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直下襄陽(1 / 1)
湖北襄陽城臨漢門城樓上。
十幾個文武官員,簇擁著平賊將軍左良玉和襄陽知府李從斌登上城樓。
左良玉站在垛口後面向北眺望。
一個親兵趕快拿出單筒望遠鏡,遞到左良玉手上。
左良玉手執望遠鏡,向漢江北岸望去,只見農民軍的營寨連綿十幾裡排列有序,佈置嚴整。
左良玉自言自語:“闖賊還真是不可小覷,一年左右,就拉起了大股人馬。這次陳兵漢江北岸,看來是志在必得我襄陽城。”
李從斌湊過來說道:“據探馬報告,前幾個月闖賊順利打下了河南幾十個州縣和洛陽城,人馬從幾萬,一下子發展到四十萬。”
左良玉輕蔑地笑笑:“三十萬也好,四十萬也好,都是烏合之眾。我手下訓練有素的二十萬大軍,憑藉‘鐵打的襄陽城’,定能讓他有來無回。”
李從斌立即恭維道:“左將軍歷來神勇無敵,悍賊張獻忠在瑪瑙山,就曾被左將軍打得丟盔卸甲狼狽逃竄,區區李自成算不了什麼。況且我襄陽城三面臨漢江、一面靠高山,城牆三丈多高,護城河五十多丈寬,流賊們就是插上翅膀也難以逾越。”
左良玉哈哈大笑:“李知府還真不愧兩榜進士出身,說出話來頭頭是道。不過我們還是得小心謹慎。”
李知府隨即說道:“對,對,小心無大錯。”
左良玉:“日前,我已經將報告闖賊屯兵漢江北岸、意圖攻取襄陽奏摺發給朝廷,並表達我們決心抗擊賊寇、死守襄陽的決心,請朝廷給予糧餉、物資支援。”
李知府:“襄陽百姓身家性命,全仗左將軍保全。”
北京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坐在正中書案後面的崇禎,揚了揚手中的奏摺,對溫體仁、孫承宗、閔洪學等內閣大學士說道:“幾十個湖廣籍的在京官員聯名上奏摺,對襄陽安危忐忑不安,要求朝廷加派重兵,多撥糧餉,確保襄陽不被闖賊攻佔。”
孫承宗見溫體仁不發言,便說:“恐怕不光是湖廣籍官員擔心,襄陽、湖廣的百姓更加擔心。千萬不能讓襄陽重蹈洛陽覆轍。”
閔洪學說:“守衛襄陽的左良玉,久經戰陣,手握重兵,前兩天又發來奏摺表示與襄陽共存亡的決心。皇上不必過於擔心。”
孫承宗:“左良玉起於行伍,逐步升為大將,但也養成了專橫跋扈的性格,遇事愛打自己的算盤。皇上要未雨綢繆。”
崇禎:“內閣擬一道旨意,鼓勵左良玉,安撫襄陽百姓,讓他們上下一心,決不能讓闖賊得逞。”
漢江白馬渡口。
白馬渡北岸,李巖、紅娘子一左一右陪李自成騎馬前行,一大隊親兵騎在馬上緊緊跟隨。
李自成問李巖:“都說漢江水寬流急,我這幾天正為如何渡江發愁。你是怎麼找到合適渡口的?”
李巖答道:“託闖王洪福,我與紅娘子這幾天在江北岸一路打聽尋找,終於有一個老漢向我們提供了一個線索,說白馬渡‘江水淺及馬腹’。昨天我們倆帶人騎在馬上試走了一趟,果然如此。所以今天,請闖王親自來檢視。”
二人說著話已經來到了江邊,江面靜寂無聲,只見寬闊的江水緩緩流去。
紅娘子:“請闖王坐在馬上,看著我再試走一趟。”
李自成不搭話,催馬向前,走向江水中。
李巖、紅娘子趕緊催馬追上李自成,並排前行。
三人在馬上緩緩前行,終於走到了南岸。
李自成笑道:“還是李公子、紅娘子膽大心細,能幹大事。咱們趕快回去,佈置兵馬過江。”
遠處坡上草叢中,兩個農民打扮的人,緊緊盯著李自成等人。等李自成三人騎馬走上北岸,這兩人便從小樹林裡牽出兩匹馬,跳上馬朝襄陽城飛奔而去。
夜,漢江白馬渡北岸。
李自成農民軍的三千人馬,人銜枚馬摘鈴,在火把照耀之下,悄悄過江。
李自成、劉宗敏、田見秀、李巖、紅娘子並排騎馬站在北岸,默默關注著。
三千人馬還沒有走到江心,忽然就見對岸亮起一片燈籠火把,吶喊聲響成一片:“殺流賊,殺流賊!”
只見箭如飛蝗,炮聲連天,農民軍士兵成片倒下。
李自成一驚,忙問李巖:“咱們倆白天看過,對岸明明沒有官兵把守,怎麼回事?”
紅娘子略一思忖,立即回答:“也許我們白天探查時,人馬多動靜大,被官兵發覺了。事到如今,只能拼命衝鋒,搶奪對岸陣地。”
李自成大呼:“弟兄們,繼續過江,佔領對岸陣地,才是唯一出路。”
劉宗敏催馬揚刀衝到江裡,大聲呼喊:“不怕死的,跟我衝!”
