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禮葬崇禎(1 / 1)
北京德勝門城樓。
城門洞外,一班鼓樂手歡天喜地地吹奏著《得勝令》。
等他們稍稍一停,另一班鼓樂手又異常興奮地吹奏起《將軍令》。
似乎是鬥技鬥法的兩班鼓樂手,引來不少閒漢圍觀,幾乎堵住了大門洞。
忽然,一夥兒順天府的衙役跑過來,氣勢洶洶地驅趕閒人:“平西王、攝政王就要進京了,躲開!快躲開!還不快走?找抽呢!”
閒漢們趕緊靠在兩邊,等候著看熱鬧。
兩班鼓樂手吹奏得更加響亮了。
片刻之後,一大隊剽悍的吳軍騎兵,踏著碎步,跑進城門洞,沿著德勝門內大街,擺開了兩道警戒線。
緊接著,白盔白甲的吳三桂,騎著純白的高頭大馬緩緩走來;與他並排前進的,是穿正白旗親王服飾的多爾袞。他們身後,是十六個執著平西王儀仗和十六個執著攝政王儀仗的鐵甲騎兵緊緊跟隨。其後,是兩萬威武雄壯的吳軍騎兵、步兵。
圍觀的人群中,一箇中年人悄悄指著吳三桂說道:“看哪,看哪!那個白盔白甲的將軍,就是原先的寧遠伯現在的平西王吳三桂。”
旁邊老者神氣活現地問中年人:“知道寧遠伯為什麼穿白盔白甲嗎?”
中年人茫無所知地搖搖頭。
老者以一副未卜先知的神情說道:“告訴你吧,他這是給崇禎皇帝戴的孝。”
圍觀的閒漢們嘖嘖稱奇。
騎在大白馬上的多爾袞似乎聽見了那些議論,扭頭看了一眼。
吳軍騎兵、步兵過完了。
緊接著,是兩萬正白旗騎兵步兵莊嚴肅穆緩緩進城。
中年人問老者:“這些穿白盔白甲的騎兵步兵,也是給崇禎皇帝戴孝嗎?”
老者答不上來了。
一個讀書人模樣的年輕人回答道:“這些都是滿清正白旗計程車兵,他們的軍服就是全白色的,而不是給什麼人戴孝。”
旁邊一個閒漢問:“滿清人佔領北京了?”
讀書人答不上來了。
北京紫禁城內。
紫禁城裡到處是斷壁殘垣、硝煙瀰漫。
多爾袞、多鐸、阿濟格、范文程、洪承疇、吳三桂、唐通等人小心翼翼地在破磚爛瓦中前進。
多鐸恨恨地罵道:“這個闖賊李自成真該千刀萬剮,好好的一座紫禁城,竟然放了一把大火燒得亂七八糟。”
忽然遠處跑過來一個傳令官,向多爾袞稟報:“啟稟攝政王,禮親王、莊親王等十幾個親貴大臣,已經到了紫禁城外。”
多爾袞為難地問吳三桂:“請問平西王,咱們這些王公大臣到哪裡去議事?”
吳三桂也覺得不好回答。
唐通卻說:“末將剛才勘察過了,紫禁城裡,還有乾清宮、坤寧宮等幾座宮殿沒有被燒,可以將就著使用。”
多爾袞思忖著低語:“乾清宮?坤寧宮?”
