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補天之道（1 / 1）
對於後面補天之問，葉霸天倒是沒有過多疑慮，畢竟每個葉家直系男兒出生後早晚會被這樣對待——這是傳統！
由於夜娥仍擔任家族大祭司這個職位，葉玄夫婦對於軍中之事完全放手了，可是家族之事，夫婦倆沒少幫襯葉戰天。也是因為冠南侯世子與葉家少家主未立，目前又沒有合適的人選，葉玄夫婦是憂心已久。
眼下，葉玄尚在人世，作為老家主，作為新生嬰兒的爺爺，葉玄為其補天，尤其是從站在家族未來傳承的高點去看，比作為新生嬰兒的叔叔葉戰天，更合適！
在夜娥的招呼下，祠堂內多了一些策筮補天物品，又是一陣呼喚，從外面進來了八個人，六個大人，兩個孩童。
孩童是童男童女一對，是運籌補天的關鍵人物。大人中有兩個青年是補天策儀時夜娥的司儀助手。還有四個年紀老些，其中一人是筮人，其他三人是補天師。筮人的職責是對童男童女運籌結果進行排查和計算，兩個司儀助手一個負責記錄，一個負責傳唱。
待一切準備妥當。
夜娥身著玄色祭祀禮袍站在葉玄的左後方高聲宣佈：”老侯爺策筮補天，始！”
筮人開啟桌几上的木頭盒子，裡面有六十根蓍靈草棍，每一根都是長六寸。筮人用右手從中取出五十五根交給左手。這五十五也是一玄妙之數，從一到十逐個相加總和是五十五，被稱為大衍之數，離六十相差五，五又為混沌之數，棄五而不用，寓意天機不算盡。
筮人雙手恭恭敬敬地托起蓍靈草棍，高聲向葉玄請命道：“請問老侯爺，您想要補天測問什麼事？”
葉玄頭也不回，對著祖宗牌位說：“我想測一下，我兒葉霸天與兒媳蕭嫣然今天所生的兒子，他未來出息如何？”
夜娥對著筮人高聲重複了葉玄剛剛說的話，筮人對面的一個司儀助力又重複了一遍。
筮人這才答了一句：“受命！”
說罷，筮人用右手從左手中的五十五根隨即抽出六根，橫放在桌几上，也不用。這六根分別代表上天、下地、北寒帝國、葉家家族、嬰兒天性、嬰兒作為普通人的自然壽數。這六項都是自嬰兒生下來那一刻註定，不會被改變的因素，代表定數。除開這六根，還餘下四十九根，作為策儀的活動蓍靈草，來推演未來的變數。
補天補的就是變數。
筮人將四十九根單手握成一把，象徵“道生一”來進行演算排卦。
童男童女分站在筮人前方桌几的左右兩側，筮人是背祠堂向門外的屬於向南，兩孩童是東邊站男童，西邊站女童。
童男童女之間有一個工具“乩”，乩上有一隻被吊懸在空中的鸞鳥，鸞鳥伸出兩隻翅膀被童男童女出手抓住。其中男童用的是右手，女童用的是左手。
筮人看倆孩童做好準備，就把四十九根用雙手均勻鋪排在鸞鳥下方的含有沿高的長方形木盤裡，完畢後又向葉玄請示：“請侯命！”
“請侯命！”
“請侯命！”
司儀助力和葉娥又先後傳話。
葉玄答道：“起！”
童男童女一起開始推鸞鳥的翅膀，而鸞鳥的一隻斷爪就會東西搖擺，還撥拉著下面的蓍靈草棍。童男童女一邊操作還一邊用稚氣的聲音齊聲朗道：“木公木，金母金，交交爻，得兆身！”
葉玄面對祖宗，只聽到背後孩童的聲音，深吸一口氣下令：“兆！”
筮人對面的司儀助力聽到老侯爺的指令，啟動乩上的機關，同時童男童女停止手中的動作，鸞鳥突然下沉，那隻斷爪自由落地掉到木盤裡。以爪為界，盤內的四十九根蓍靈草棍看起來被一分為二，這叫“一生二”，寓意陰陽兩分。
