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太宗殯天(1 / 1)
瀋陽大清皇宮偏殿內。
皇太極滿面病容、精神疲憊,但還是強自掙扎坐在暖炕上,一隻手撐著黃緞靠枕,對坐在炕下方凳上的范文程、代善、多爾袞說道:“前兩年在大淩河、錦州連連獲勝,本想乘勝追擊,拿下寧遠,卻不料受到重創。八旗主力回到瀋陽,雖然已經休整了幾個月,但士氣有些萎靡不振。這些天,朕一直要想出一個好辦法,提振軍心。”
范文程見皇太極越說越激動,便趕緊說道:“皇上,大勝小敗不必掛懷。容奴才和幾位王爺下去,謀劃一個好計策,瞅準時機打下寧遠。”
不料皇太極卻勃然大怒:“咱們八旗兵丁在寧遠城下,那不是小敗而是大敗,而且還是兩次!第一次是太祖皇帝被紅衣大炮擊成重傷,第二次竟被吳三桂的5000騎兵打得落花流水,狼狽逃竄。這是八旗騎兵的奇恥大辱!”
皇太極說著說著,忽然鼻血流出來了。
范文程慌了:“皇上又流鼻血了,千萬別再動怒、別再說話了。”
多爾袞掏出手帕,趕快向前摟住皇太極的脖子,給他擦拭鼻血,卻不料皇太極頭一歪,倒在他的懷裡。
多爾袞慌了,連聲喊道:“八哥,八哥,你這是怎麼了?”
代善也趕快走向前,輕輕搖晃了一下皇太極,關切地問道:“八弟,你覺得哪兒不舒服?”
范文程走過去抓起皇太極的右手,試了試脈搏,禁不住神色大變,又趕緊試了試他的鼻息,立即帶著哭腔說道:“二位王爺,皇上怕是不行了。”
多爾袞大吼一聲:“胡說,趕快傳太醫!”
范文程連連喊道:“傳太醫,傳太醫!”
殿外侍立的護衛,一迭聲地喊道:“傳太醫,傳太醫!”
功夫不大,就見兩個太醫急急忙忙走進偏殿,跪在炕下給皇太極把脈。
稍稍停了一會兒,只見一個年長的太醫,小心翼翼地把皇太極的手安放在他的身旁,跪地叩頭,對代善說:“王爺,皇上殯天了。”
多爾袞恨恨地罵道:“狗奴才,再胡說八道我宰了你!”
代善:“十四弟,別激動。”
范文程一擺手,讓兩個太醫下去,轉過頭來問代善:“王爺,咱們怎麼辦?”
代善無奈地說:“還能怎麼辦,先給皇上成殮,設立靈堂,再召集親貴重臣舉喪。”
多爾袞想了想,開口說道:“先別忙,我有話跟二位說。”
代善頗覺意外,問道:“十四弟有什麼想法?”
多爾袞拉著代善和范文程,向東邊的房間走去。
瀋陽大清皇宮偏殿小房間內。
多爾袞安排代善和范文程坐在暖炕上,自己搬過一個方凳坐在炕邊,才開口:“有一個重要問題,不知道二位想到沒有?”
代善問:“什麼問題?”
多爾袞:“關於軍國大事,皇上立沒立過遺囑?”
代善說:“皇上走得如此倉促,怎麼會來得及立遺囑呢?”
多爾袞問:“誰來繼承大位?”
代善一下子愣住了。
多爾袞轉過頭來問范文程:“範先生有大學問大謀略,你說該怎麼辦?”
范文程有些惶恐,拱手說道:“茲事體大,奴才怎麼敢胡亂插嘴。”
多爾袞故作輕鬆地說道:“咱們這是私下裡議論,你不必擔心透露訊息。”
范文程不敢多說話,做出低頭沉思之狀。
代善問多爾袞:“十四弟到底有什麼想法?不妨說出來聽聽。”
多爾袞說道:“二哥歷來深明大義、公平正直,小弟就說幾句心裡話。”
代善:“請講。”
多爾袞:“皇阿瑪當年殯天之前,曾經立下遺囑,要讓我們同胞三兄弟之一繼承大位,二哥應該記得清清楚楚吧?是皇太極在背後耍了些陰謀手段,搶奪了大位。我們三兄弟聽從二哥的勸告,從大局出發,忍了這口氣。如今皇太極殯天,輪也應該輪到我們了吧?小弟請二哥主持公道。”
代善低垂眼簾,略一思索,便有些為難地說:“皇太極有幾個兒子,長子豪格比你還大好幾歲,也立下不少戰功,在親貴大臣中影響也很大。特別是在兩黃旗中,他有許多親信都掌握著兵權。你以為他不想繼承大位嗎?”
