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將亂,寒冰崑崙有佳人(1 / 1)
徐雲歇息過後,棄馬,步行上山。
一路上,露出雲層的群山似島嶼般一簇簇一抹抹的懸浮著,周圍的大山像一幅五顏六色的花布,山浪峰濤,層層疊疊。大山黑蒼蒼沒邊沒沿,刀削斧砍般的崖頭頂天立地。
疊雲峰直起直落,高得讓人頭暈。
徐雲行至山頂,站在這裡一看,山簡直變了樣,它們的形狀與在平原或半山望上來大不相同,變得十分層疊、雜亂,雄偉而奇特。往上仰望,山就是天,天也是山,前後左右盡是山,好像你的鼻子都可隨時觸到天。
蔚藍的天空下,群山蒼黑似鐵,莊嚴、肅穆。霧靄泛起,乳白的紗把重山間隔起來,只剩下青色的峰尖,真像一幅筆墨清爽、疏密有致的山水畫。
重重疊疊的高山,看不見一個村莊,看不見一塊稻田,這些山就像一些喝醉了酒的老翁,一個靠著一個,沉睡著不知幾千萬年了,從來沒有人驚醒它們的夢,從來沒有人敢深入它們的心臟,就是那最愛冒險的獵人,也只到它們的腳下,追逐那些從山上跑下來的山羊、野豬和飛鳥,從不攀登它的峰頂。
山巔上,密匝匝的樹林好像扣在絕壁上的一頂巨大的黑毯帽,黑綠叢中,巖壁裡蹦躥出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
八寶疊雲峰群有八寶又群峰高聳入雲而得名,此八寶為:人參,靈芝,雪貂皮,白鹿茸,玄蟒皮,琅琊澗的泉眼之水,大還草,還有一味最為出名喚作火鱔麟的仙草,極為罕見,據說以此草為藥引煉製出的丹藥,可增二十年功力,只是這仙草每百年才長出一顆,所以這仙草無不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寶貝。
徐雲不禁陶醉其中,感嘆道:“這八寶疊雲峰果真為修身養性的桃源仙境,唉,待我了卻紅塵事後,定自尋一處,以度餘年。”
順著上次來的標記,豁然看到一座木吊橋,徐雲踏步走上吊橋,行至一半,身後卻是俏聲傳來:“大俠等等我。”
轉過頭一看,卻是那自稱小魚的女子站在木橋另一端,拄著油紙傘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徐雲頓時心中惱怒,冷言道:“我還沒去尋你的麻煩,你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呼……你,你走那麼快,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你。你尋我什麼麻煩?我怎麼你了?”小魚喘著粗氣問道。
“我且問你,那金單蘭譜到底所在何處?!你差點至我於死地!”徐雲怒目而視。
“那金單蘭譜確實在李三的枕內啊,怎麼,你沒找到?”小魚面露不解。
“你還在瞞我!”說罷徐雲抬起一陣黑芒射向小魚,極速纏住她的腰肢,左臂較力配合纏手機關收繩之力,只聽小魚“啊”的一聲,便被徐雲拉至身前,徐雲右手纏手機關閃出一道寒芒,卻是一把半月短刃,其名曰:破月。
破月刃抵住小魚脖頸,眼中寒光閃爍:“說!你為何自普陀山便跟蹤於我,又騙說金單蘭譜所藏之處,害我性命。你究竟受命於何人,有什麼目的如實說來!”
“你你,你,冷靜一下!”小魚只覺得剛才還在離徐雲四五丈遠的距離,眨眼之間便被其扼住性命,她此刻感覺自己說話都帶著哭腔。
見徐雲冷眼相對,小魚心裡一動,轉念說道:“你可知道他要金蘭譜是何用意,大俠先放開我,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
“先回答我問的話!”