大批農民軍將士發瘋一樣,衝到江裡,推開漂浮的屍體,繼續前行。
南岸官兵一見,禁不住有些心驚膽寒,有幾個膽小的扭頭想跑,卻被左良玉一刀劈於馬下。
左良玉怒喝一聲:“打退流賊重重有賞,臨陣脫逃,這就是下場。”
官兵們繼續射箭放炮,江中的屍首更多了。
李巖湊到李自成耳邊低語幾句,只見李自成點了點頭。
李巖便向後面的大隊人馬振臂高呼:“弟兄們,我們在河南的州縣,都被官軍重新佔領。只有衝過漢江,打下襄陽,才有活路。”
接著紅娘子拔出寶劍,大喝一聲:“想活命的,跟我衝!”
大隊農民軍將士瘋狂吶喊著,跟隨李巖、紅娘子衝向江中。
左良玉見衝上南岸的農民軍士兵越來越多,神色不免有些慌張,咬牙大喝一聲:“撤兵。”
夜,襄陽城臨漢門外。
左良玉揮鞭猛抽胯下戰馬向前賓士,還不時回頭張望。見只有幾十個親兵騎馬跟在後面;稍遠處,劉宗敏、李巖、紅娘子率領一大隊騎兵,緊緊隨後追趕。
左良玉騎馬跑到臨漢門外護城河邊,剛想喊城上放吊橋,卻見劉宗敏等已經殺過來,便騎著馬繞城而過,向南跑去。
城上的官兵頓時亂紛紛喊道:“左將軍跑了,咱們快逃命吧。”
襄陽城內原襄王府正殿內。
正殿兩邊,羅汝才、劉宗敏、田見秀、李巖、牛金星、宋獻策、顧君恩等二十多位文武官員,整齊排成兩行,面向大殿正前方肅穆站立。
有人高喊:“闖王駕到。”
劉宗敏等人拱手躬身,齊聲呼道:“恭迎闖王大駕。”
李自成從側面走到正前方座椅前,抬一抬右手說:“大家平身。”
劉宗敏等人站直身子,注視著李自成。
李自成笑笑,隨和地說:“咋搞這一套禮節,還真有點不習慣。”
牛金星拱手道:“禮儀是國家大事,咱們都得慢慢習慣。”
田見秀:“牛先生說得對,咱們以前隨隨便便慣了,沒有個上下尊卑,顯示不出恭敬嚴肅。”
李自成:“今天把大家招來,是商議一下咱們各自的名位。不少人私下裡找我談過,有人建議我稱皇帝,有人建議稱王,還有人建議稱大元帥、大將軍。到底稱什麼好呢?請大家都談談自己的想法。”
文武官員大都看著羅汝才和劉宗敏,沒有一個搶先發言。
牛金星看著冷場了,李自成不免有些尷尬,便率先說道:“在下以為闖王應該稱皇帝。闖王的高祖就是西夏開國皇帝李繼遷,闖王能從一個偏遠山村走來,歷經千難萬險,終於打出一片天地,是承蒙祖蔭恢復榮光,是上順天意下順民情。稱了皇帝,才能讓將士們看到光宗耀祖的希望,才能帶領將士們一步一步走向勝利。”
立即有幾個文武官員高聲附和:“說得好。”
宋獻策接著說:“最近些年,民間私下裡流傳著一個諺語說‘十八子,主神器’。”
劉宗敏問:“這諺語什麼意思?”
宋獻策:“十八子合起來是一個李字,主神器是統治九州萬方。這句話很明顯是說,李闖王應該是天下共主,應該當皇帝。”
劉宗敏笑了:“怪不得成哥小時候,就經常領著我們玩坐朝廷的遊戲,看來早有定數。”
文武官員中又有一些人隨聲附和:“是啊,是啊,這都是上天安排。”
李巖衝著李自成拱手說道:“闖王,在下有幾句話也許不合時宜,不知道能不能說。”
李自成寬宏大度地說:“李公子,沒必要想那麼多,心裡有什麼話都說出來。”
李巖:“當年明太祖朱元璋在南方打出一片天地,許多人積極勸他稱皇帝。但有個讀書人朱升卻向朱元璋建議——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羅汝才問李巖:“這個朱升為什麼提這三條建議?”
李巖:“因為當時朱元璋還沒有佔領浙江、江蘇全境,四面都有強敵。高築牆是為了很好地保護自己,廣積糧是說做好物資儲備。最重要的一條,是說朱元璋如果馬上稱王,所有的強敵都會把矛頭對準他。”
李自成思索片刻,又慢慢點點頭,說道:“還是李公子深謀遠慮,一句話喚醒夢中人。”
牛金星問道:“不能稱皇帝不能稱王,那稱什麼好呢?李闖王只是在起義軍中的綽號,總不能還叫李闖王吧。”
李巖:“在下以為,可以稱奉天倡義大元帥。”
李自成眼睛忽然一亮:“奉天倡義,意思好;大元帥,叫起來響亮。”
羅汝才、劉宗敏、田見秀等人隨聲附和:“稱奉天倡義大元帥好。”
李自成:“那就這樣定了。羅大哥是帶領自己手下十幾萬兵馬,來與咱們合兵一處。他的稱呼叫什麼好呢?”
李巖想了想:“是不是稱代天撫民大將軍?”
李自成小聲唸了一遍,稍微一停,又大聲說道:“好,就稱代天撫民大將軍。劉宗敏、田見秀以下各位的名次、稱呼,就煩請牛先生、李公子、宋先生一一酌定。”
眾人齊聲高呼:“謹遵大元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