筮人觀察斷爪滑動方向所造成相對比較顯得最雜亂的那堆棍，將其最外面的那根拿出來，這叫“衝”，又叫人策。衝是金木陰陽二氣激盪的產物，也示意人乃天地之交。此堆中除卻人策外留下的被稱為天策。而另外一堆就被稱為地策。原來的四十九根被分為天地人三策，這叫“二生三”。
筮人用右手人策拿出來放在左手，用小指夾住，然後分次對天策和地策分別進行四個四個地分扐揲四。不足四根或最後剩餘恰好四根被保留下來，被稱為天策餘數或地策餘數。
筮人要計算天地兩策餘數是否同位奇數還是同為偶數，同為奇數記作陽，同為偶數記作陰，如果是一個餘數為四另外一個餘數為零則記作陽。
筮人再三查驗，確定本次得到的是“陽”！
筮人這才報告道：“第一變，得變陽！”
童女旁邊的司儀助手馬上在木板上記錄下結果。
筮人對面的司儀助手和夜娥又先後重複。
“第一變，得變陽！”
葉玄感激涕零，對著祖宗的牌位跪拜道：“感謝列祖列宗賜我卦兆！”
祠堂外，葉霸天聽到“第一變，得變陽”時立即召來一個叫來福的小廝，在其耳邊低語一番，來福點頭應諾走開了。
祠堂繼續著這莊嚴肅穆的策儀。
蕭嫣然剛剛從臥房裡醒來，就聽到丫鬟玉兒來報有個叫來福的小廝受葉霸天所派，說有要事當面稟告。
蕭嫣然召來來福，問道：“阿福，有何要事？”
“夫人，宗主讓我給您傳話，老侯爺正在祠堂給小公子補天，補問的是問題是小公子將來出息，補到的第一變結果是陽！”來福弓腰答道。
祠堂？
小公子？
補天？
蕭嫣然聽聞眉頭緊蹙，心裡是嚇了一跳：我還沒來得及補天呢，這婆婆都已經開始了！還如此大動干戈！
來福微微抬首看到蕭嫣然蹙眉，又沒有說話，一時不知是退呢還是不退，心中也暗暗嘀咕：這宗主夫人好嚇人啊！老侯爺、老夫人帶著全族男人為她兒子祈祖補天，她竟然不高興！
補天之道，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意正。這同樣是補天，在荒野上、大街上、在茅廁裡補天，除非是天時要求沒得選，否則那可是大不一樣的，首先就是對待補天的態度就不一樣。在祠堂裡補天，那是極其隆重的！
蕭嫣然雖然對婆婆有戒心，可是對於她的補天水準還是比較認可的。畢竟夜娥出身皇室、受過正統補天傳承，又擔任葉家大祭司多年，無論是出身背景，還是補天實踐活動，無不證明夜娥的補天水平不是一般的高。蕭嫣然思索一下便在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再補了！
蕭嫣然抬頭告訴來福：“阿福，你回去繼續打探，一有新結果出來就來報我！”
“是，夫人！”來福拱手一禮，緩緩後退出房，待出了房門迅速轉身跑開了。跑遠後來福拍拍心口，感覺放鬆不少，深呼一口氣，心中暗歎：還好！還好！這件事算是辦成一半了！
來福剛走不久，房間裡就響起了哭聲。
嗚哇……
嗚哇……
丫鬟玉兒抱著啼哭了的嬰兒來到嫣然跟前：“夫人，小公子餓了。”
“啊？………餓這麼快？”蕭嫣然不由得哭笑，她記得睡前還餵過一次，心想：這次哭難道不是為了別的？
你喵的！我的親孃啊！我又不是你！我當然餓了！餓的睡不著！
小嬰兒葉飛心裡難受。
玉兒小心解釋道：“夫人，現在都未時了。”
上次喂還是巳時。
蕭嫣然一聽，揉了揉太陽穴，頓時想起自己剛睡醒，好像午飯還沒吃，那小傢伙餓了小半天。
“玉兒，你吃午飯了嗎？”蕭嫣然一把接過孩子喂起奶來一邊問道。
玉兒點點頭，又請示道：“夫人午膳還沒用過，要不要……”