范文程立即說:“乾清宮是朱明皇帝日常辦公的地方,坤寧宮是朱明皇后日常起居的地方。”
多爾袞立即笑道:“正好,就請禮親王他們到乾清宮會合。”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多爾袞、濟爾哈朗並排坐在中間的兩把椅子上,代善、范文程、洪承疇、吳三桂十幾個文武大臣,分別坐在兩邊。
多爾袞強自按捺住心中的喜氣,盡力做出一副鎮定從容的模樣,高聲說道:“各位王公大臣,咱們終於進了北京紫禁城,實現了太祖、太宗皇帝為之奮鬥幾十年的願望,實在可喜可賀。但這只是咱們飲馬黃河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到底應該怎麼走,請各位談談高見。”
偏殿內一陣靜默,大家面對突如其來的勝利,似乎還不能馬上適應。
過了一會兒,代善開口說道:“從大軍開進山海關,睿親王就率領大軍披荊斬棘,一路殺進北京城。想必是睿親王對前景有所規劃,不妨說出來讓大家聽聽,再共同商議。”
多爾袞欣然應道:“那本王就拋磚引玉。咱們現在面臨兩大問題,一是如何處置與前明朱家王朝的關係,一是如何處置闖賊李自成的殘兵敗將。”
大家都靜靜等著多爾袞繼續說下去。
多爾袞:“大家都知道,原先朱家王朝和咱們大清是世仇,現在咱們要想飲馬黃河飲馬長江,還要面對數不清的朱家王朝軍隊和子民。怎麼辦呢?一路不分青紅皂白砍殺過去?還是想一個託詞,正大光明地一路挺進?”
范文程忽然插嘴道:“闖賊李自成,給咱們送來一個很好的藉口。”
多爾袞立即問:“什麼藉口?”
范文程:“是他開啟北京城,逼死了崇禎皇帝,咱們就打著為崇禎皇帝復仇的旗號,一路向西追剿過去;再逼著他向南逃,咱們再一路向南追剿過去,豈不是名正言順、事半功倍?”
多爾袞大喜道:“太好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代善問道:“莫不是睿親王早就想到,打著替崇禎皇帝復仇的旗號,追剿李自成,趁機收拾大片河山。”
多爾袞笑道:“大軍剛進德勝門時,本王聽到旁邊的閒漢議論,說吳三桂和咱們八旗軍都穿著白盔白甲,是給崇禎皇帝戴孝,心裡便慢慢產生了這種想法。今日範先生說得更加透徹明白。這樣一來,咱們和前明朱家王朝,就成了盟友關係,自然會減少許多麻煩,可以用主要精力消滅李自成的殘兵敗將,真可謂一箭雙鵰。”
代善誇讚道:“好一個一箭雙鵰之計,為我大清入主中原射了個開門紅。”
其餘的王公大臣,紛紛表態贊成。
多爾袞總結道:“既然各位王公大臣沒有異議,本王命令,阿濟格、多鐸、吳三桂各率六萬大軍,向西追剿李自成和張獻忠。現在抓緊厲兵秣馬,十日以後啟程。”
阿濟格、多鐸、吳三桂同聲應道:“謹尊攝政王令旨!”
北京正陽門。
城門洞兩側都貼著白紙黑字的告示,吸引著無數閒漢仰著脖子佇立在下面觀看。
可是,許多觀眾並不知道告示上寫了些什麼,便在下面吵吵嚷嚷:“嗨,上面寫的什麼?明白人知會一聲!”
一個模樣斯文的年輕人便大聲說道:“這是大清攝政王多爾袞貼的安民告示,主要是告訴大家,大清起兵進入北京城,就是為了驅逐闖賊李自成,給崇禎皇上報仇。還告訴大家,各安其業老老實實過你的太平日子。順便還警告八旗兵丁和城內所有官兵,都不要騷擾百姓,違令者定斬不饒。”
圍觀的人便議論紛紛:“告示上倒是說得不錯,誰知道是真是假?李自成當初進城的時候,還在午門城樓上宣佈七殺令,警告所有將士不準擾民。結果呢,是宣佈七殺令的劉宗敏首先帶頭擾民欺男霸女,連寧遠伯吳三桂的愛妾都不放過!”
一個白鬍子老漢憤憤地說:“官家的話聽聽算完,當不得真。”
白鬍子老漢的話音剛落,遠處就想起了震耳欲聾的鑼聲,圍觀的人群立即循聲跑過去細看,原來是一隊吳三桂計程車兵和一隊八旗兵丁押著十幾個五花大綁、背插亡命旗的八旗將士、吳軍士兵,向菜市口走去。
白鬍子老漢問旁邊的人:“這些將士犯了什麼事兒?”
