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陽翟荀氏(1 / 1)
元春,彈奏著琴,漫無目的的看著眼前白茫茫一片的山霧,跟著劉宏已經六年了,雖然不是夜夜承歡,但也算是一個月必定來兩趟,總共呆上三、五天,恩寵有加,就算無法進宮,元春也早就適應了,而且就算在宮裡的貴人、美人也無法保證一個月有個這麼長時間的聖寵。這裡香薰不是自己所喜歡的,這是天子不讓換的東西之一,元春是多麼希望能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哪怕這個孩子不要榮華富貴,也就是上一次,元春膽大的提了提希望留下孩子,劉宏這一走居然是十個月,已經十個月了,這段時間對於元春就像幾十年、幾百年、甚至是上千年,所謂度日如年也不過如此,自己早已經愛上了這個天子,天子,當年對於自己來說多麼遙不可及,但是現在就是自己的天,自己的男人,雖然一直以來自己告訴自己這份聖寵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虛無縹緲,但是多年寵幸,讓自己膽子慢慢大了起來,就提了一次想擁有一個天子的孩子,這難道算是一次僭越嗎?
“夫人,有人來拜訪!”一個侍女出了亭臺,向元春說道。
琴聲頓時一停,元春在回首之間反應過來,“不是他?”因為如果是天子駕臨,每次都沒有打斷她的琴聲,而是直接進來的。
“是掌櫃領了一個人來,怎麼會?!”
元春想了想,自己身份特殊,這掌櫃一般是不會來找自己的,更不會帶人來,正想拒絕就聽到外面一個男人的聲音。
“臣張任叩見!”雖然元春沒有入宮,但自己沒法不把她當皇帝的女人,有的時候外面女人一句話比宮裡的管用,不是所謂家花不如野花香,到了劉宏這級別,這種枕頭風是有一些效果,元春和宮裡的女人比較,重要的是,她不在權利的旋渦中心,甚至沒有進入旋渦之中,既然和自己沒有切身利益,這評判相對中肯,何況是自己的女人,一些特殊的時候,有意無意,如漫不經心的說上那麼一句,可以改變太多太多事情了,特別是天子身邊。
元春長期對面的就是音律,對聲音判斷很敏感,心裡忖道“是他?他跟自己見面不多,但每個字都記在心中!”
“讓他進來吧!”元春沒有意思離開這個大平臺,眼前的霧更朦朧了。
張任跟著侍女穿過房間,進入這個大平臺,頓時讓張任眼前一亮,這個平臺好大,大約四、五百平米,而元春就在平臺最外的邊緣處席地而坐,也沒看張任,只是兩眼凝視著平臺之外雲霧繚繞,像要看穿這雲霧一般,一隻手擱在琴絃之上。
“臣張任叩見!”
“南陽郡守張大人!坐吧,小雯將這拿進去撫琴吧!沒有命令不要打攪我!”元春九十度轉了一下,讓自己可以跟對面的墊子面對面!
“是!”小雯將長琴端起,進入房內,將琉璃門合上,然後在門內坐在一側,開始撫琴。
琴聲傳出,卻是很輕微。可見那扇琉璃門隔音效果極佳。
“我是該叫你張大人呢?還是……”元春頓了頓,“少主?”
張任剛坐下,嚇了一跳,心裡想,她居然知道。張任沒有直視元春,直視看天子的女人是很危險的動作。
“她們聽不見的,你這琉璃門很不簡單啊!”元春笑了笑看著眼前的男人,上次也是在這,自己聽見他的聲音,只見了他的背影,還有另外一個女人。
“還是叫我張公義吧!這樣比較自在!”
“自在?”元春嘆了嘆,這兩個字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就是奢侈。
“你……還好麼?”張任輕輕的問道,這種結果,張任不是無法預料到,這情況很正常,畢竟不是北邙山上清虛觀的那位,也不是天子北宮眾佳麗的一個。
“我能怎麼樣?”元春語言中帶著無比的怨氣。
張任看著這位金絲雀,籠子很大,檔次很高,絕對高大上,但依然是被關在籠裡的金絲雀,只能在這一畝三分地跳來跳去,或者嘰嘰喳喳叫上幾聲。
“有什麼能幫助你的嗎?”
“幫助?”元春看向張任:“你看著我!”
張任正視著元春,這張臉如此精緻,皮膚也很緊緻,如嬰兒般的細膩,這張臉龐幾乎有九成宋後的風姿,但只是形像而神不像,現在這麼精緻的面容上還帶了一層鬱氣,眉宇之間多了一些彷徨,眼神中有了三分無奈。但是宋後總是自帶貴氣和自信。
“我有種直覺,我說不上,陛下喜歡的不是我,他很寵愛我,幾乎我要什麼就給我什麼,家裡賞賜也很多,包括我幾個弟弟進入太學唸書,但是他愛的不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有這種感覺!”元春見過在太學中的弟弟了,當然弟弟是來這見自己的,家中人知道是姐姐帶來的變化,弟弟問了很多遍,元春都沒有回答,根本無法回答這變化是因何而來。
張任當然知道為什麼,但是這話說不出口。
“我不需要陛下給我名分,我作為女人只想要個孩子,做一做母親,哪怕他哪天不要我了,我至少有個慰藉!”