“對了，侯爺、宗主他們在祠堂外跪著可有小吃墊肚？”蕭嫣然打斷道。
“有的，有的！”玉兒連連點頭，心裡暗歎：夫人真是……都不關心下自己先！
“好！將雉靈湯取來，其他就不用拿來了。”蕭嫣然估量了下肚子，想喝湯了。
“諾！”
玉兒應諾而去。
蕭嫣然一邊繼續喂孩子，一邊想著心事。
喵的！終於有吃的了。
小嬰兒葉飛心裡高興起來。
祠堂裡的儀式繁瑣而複雜，隆重而莊嚴，葉霸天暗暗心喜幸虧沒有叫蕭嫣然過來，不然白白在這活受罪。
不知不覺中葉霸天無意間抬頭看了看太陽，已經偏正南好多了，突然想起自己還沒吃飯，看著旁邊的食盤也沒興趣，雖然仗著自己是修行之人這點餓不算什麼，可是想起剛剛生完孩子的嫣然，忍不住還是叫小廝來福去問一下。
小廝來福在祠堂與產房之間徘徊，前前後後跑到跑了十多次。
最後一次，也是距離第一次的一個多時辰之後，小廝給蕭嫣然帶來話：
“夫人，第十八變結果出來了，陽！””蘭兒，賞！”蕭蕭嫣然叫了一聲身邊的一個丫鬟。
喵的！你們夠了啊！還玩周易！嘖嘖……以後我得小心點。
小嬰兒葉飛算是明白，更加恐懼大祭司了。
蘭兒似乎早有準備，拿出一個沉甸甸的福袋遞了過去，來福伸手接住後心花怒放道謝幾聲離去。
“謝謝夫人！謝謝夫人！”
來福緩緩退出，離開蕭嫣然居住的院子，腳下一停，又惦量掂量了福袋，伸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淋漓大汗，臉上露出笑容，內心感慨萬千：德叔說得沒錯，這主家就是不一樣，做事是辛苦，還得用心，可是做成了賞賜也豐厚！只是，這補個卦都花了一個多時辰，算是補卦前的祭祖鋪墊，都有近三個時辰！真是講究！我在外面補天師擺的路邊攤用銅靈幣補天，幾個呼吸之間就補出一卦來了……
異林大陸，民間補天多用銅靈幣等金屬補天工具，而貴族裡則多用筮靈草、筮靈竹等木質補天工具，儀程簡繁方面，也是民間簡單，貴族複雜。
解卦的補天師人數也不一樣，民間一般只用一個補天師解就可以了，而貴族之間有著三解從二的傳統。貴族的這個傳統，在民間就流變成了事不過三、補不過三的行事風尚和補天原則。
來福剛剛進冠南侯府不到五天，這樣的祠堂裡補天也是頭一次碰見。難免是覺得開了眼界。
小廝走後，蕭嫣然讓丫鬟帶嬰兒出去，獨自在房間裡將得來的結果彙總在一起，排出主卦和變卦來，是履之睽。
蕭嫣然默默分析：
癸巳年甲子月丁酉日
老侯爺葉玄佔孫兒將來出息得履之睽。
心爻為子孫爻，又持世，取之為用。子孫申金化未土兄弟回頭生，大象吉！
“此卦只有一個動爻，還是用神發動，且動爻還是臨五陽爻。這樣的吉卦，可真是難得！”
“等等……年令巳火父母逢空，月令子水不生扶用神還伏藏用神之下，難道說北寒帝國和葉家都不能幫助孩子嗎？”
“身爻醜土，用神變未土，上爻戌土……土？”
“我兒……嗚嗚嗚……”
蕭嫣然自言自語，一會兒大笑，一會大哭，真不知是喜極而泣還是樂極生悲。
蕭嫣然笑的是此卦大吉，自己的兒子未來將封候拜王或入朝為相，一人之下億人之上，可有出息了！
蕭嫣然哭的是此卦也有隱憂，自己的兒子將會背井離鄉，漂泊不定，剛生出兒子就知道這個，難免生出離別之苦！
人啊！
哪怕是修士！也有他改變不了的一些個命運！
所以有道言：大道憂患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