一個身穿秀才袍服的人回答說:“他們趁亂入室搶劫、強迫民女,被當場拿獲,押赴菜市口斬首示眾。”
白鬍子老漢目瞪口呆:“官家的話,有時候還真得當真。”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內。
范文程向多爾袞啟奏道:“攝政王,奴才以為,我們僅僅提出為崇禎皇帝復仇,還遠遠不夠。”
多爾袞問:“為什麼?”
范文程:“漢人是講究禮節的民族,但李自成對待崇禎的葬禮太過潦草,因而在民間引起極大反感。”
多爾袞:“怎麼潦草?”
范文程:“還是李巖找了兩副柳木棺材,簡單漆成黑紅兩色,給崇禎和周皇后穿上帝后服裝成殮。並沒有營造陵墓,而是挖開了崇禎的田貴妃的陵墓草草下葬,前前後後一共花了二百四十兩白銀。”
多爾袞搖搖頭:“這對於一代帝王來說,確實太潦草。範先生打算怎麼辦?”
范文程:“本來咱們可以自己制定一套禮儀,安葬崇禎,仍然顯得不夠尊重。所以,奴才找到了前明朝廷左中允李明睿,說了許多好話,他才勉強答應出來制定一套禮儀安葬崇禎。奴才建議,將李明睿提拔為禮部左侍郎,由他出頭召集前明禮部官員,進行一番討論,確定安葬的一些具體儀式。以此彰顯我大清對前明皇帝的尊重。”
多爾袞:“就依範大學士的提議安排吧。”
紫禁城乾清宮正殿內。
多爾袞站在臺階下面正中方位,向站在兩邊的八旗親貴大臣宣佈:“經過範大學士的一番籌謀,已經確定禮葬前明崇禎皇帝的細節,現在請禮部左侍郎李明睿一一宣讀。”
李明睿出列,鄭重跪倒在地三叩首,哀痛地說道:“臣李明睿代表前明百官萬民,叩謝大清攝政王如天之仁,禮葬我大行皇上。”
李明睿說罷,又鄭重跪倒在地三叩首。
多爾袞輕輕說道:“李大人不必多禮,我大清起義兵進關,就是為了剿滅闖賊,替崇禎皇帝報仇。如今,禮葬崇禎皇帝,使其入土為安,就是為了表示我大清,對大明朝廷和臣民的尊重。請李大人宣讀吧。”
李明睿站起來,掏出一卷黃綾展開,朗聲念道:“一、依照大明禮制,大行皇帝上諡號為“端”,廟號“懷宗”。二、即日起,在昌平為大行皇帝營造思陵。三、從本月初六開始,京師臣工百姓為大行皇帝服喪三天。四、從本月初六開始到本月十五為止,國子監大堂、順天府衙門、大興縣衙門、宛平縣衙門均設定大行皇帝靈堂,聽憑百官萬民祭奠。”
李明睿讀罷,多爾袞立即稱讚道:“李大人不虧是飽學之士,所定儀式,從內到外、從大到小面面俱到,也算是為崇禎皇帝盡了一份忠心。就照此執行。”
順天府衙門大堂外,正中擺著一個大香案,香案正中擺著崇禎皇帝的靈牌,靈牌前香爐內香菸繚繞。
幾十個前明文武百官披麻戴孝,相跟著走到香案前排成幾列橫隊站好,然後三拜九叩。
旁邊十幾個圍觀的閒漢指指點點,有一個讀書人模樣的年輕人輕蔑說道:“這些貪官汙吏,李自成攻城緊急之時,皇帝敲景陽鍾,他們一個也不到。現在看到滿清韃子禮敬皇帝,便跑過來裝模作樣表忠心,實際上是做給滿清人看的。真令人噁心。”
有幾個叩拜的官員,聽到這種議論,也不免有些羞臊,恨不得把臉面縮排脖子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