哎!張任長嘆了一下,總算明白了問題在哪了!
“實際上陛下只是在保護你,他給不了你的名分,但是你的存在,皇后不會知道?要知道皇后的大兄可是大將軍,中兄是驃騎將軍,他們之前都做過這司隸校尉和河南尹,這雒陽的一舉一動難逃他的耳目,你的存在,不進宮,不生子,皇后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陛下不可能時時刻刻在你身邊,可是你一旦懷孕,那麼大難就將至,或許你不知道,光和四年,協皇子出生,其生母王美人被皇后賜毒酒!”張任說的是實情,只是真的是不是這樣,張任很清楚,天子只是將元春當做影子,影子怎麼會生孩子呢?
元春哪知道王榮被毒死?甚至張任也只知道官方的說法,元春盯著張任的雙眼,好一會兒,長吁一口氣,一掃眉宇間的惆悵,“你是說陛下在保護我?”元春哪知道現在的劉宏還需要何家,不會去動何家的。
張任當然也知道,這裡距離清虛觀不遠,隔著整個雒陽城,那北邙山上,劉宏喜歡這裡,喜歡這個跟宋後九分像的女人,而又要求不多的女人,在這裡陪著元春如同心裡陪伴在清虛觀裡的那位,女人的心思很細膩,感覺沒有錯,劉宏不愛她,她只是影子,這張任一開始就知道,或者說是宋後的另外一個版本,沒有世家的背景,不會被人利用,跟宋後一樣溫文爾雅,小鳥依人,算得上是天子心中一個期盼中的宋後版本,但……,她依然還不是真正的宋後。
“你說過,只希望未來不要恨你!說實話,這十個月,被陛下拋棄在這,也不能出去,我也恨過你!但時間流逝,我還是記得當年我說過不會恨你的,總比其他姐妹好得多,陛下也幫我家解決了好多事情,也算家裡的事已了,我不恨你!未來如何,我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陛下遲早會來的,需要耐心等待,不要再提這些要求了!”
“我覺得我好愛好愛他!”元春眼簾上一層霧,心裡深處雖然還是希望擁有一個孩子,但是自己可以為他放棄。
“陛下與你相遇已經二十有七,之前有什麼心上人,也是正常的,與帝王之間的愛情,很難完美的,有巨大的開心,比如解決了你的所有問題,但也會有巨大的失落,很多女人進入暴室,再也沒機會見到天顏!這就是當初我說你可能會恨我的原因!”
元春眼神中一陣失落,曾經仰望著帝王式的愛戀,那是遙不可及的,現在當自己真的陷入與帝王的愛戀之中,卻有萬般無奈,遠看鏡中花、水中月,都是極其美好,沒想到在其中卻如此刻骨銘心,元春想了好久,心中的鬱氣得到很好地疏導,心中慢慢舒展起來,“他之前有什麼特別喜歡的女人嗎?”
“他是帝王,我是臣子,作為臣子不該揣度帝王的心思,更何況是這微妙的事情,跟帝王之間的戀情不在以前,而在當下,未來誰也不知道!當年漢武帝不也是寵幸衛皇后、後來李夫人等,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所以在當下,掌握當下!”
元春緩緩的點了點頭:“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他不跟我說呢?”
“他說你一定會信麼?更何況帝王從來不需要對他人解釋什麼!”
元春想了想,也是這道理!
“嗯,我心裡的鬱悶一掃而空,謝謝你的開解!”元春長吁一口氣,就猶如將一口怨氣吐出。
“這是臣子本分,記住管理這雒陽的除了陛下,還有皇后和她的哥哥大將軍何進、何苗,你必然被他們盯上了,只要你不懷孕,你和你的家人就會安全!”
“那麼我就不該擁有孩子麼?”元春一陣無奈。
張任想了想,心一軟,“三年以後你再決定吧!”
“三年!”元春看向遠處,“好!”
“臣告退!”
元春點點頭,看著這個安排自己人生的男人,離開了這個天字一號庭院,不知道該不該怪他。
張任第二天走伊闕關而出,前往向陽翟。
陽翟,這裡據說是夏王啟的都城,據說夏啟在此會盟諸侯進行鈞臺之享,本來這裡叫櫟邑,周襄王十六年,北方夷狄入侵佔領了櫟邑,這裡又地處嵩山之南,所以叫陽翟,翟與狄同音,所以稱陽翟,戰國時期陽翟是韓國的最早的都城。
張任並沒有來過,每次都是在陽翟附近,這是張任第一次到達陽翟,入住龍門客棧之後,張任就到陽翟街上走著,陽翟老城,老街之上是大塊的石板鋪著的街道,靜謐兩個字就是形容這裡,走到老街的盡頭就能聽到郎朗的讀書聲,跟玉堂殿不一樣的是,這裡更多的是古樸,那種帶著書香味的古樸,沉澱幾百年的書香味,這裡詮釋著書香人家,不,這是書香世家,這個時代最大的書香世家,陽翟荀氏。
陽翟荀氏擠入四大世家,不是因為錢財和土地,也不是因為勢力,更不是在朝中為官的人數,而是治學,桃李滿天下的盛名,世人都尊他們為第四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