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繞佛閣,痴情凰姑念雪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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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院中閃身飄落一名老道士,這老道面目慈祥,一頭雪白的長髮飄然,雙鬢花白過腮,他雙眼炯炯有神,似一潭湖水深邃不見底,花白的眉毛垂到眼角。

中等身軀,頭戴陰陽紫金冠,一身八卦道袍,手捻拂塵。

來者正是落月散雲峰的青陽觀主,青陽子。

青陽子與眾人打了個招呼,來到小魚近前,手擺拂塵打了個尊口:“無量天尊,女娃娃,你且看仔細觀瞧。”

小魚疑惑的看著面前這個老道,不明所以。

徐雲在一旁說道:“沒事的小魚,還要多謝李老前輩。”

但見盤膝打坐的徐雲周身上下一團團熱浪翻滾而出,面色逐漸紅潤。

小魚忽然一怔,隨即露出驚喜的神色。

轉過身向李重煥深鞠一躬:“晚輩愚鈍,不識實務,還望李老前輩勿怪,嘻嘻……”

李重煥大笑道:“不礙事,不過你這一出頭,確實讓我心中一懼啊!哈哈哈。”

此時青陽子在一旁說道:“重煥老弟,許久未見,可曾想我啊?”

李重煥看著青陽,滿臉都是故人相逢喜盡愉悅的神色,道:“你這牛鼻子,我家就在這靖州府,你也不說來走一走,常年把自己圈在山上有什麼意思?”

“就是,青陽哥,我們年事已高,還準備近期去拜訪你呢。”一陣沉悶卻聽不出男女的聲音傳來,卻是地啞上官奴兒的腹語。

“哈哈哈。”青陽子一甩拂塵:“若不是見震林大哥的孫兒來了你家,我還不會出來呢,畢竟他也是我半個孫兒。”

李重煥撇了撇嘴,眼睛斜著看了李霆風身後的李擎蒼一眼,道:“我孫兒差什麼?”

青陽子又是一陣大笑,看著李擎蒼與盤膝調息的徐雲,好無顧忌的說道:“小擎蒼他有父有母,你們一家其樂融融,這小徐雲卻無依無靠,滄瀾侄兒是我一手帶大,不可挑歪理啊重煥老弟!”

李重煥哈哈大笑,上官奴兒也是面帶笑意,幾人閒聊幾句後,都看向徐雲。

此時的徐雲面色紅潤,氣息悠長,席地而坐的夜行衣無風膨脹,彷彿被打入的氣體一般,一陣陣熱浪自周身傳出,就連在一旁的小魚都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

看到徐雲如此境況,青陽子與李重煥還有上官奴兒不覺微微點頭。

李霆風在一邊也露出震驚的神色,自不必提李擎蒼了,李若水來到哥哥面前,悄聲問道:“哥哥,他怎麼了?”

李擎蒼抿了抿嘴唇,卻不言語。

徐雲要突破了,李重煥的兩掌,看似霸烈,實則以柔和的內力傳到徐雲的奇經八脈中。

將徐雲兩三年來苦苦衝不開的梁門與氣舍二穴打通,使徐雲運轉的心法內力順利經過二穴。

祖傳的《乾震無妄功》為頂級心法,共十重,霸道的心法流息待貫通以後直接讓徐雲突破到第六重!

徐雲內心喜悅,感受著澎湃的內力,睜開雙眼,雙眼中一絲精光閃過,站起身來,只覺得天地間都近若指掌,周圍的一草一木清晰無比。

他看著李重煥,躬身施禮:“多謝前輩助我突破,小子感激不盡!”

又轉頭對青陽子深鞠一躬:“見過青陽爺爺!”

“自那散雲峰一別,你倒是又有些長進,敢夜探李家了,哈哈哈,不錯不錯!”青陽子手捻鬍鬚誇獎道。

“青陽爺爺謬讚了。”徐雲臉色一紅。

青陽子看了看李重煥:“你們還有第三掌呢,快點開始快點結束!”

“準備好了嗎?”李重煥問道。

徐雲抱拳,自通道:“回前輩,準備好了!”