兩人對視良久,就在徐雲快要不耐煩時,小魚開口道:“好吧,我並不知道金蘭譜具體藏在何處,應該是我打探的訊息有誤,之前也委託過幾人,怎奈何功力低下。那日我碰巧行至普陀山,有幸得見大俠下山,你輾轉騰挪,輕功飄渺詭異,功力之深厚令我望塵莫及,從此印象牢記於心,便一直尾隨大俠。”
“普陀山大亂,江湖沸騰,老方丈行至東海參見武林盟主,那位武聖人廣發英雄貼全天下緝拿你,後來不知為何又突然取消了緝拿令,想必大俠的背景定是常人所不及,便更想讓你幫我潛入皇宮取得秋梧桐。我知道你不會平白幫我,這金單蘭譜在江湖上早已不是秘密,稍加調查便打探了出來,這才會敢於與你見面。”
小魚一口氣解釋了一大堆,面帶委屈的說道:“大俠,我所言句句屬實。”
徐雲聽著她的話,仔細琢磨這其中每一句話的真假,她應該沒說謊,前段時間也確實是這樣,被很多人圍剿,卻不知為何又突然撤銷了緝拿令。
“說說具你瞭解的金單蘭譜。”
“大俠先放開我好嗎,這樣,我真的很害怕。”小魚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徐雲聽聞也放開小魚同時退後五步,他對小魚還是有所戒備,小魚脫離了控制,五步距離足夠徐雲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小魚心虛得看向兩旁萬丈深淵,這吊橋搖搖晃晃,每晃一下都牽動著她的心:“大俠,我們走過這吊橋可好,小女子不由得有些擔心。”
徐雲點頭同意,兩人一前一後行過吊橋,來到一顆雲杉樹下。
“說吧。”
“我說的這些可能關係到大明王朝翻天地覆的變化,還望大俠莫要傳播,只需自己明哲保身即可。”
徐雲心中一動,這女子知道的不少,既然關係到皇室,可否能聯絡到……
“你且說來。”
“好。”小魚頷首:“先說這金單蘭譜,這譜上的幫派,乃是元末反王陳友諒的殘餘舊部,在潘陽湖一戰敗給太祖朱元璋,陳友諒在突圍過程中被流箭射殺,一代梟雄就此落幕,他的一些部下僥倖活下來卻不甘心,於是拉幫結夥自立一派於江湖。聯名之下,這金丹蘭譜卻被通州知府偶然得到,還沒來得及進宮面聖邀功領賞,便被李三捷足先登收了去。”
徐雲聽聞心中驚訝,想不到此刻自己懷中之物還有這等叛逆之用,那與我交易的人是陳友諒部下的人?
此刻又聽小魚說道:“洪武二十五年太子病故,皇太孫朱允炆繼位,他對諸王勢大難制深感憂慮,故此與齊泰、黃子澄等密議削藩,其中以七大塞王之一的燕王朱棣勢大難圖,故削藩自朱棣同母弟周王始,周、代、岷、湘、齊諸王先後削奪,湘王自焚,餘皆廢為庶人。”
小魚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建文帝多次對其進行削弱,加強控制,朱棣本就心生不服。這金單蘭譜上面的門派、幫會,他定是想聯合武林中人配合自己手中的兵權謀權篡位。這些我只是猜測,金單蘭譜你若送至朱棣手中,對其有大用。”
徐雲心裡驚濤駭浪,沒想到這金單蘭譜竟能關係到燕王朱棣,那豈不是朱棣沾染前朝反王舊部?這可是天大的叛逆!
他轉念一想,又問道:“你怎麼確定,是朱棣想要這金單蘭譜?”
小魚聽聞一笑,道:“我且問你,和你做交易的可是一位僧人,約莫四十左右,寬額頭寬下巴,左眼微斜?”
