開到灤城之下,咱們兩家前後夾擊攻城明軍。第一,可以趁此機會搶些糧草;第二,以此震懾其他三城的明軍,或許可以開啟僵局。”

多爾袞:“好主意。”

夜,河北永平遠郊大路上。

人銜枚馬摘鈴,阿敏率領一大隊步騎兵悄悄前行。

與阿敏並排前行的一個正藍旗將軍悄聲說道:“貝勒爺,咱們丟下永平城,前去與十四爺合兵一處,恐怕不合適。”

阿敏有些氣惱:“在城裡,你就和我爭論了好半天,不能出來不能出來。多爾袞是皇太極極其重用的親弟弟,又是四城主將,若不聽他的命令,後果不堪設想。”

正藍旗將軍說道:“咱們在這一帶人地生疏,夜晚趕路,若是中了埋伏怎麼辦?”

阿敏張口罵道:“閉上你的臭嘴,剛出城門十幾裡,你就說喪氣話!孫承宗又不是諸葛亮再世,他怎麼會算定我們今夜出城襲擊灤城。再胡說,我就辦你一個擾亂軍心罪!”

正藍旗將軍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

又走出沒多遠,忽然聽得半空中響起三聲號炮,緊接著,四面八方響起一片吶喊聲:“殺叛匪!殺叛匪!”

阿敏有些驚慌,問將軍:“怎麼回事兒?”

正藍旗將軍說道:“貝勒爺,咱們中埋伏了。”

阿敏:“不可能,咱們在永城城內集結、在路上行軍,都是悄沒聲息小心翼翼,明軍怎麼會知道?”

還沒等正藍旗將軍回答,前方響起了祖大壽的喊聲:“阿敏,孫閣老佈下十面埋伏大陣,本將軍在此等候你多時了,拿命來!”

正藍旗將軍挺槍上前抵擋,頭也不扭,卻對阿敏說道:“貝勒爺快領大隊人馬返回永平城,奴才在這裡抵擋一陣。”

阿敏顧不得多說,只大喝一聲:“後隊變前隊,殺出重圍,快回永平城!”

正藍旗將軍率領二百騎兵奮不顧身向前攻擊,很快就被祖大壽、吳襄、吳三桂率領的關寧鐵騎衝了個七零八落,功夫不大便非死即傷。

吳三桂看著滿地屍首,輕蔑地說道:“硬往三爺的劍鋒上撞,活該!”

吳襄問祖大壽:“大哥,追不追阿敏?”

祖大壽搖搖頭:“孫閣老讓咱們擺出十面埋伏的陣勢,只叫把阿敏嚇回永平城。任務已完,回灤城待命。”

吳三桂問道:“大舅,孫閣老怎麼就算定了,阿敏必定從這兒走?”

祖大壽一笑:“傻小子,孫閣老又不是神仙。從永平到灤城,只有兩條大路可過兵馬,孫閣老命何可綱和我各帶1萬關寧鐵騎,埋伏起來等著他,總有一個人能碰上。”

吳襄:“孫閣老的十面埋伏大陣好,咱們的運氣更好,立了一大功。”

祖大壽:“說是十面埋伏,其實周圍只是些步兵,搖旗吶喊以壯聲威。”

吳三桂:“大舅一說十面埋伏大陣,阿敏就嚇破了膽,狼狽逃竄。還敢號稱建州猛將,其實不過是個草包。”

祖大壽:“別議論了,趕快回去攻打灤城。”

灤城郊外的大路上。

祖大壽正率領大隊人馬前行,遠遠望見何可綱飛馬前來。

眨眼工夫何可綱便賓士到祖大壽麵前,只見他滾鞍下馬,躬身施禮道:“末將奉孫閣老之命,前來迎接得勝歸來的總兵大人。”

祖大壽也翻身下馬,拱手笑道:“咱們兄弟用不著這麼客氣。”

何可綱:“末將受孫閣老之命,不敢馬虎。”

祖大壽道:“灤城多爾袞有什麼動靜嗎?”

何可綱笑道:“大概正盼星星盼月亮地等著阿敏來救他。”

祖大壽一笑:“孫閣老有什麼命令?”

何可綱:“孫閣老說,總兵大人不必去中軍大帳,直接率領兵馬去灤城南門外駐紮,還要再給你增添一萬步兵。”

祖大壽:“你呢?”

何可綱:“我馬上回中軍大帳,率領一萬關寧鐵騎和一萬步兵,開赴灤城西門外駐紮。”

祖大壽:“然後呢?”

何可綱:“孫閣老率兩萬關寧鐵騎、兩萬精銳步兵駐紮在東門外。明日正午時分,以東門外三聲號炮為令,東西南三門同時開始攻城。”

祖大壽急切地問:“真的硬碰硬開打?”

何可剛神秘地一笑:“哪能呢。”

祖大壽:“到底怎麼辦?”

何可剛湊近祝大壽的耳朵,低語了幾句。

祖大壽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灤城東門城樓。

李永芳陪著多爾袞在城樓眺望。

多爾袞有些焦躁地說:“天近正午,阿敏的兵馬也該來到了。”

李永芳寬慰他:“十四爺,阿敏貝勒的人馬也許路上有些耽擱,再等會兒。”

一個正白旗佐領走上城頭,衝著李永芳躬身施禮:“李額附,孫承宗又送來一封信。”

李永芳接過來急忙開啟,快速瀏覽一遍,輕蔑地對多爾袞說:“這個孫老頭子說大話說上癮了,又來嚇唬咱們。”

多爾袞問:“他說些什麼?”