說罷輕撤後腳,弓步前頂,攤開門戶,作推掌狀。

李重煥點頭,前踏步,雙掌帶風。

徐雲以雙掌相迎,兩人雙掌一遇,便如爆破之源一般,一股磅礴的熱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周圍翻湧而去。

小魚,李若水,李擎蒼等晚輩都被逼退至牆根,就連李霆風都不覺得後退了三四步遠。

只有地啞與青陽在原地微笑看著場中兩人。

自雙掌一碰,徐雲只覺得李重煥那柔和的內力如綿綿江水一般向自身湧來,剛剛突破境界的經脈好似枯木迎春一般飽和起來。

徐雲知道,李重煥在鞏固他的奇經八脈。

良久,李重煥雙掌一顫,收身站立,徐雲踉蹌的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下,他顧不得言語,連忙盤膝坐下運轉心法。

半晌,徐雲站起身來,撲通一聲跪在李重煥面前,重重的磕了個響頭。

“前輩醍醐灌頂之恩,晚輩沒齒難忘!”

李重煥看著跪在面前的故人之後,心中感慨萬分,緩緩的說道:“你爺爺當年歸來時,曾一掌貫通霆風的經脈,將苦修六年無果的霆風提升至化境三重天,今天讓我遇到了你,我也不想欠他的情。”

李重煥拂袖負手,轉身向屋中走去。

“你想要的東西,我斷然不會給你,除非我死了。”

跪在地上的徐雲一顫,心裡當時涼了個透徹,巨大的失望將方才的喜悅衝得一乾二淨。

地啞看了看徐雲,也轉身也回到屋中。

青陽子皺著眉頭,來到徐雲近前,將徐雲拉起。

“他就是那個脾氣,當年的事他始終無法釋懷,也確實,你爺爺當年做的太過了,我去勸勸他。”

“多謝青陽爺爺。”

青陽子搖了搖頭:“我所來就是為了此事,我也想助你救活她,從而知道滄瀾的下落。”

拍了拍徐雲的肩膀,青陽子推門進屋。

小魚來到徐雲身邊,道:“原來你救她是為了知道你父母的下落。”

徐雲低頭,黯然的說道:“是,也不是。”

“我明白了。”小魚呼了一口氣:“放心吧,我有預感,你應該會得到那兩件東西的。”

徐雲轉頭看著小魚,疑惑的說道:“小魚,恕我冒昧,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何人,師從何門。”

小魚低頭咬著嘴唇,緊蹙雙眉,良久,抬頭看著徐雲:“徐雲,對不起,我現在還不能說,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阻礙你,也對你沒有惡意,你能相信我嗎?”

徐雲看著小魚那精緻的臉頰,一雙眼睛誠懇的看著自己,他點了點頭:“回去休息吧!”

小魚笑了笑:“我陪你一起等。”

兩人在屋外站立良久,只聽屋內茶碗摔地碎裂的聲音響起,天聾怒喝:“此時休要再提!再怎麼說,司空老弟能活過來嗎?”

屋內又陷入寂靜。

小魚神色一凝,喃喃道:“司空?那個年代……莫不是江湖傳聞中的一劍飛仙司空白?”

徐雲點頭:“對,是他,爺爺在世時對我說過,是爺爺的過錯,導致了司空爺爺的身死。”

徐雲嘆了口氣,看著面前的房屋:“其實爺爺的整個晚年都是在懺悔中度過的。”

無人知道青陽子接下來與李重煥說了什麼。

這一夜,徐雲與小魚就如此靜靜的等候。

天色漸涼,青陽子推門走了出來,蒼老的臉上神色疲憊。走到兩人近前,拍著徐雲肩膀,道:“回你住所。”

李家為徐雲安排的住處,青陽子盤膝坐在床上,徐雲兩人面前站立。

青陽子接過徐雲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看著徐雲道:“徐雲,你為滄瀾之子,滄瀾為我義子,你亦為我義孫,我斷然不會騙你。”

徐雲躬身點頭。

“滄瀾自十幾年前杳無音信,你為少年就隻身浪蕩江湖。兩年前來我青陽觀尋大還神術之法,我本不想告於你知,但你心中執念深厚,我思忖再三怕你入魔,還是告訴了你。”

徐雲依舊躬身點頭。

“李重煥芥蒂於當年你爺爺拋棄司空白之事,雖然我已說明緣由,但他還需一段時間來平復這幾十年的心結。”

“現如今江湖中新起的百花門與龍守堂勾結。武林中,陳寨被元滅門,你徐家衰落;而唐門又是半隱半現不理武林中事,百曉生一脈更是不得其蹤;武聖一脈自東海蓬萊,雖說一令出萬刃從,但也鞭長莫及。唯有這李家於明面之上,這些宵小之輩妄想撼動李家,從而取代四大世家其一的位置,故才有綁架李若水之事來尋釁要挾,實則螳臂當車之舉。”