“正是。”徐雲頷首。
“那就對了,這人名為姚廣孝,大俠不要問我怎麼知道的。”小魚道:“馬皇后死後,朱元璋給每個皇子的府邸裡都送了一些和尚,讓這些和尚在府裡唸經祈福。這姚廣孝不但會念經,他更會出謀劃策。這麼一個不安定分子,就被朱元璋當成了普通僧人送給朱棣。姚廣孝進入了朱棣的府邸,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姚廣孝慢慢的贏得了朱棣的信任。沒過多久太祖駕崩,而建文帝一上臺自己的根基都沒有站穩,就開始削藩。”
說到此處小魚不屑一笑:“其實他削藩的策略有問題,應該先拿朱棣開刀,聯合弱勢的藩王,來攻打最強的朱棣,收拾完朱棣,再來拔除其他藩王。但是他沒有這麼做,他先從容易的弱藩王處下手,這正是讓姚廣孝遊說朱棣的好機會,恐怕現在看來,已經遊說成功了。”
“其實不瞞大俠,這江湖上能認出你的人很多,雖然你隱藏的很好,但不知大俠是否聽說過天機門。在他們的眼線下,只要賞金足夠,就沒有打探不到的情報。”
“有所耳聞。”徐雲摸著下巴頷首:“燕王勢力斷然不會觸及皇城,像你這麼說姚廣孝找到我並不奇怪,有些事情就解釋得通了。”
“所以說大俠此金單蘭譜至關重要,若是交於姚廣孝,朱棣真要是造反成功,那大明王朝便不是順意正統,需謹慎考慮。”
“我管他是不是正統,成不成功不都是老朱家的天下?”徐雲嗤之以鼻,小魚見狀眼神中一絲異樣閃過,不再多言。
“喏,這髮簪給你。”徐雲伸手自懷中掏出髮簪,遞給小魚:“給你這髮簪是讓你不再糾纏我,你我兩清,再尾隨可別怪我不客氣!”
小魚一見‘秋梧桐’頓時喜出望外,接過髮簪愛不釋手,兩隻大眼睛都笑成了一彎月牙。
剛要抬頭道謝,卻發現徐雲已不見蹤影。
琅琊澗瀑布高約二十丈,周身繞著白雲,如同一群猛虎,突然驚醒,咆哮著衝下山崗。
雄威響若雷奔走,猛湧波如雪卷顛。
瀑布頂端巨石,合十打坐一位僧人,他看向眼前雙手抱膀的徐雲,讚道:“大俠果然名不虛傳。”
“大師過獎,你所要之物我已經帶來,不知我所求之物……”
“在你面前。”說著姚廣孝一抬手,一道金黃色的光芒閃至徐雲面前,徐雲伸手一抓,攤開手掌一看,露出滿意的笑容。
此物名為‘大漠定沙珠’,乃是太祖滅元時繳獲,因燕王鎮守北部邊疆,大部分為荒漠,故而賞賜,將其帶在身上,可避風沙。
徐雲小心翼翼的收好大漠定沙珠,一抬頭,發現姚廣孝正微笑的看著自己。
“大師先給我這定沙珠,若我不交出金單蘭譜,你奈我何?”
姚廣孝笑道:“你不會這樣做的。”
“大師為何對我如此信任。”
“阿彌陀佛,因果迴圈,妙不可言。”說著雙手合十,不再言語。
徐雲一笑,拿出金單蘭譜,放在姚廣孝身前,轉身施展大輕功,輾轉騰挪下山而去。
崑崙山脈,一座無名雪山內部,有一間小小的暗室,裡面冰冷徹骨。
中間一臺寒冰床,床邊刻有槽位,其中兩個槽位放上了珠子,其中一顆為大漠定沙珠,另一顆亮白如雪,使得整個暗室亮如白晝,且有淡淡白氣飄散開來,正是普陀山的白玉菩提子。
再看寒冰床正中卻躺著一素衣女子,似是沉睡。
她眼似水杏,唇不點而紅;眉如翠羽,不畫而翠;肌如白雪,腰如束素。加上週身染的冰霜,更添一副仙氣之美。
當真是沉魚落雁鳥驚喧,羞花閉月花愁顫。
徐雲坐在床邊,雙腿彎曲抱著膝蓋,將頭深深的埋在臂膀中。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床上女子:“一月餘未見,我將這段時間所經歷的趣事與你講講……”
徐雲說了好久,直到雙眼微紅,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在這冰凌徹骨的寒冰室猶如雲霧。
“爽兒,我一定會救活你,無論千難萬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