李永芳:“他說阿敏已經被他打回永平,咱們要想活命,他可以撤除北門的守軍,讓咱們從北門去永平找阿敏。”

多爾袞問:“還說了些什麼?”

李永芳:“他已經把東門南門西門緊緊包圍,正午時分發起攻擊。讓咱們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多爾袞:“哼,十四爺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大清猛將,孫老頭子想用這薄薄一張紙,就把我嚇跑,門兒都沒有。”

正白旗佐領偶爾扭頭往城下一看,立即驚呼:“十四爺快看,大炮!”

多爾袞頭也沒扭,厲聲訓斥佐領:“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沒見過明軍的大炮嗎?”

佐領驚恐地說:“太多了!”

多爾袞這才認真地往城下看,也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怎麼忽然冒出這麼多大炮!”

李永芳又拿過孫承宗的信細看一遍,才說:“孫老頭子在信上說清了,他在東門佈置了五十門大炮,在西門南門各佈置了二十門大炮,正午一到,同時開始轟擊。炮轟之後,三門共有八萬大軍同時攻城,提醒咱們千萬不要玉石俱焚。”

多爾袞安排佐領:“你趕快安排幾個人同時去西門南門檢視。”

佐領急匆匆走開。

多爾袞坐在垛口下閉目沉思。

功夫不大,佐領跑回來了,氣喘吁吁地說:“十四爺,孫老頭子沒騙咱們,西門南門各佈置了二十門大炮。”

多爾袞睜開眼問李永芳:“李額附,咱們該怎麼辦?”

李永芳沉吟著說:“灤城之內有一萬多步騎兵,若是攻城野戰,自然能砍殺一番;但守城非我所長,況且明軍的炮火實在厲害,我們多次吃了它的虧。”

多爾袞:“難道讓我們灰溜溜地撤出灤城?”

李永芳:“難道十四爺想與灤城共存亡?”

多爾袞懊惱地搖了搖頭。

忽然,一聲山崩地裂的炮聲,從城樓下傳過來。

多爾袞有些緊張問:“這就開始炮轟了?”

李永芳鎮定地說:“還沒有,這是試射。請十四爺立即定奪,真要開始炮轟,一切都晚了。”

多爾袞一咬牙:“你去交涉,讓他們放開北路,我們去永平。”

灤城東門外明軍大帳內。

李永芳穿著一身普通布衣,鎮定從容地走進大帳,一見孫承宗坐在帥椅上威嚴地盯視著自己,不免有些緊張。趕快調整一下情緒,躬身施禮,口中說:“大清國使臣李永芳,拜見孫閣老。”

孫承宗深沉地問道:“李永芳,你是不是漢人的子孫?為什麼要自稱大清國使臣?”

李永芳狡辯:“孫閣老,當今是雙方交戰的緊張時刻,我是什麼人就沒有必要爭論了。”

孫承宗:“也好,你來幹什麼?”

李永芳:“我受大清國貝勒爺多爾袞之命,前來和談。”

孫承宗冷笑一聲:“不要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你們是怕城毀人亡,想找一條生路。”

李永芳無可奈何:“咱們不要做口舌之爭,就算是吧。”

孫承宗:“本官已經在第二封信裡說得清楚明白,只要你們放棄灤城,我們絕不傷你們一人一馬。”

李永芳:“此話當真?”

孫承宗:“這一問簡直是多餘,本官是堂堂大明朝廷的東閣大學士,薊遼幾十萬大軍的統帥,白紙黑字寫著,豈能言而無信?”

李永芳:“閣老請看,李某人一人一騎手無寸鐵前來,就是為了表示我方的誠意。”

孫承宗:“這一點本官清楚,因為你們彈盡糧絕、無路可走。”

李永芳:“如此說來,李某便回去覆命,兩個時辰之後,全軍從北門撤走。”

孫承宗:“你回去告訴多爾袞,別想耍什麼花招。兩個時辰之後再不撤走,定殺他個片甲不留。”

灤城北門。

兩扇大門吱吱呀呀地慢慢開啟。

多爾袞、李永芳全身披掛整齊,騎在高頭大馬上,緩緩地從城門洞走出來。

北門外一大片開闊地上,果然一片寂靜。

李永芳扭頭對多爾袞說:“孫承宗果然言而有信。”

多爾袞一揚手下令:“快速前進,開往永平城。”

多爾袞一馬當先,後面的大隊步騎兵緊緊跟上。

清兵走著走著,忽然前方一個明軍方陣,橫擋在大路中央。為首的將軍正是吳三桂。

李永芳驚呼一聲:“不好,上當了!”

只聽前方吳三桂哈哈大笑:“李永芳,不要害怕,吳某奉孫閣老之命,前來送行。”

只見吳三桂一擺手,明軍方陣變成兩列縱隊,分別站在大路邊上。

李永芳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聲對多爾袞說:“十四爺快走吧,免得夜長夢多。”

多爾袞雙腿一夾馬肚子,率領大隊人馬從兩排人牆中快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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