多爾袞乾脆單刀直入:“二哥不要忘了,我們的兩白旗戰功更多,實力並不比兩黃旗差多少。只要二哥和兩紅旗堅決支援我繼承大位,再加上範先生的神機妙算,他想也白想。豪格的品性見識、為人處事,二哥心裡應該比我清楚得多,他若繼承大位,會善待二哥和範先生嗎?”
代善回答:“茲事體大,二哥要全盤考慮,才能表態。”
多爾袞焦急地問:“八哥的喪事怎麼辦?”
代善:“我先安排皇宮的侍衛嚴密封鎖訊息,待親貴大臣商量決定以後,再發喪。”
多爾袞問范文程:“範先生覺得如何?”
范文程拱手回答:“也只能如此了。”
夜,瀋陽濟爾哈朗府邸小客廳內。
一個管家引著豪格走進小客廳,濟爾哈朗趕緊站起來,向前迎接。
豪格緊走幾步,走到濟爾哈朗面前就要行禮,濟爾哈朗雙手扶住豪格,笑著說:“在這個小客廳裡,就咱們爺兒倆說話,不必那麼講究。”
豪格卻十分悲切地說:“六叔聽說了嗎?我父皇殯天了。”
濟爾哈朗大吃一驚:“訊息準確嗎?我怎麼沒聽說?”
豪格十分肯定地說:“是隸屬於侄兒手下的皇宮侍衛頭領說的,千真萬確。”
濟爾哈朗追問:“是誰封鎖了訊息?他們想幹什麼?”
豪格回答:“是二伯代善下令嚴密封鎖訊息,父皇殯天時身邊只有代善、多爾袞、范文程。”
濟爾哈朗點了點頭:“此中大有深意呀。”
豪格:“恐怕二伯或十四叔,有意謀奪大位。”
濟爾哈朗問豪格:“你有什麼想法?”
豪格:“我是父皇的長子,又戰功卓著,親貴大臣之中,有很多人支援我。當然,更離不開六叔您和兩藍旗的大力支援。我若繼承大位,一定要把六叔的地抬排到二伯代善之上。”
濟爾哈朗沉思了一會兒,才說道:“茲事體大,你先回家吧,讓六叔好好想想。”
夜,瀋陽代善府邸小客廳內。
濟爾哈朗一走進小客廳,代善就迎上前來,親切地說道:“你來的太好了,二哥正等著你呢。”
濟爾哈朗有些詫異地問:“二哥怎麼就算定了,我一定要來呢?”
代善說:“六弟已經知道了皇上殯天的訊息,肯定會來找二哥。”
濟爾哈朗有些不滿地反問:“二哥為什麼要下令,封鎖皇上殯天的訊息?”
代善答道:“大事未定,匆忙發喪,肯定會引起舉國騷亂。二哥下令封鎖訊息,想必六弟一定能夠理解。你就是今晚不來,我也打算派人去請你。”
濟爾哈朗:“請我來幹什麼?”
代善坦然回答:“請你來商量,由誰來繼承大位最好。”
濟爾哈朗:“皇上沒有遺囑嗎?”
代善:“皇上走得太匆忙,沒有留下片言隻字。”
濟爾哈朗有些釋然,緩和說道:“看來二哥還是一如既往信任我,沒有對我隱瞞任何訊息。”
代善誠懇地說道:“現在是非常時期,只有咱們兄弟兩個緊密合作,首先號令兩紅旗、兩藍旗團結一致,才能穩定大局。”
濟爾哈朗:“兩黃旗、兩白旗力量更強大,二哥為什麼首先考慮兩紅旗、兩藍旗?”
代善說道:“多爾袞已經反覆勸說我和范文程,支援他登上大位。”
濟爾哈朗隨即說道:“豪格也找過我,極力勸說我支援他登上大位。”
代善:“六弟自然心裡明白,兩黃旗會極力支援豪格,兩白旗會極力支援多爾袞。他們兩家旗鼓相當,若真爭執起來難分勝負。最後起決定作用的,是我們兩紅旗、兩藍旗到底支援誰。”
濟爾哈朗:“二哥說得很對。”
代善:“六弟,跟二哥說實話,你們兩藍旗到底支援誰?”
濟爾哈朗有意不立即回答,做出低頭沉思狀。
代善:“六弟處事歷來小心謹慎,二哥不會逼著你馬上表態,但我相信六弟一定會從大局出發,決定兩藍旗應該怎麼做。”
濟爾哈朗:“二哥以為大局是什麼?”
代善侃侃而談:“大局就是我們滿洲八旗親貴大臣的團結一致,才能與蒙古八旗和漢軍八旗攜起手來,共同與朱明王朝爭奪天下。若是各自為了私利,勾心鬥角,甚至互相殘殺,那麼早晚有一天,我們會被朱明王朝消滅殆盡。”
濟爾哈朗:“兄弟明白了,請二哥容許我與兩藍旗幾個主要統領商議一下。”
代善點點頭:“好,你去吧。但一定要囑咐他們,不要擴散皇上殯天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