徐雲與小魚靜靜的聽著。

“江湖中雖然門派眾多,但除正宗傳承如武當、少林、峨眉、崆峒、崑崙、華山這六大派之外,其餘幫派皆是上不了檯面。四大世家雖與這幾派也有來往,因滋事於李家,李家為保世家顏面,也不會藉助這幾派之手。殺雞焉用宰牛刀,以李重煥的身份他肯定不會出山,李霆風也不會上陣。只有派出與你同輩的李擎蒼,去蕩平龍守堂與百花門。”

聽到這裡,徐雲心中恍然,躬身道:“青陽爺爺,我明白了,我會跟隨李擎蒼,平滅那些邪門歪道。”

聰明如徐雲與小魚兩人,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青陽子的意思。

百花門綁架李若水,李家自然不會嚥下這口氣,同時也不能叫武林中人看了笑話,勢必會有一戰。

而李家當然不會派李霆風出戰,只有讓李擎蒼一輩出世。

雖然李擎蒼素有“擒龍縛虎小武聖”之稱,但功力還未到化境,只是讚歎他的天賦罷了。

百花門中有化境高手坐鎮,李擎蒼斷然不是對手。

徐雲在求李家的兩件至寶,李重煥又打通徐雲穴道使其邁入化境,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青陽子點頭,慈祥的看著徐雲:“其實這不光是李重煥的意思,也是我的想法,你此去,也算是替你爺爺償還了當年的債。若是成功,則天罡化清珠與地煞八荒玉也會贈予你,孩子,這也是我能幫你爭取到的最佳辦法了。”

“多謝青陽爺爺。”

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杭州府舟山群島東南。

普陀山,法雨寺山門前。

老方丈玄淨一身袈裟協眾弟子皆雙手合十閉目站立,法相莊嚴,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秋風拂過,地上那金黃的秋葉捲起陣陣波濤。

目光所及之處自山腳下緩步走上一老者,身穿道袍,揹著雙手行這百步臺階步伐矯健絲毫沒有停頓,待走上石階,老道士面不改色,氣息不亂。

玄淨睜開雙眼,口誦佛號:“阿彌陀佛,見過道長。”

青陽子看著與自己同齡的玄淨,也是花白的鬍鬚,雙眼窩下垂,滿是皺紋的皮膚彷彿用手一搓就能掉下來。

他笑著看向玄淨,手中掐決,口誦道號:“無量天尊,當年一別,再見之時你我都已是將行就木之人。”

玄淨點了點頭,道:“道長不妨入寺一敘。”

青陽子擺了擺手:“罷了,貧道還是不要唐突了菩薩,我此番前來是受人所差,來看張大哥是否有遺物所留。”

玄淨搖了搖頭,道:“阿彌陀佛,玄嗔師兄為滅其一生殺戮八億四千劫罪,生前就交代過,所用所穿之物皆入烈火所焚,故此並未留下任何物件。只是圓寂前開口說了一個字。”

“何字?”

“說了一個‘好’字。”

青陽子聽後面露疑惑,又看著玄淨:“你可知道是什麼意思?”

玄淨搖頭:“師兄參悟大成佛法,所言皆是妙語,貧僧愚鈍,不曾參透。”

青陽子點點頭,他又說道:“我走了,我青陽觀距離你這普陀山五千餘里路,我這把年紀經不起這般折騰了,這次,怕是永別了,按你們佛家來講,願你早登極樂。”

玄淨聽聞默不作聲,良久,卻道了句俗語:“天各一方,各自珍重。”

淨月庵。

青陽子看著背對自己敲著木魚的妳然師太,一絲心酸自心間流動。

“他坐化前,只說了一個好字。”

妳然師太神色一頓,木魚禪音也暫停了下來,青陽子緩步退出大慈大悲觀音堂。

妳然師太思緒萬千,看著佛像,久久不語。

四十年前,普陀山。

凰姑一身苗族服飾,手中一杆玉笛,看著面前的一身白袍長髮披肩的張雪凌,聲音顫抖的問道:“哥哥,你真的就此了卻紅塵事,不問人世間嗎?”

“我這一生,殺戮太多,讓我去吧……”

凰姑看著張雪凌的背影,不禁雙眼模糊,滾燙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自美目中落下,聲嘶力竭的哭喊。

“哥哥!下輩子!你娶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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