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突圍〔1〕（1 / 1）
李一一聲音落下，緊接著爆炸聲響徹天地，趙千山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嘴唇微微抖動著，眼眸盯著那片火海……他知道，這是李一一在用自己的命，證明自己的清白，他要告訴自己，他並沒有背叛。
但這份證明他寧可不要，他希望李一一能夠活著回來……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大火一起，李一一的位置就被標記出來，等他的只有死了……
“走，都走！”趙千山通紅著眼眶，大聲吼道，轉身快步登上了船。
李子楓看著趙千山離開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抬頭看著火紅的天際，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終究還是低估了古人的氣節，李子楓本以為用讓李一一執行最危險的任務，來以此表明立場，只要他能完成任務，那麼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能一筆勾銷，從今往後就可以相信他。
但偏偏的，李一一的選擇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最終放棄了活下來的機會，選擇了赴死。
或許，對李一一來說，三家身份不論哪一種都是無法割捨的。他從一出生開始，就擁有了這樣的矛盾。孃親是北齊蕭家人，父親是南慶人，而自己生在南慶，少年受蕭家幫扶，長大後與趙千山為友習得武藝，後又為慶帝看中，盡心栽培，視為心腹。於蕭家有血脈之情，於趙千山有朋友之情，於慶帝有知遇之恩。不論選擇什麼，都是不義。
所以，他不想苟活，死亡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他不用辜負任何人。
蘆葦叢，李一一持劍單膝跪地，口中的鮮血不斷湧出。蕭卓目光復雜的看著他，輕聲說道：“你這又是何苦？你若回去，李子楓肯定會原諒你。”
“我知道……可是……我自己原諒不了自己。”李一一咧嘴笑著，呼吸有些急促，“而且，我要是走了，大小姐的計劃就要落空了。我李一一這輩子一直都受恩蕭家，卻沒有真正為蕭家做過什麼，這一次就用這條命，為蕭家換十年安穩。替我娘還蕭家養育之恩！”
“李一一……”蕭卓嘆了口氣，道：“我還是希望你能活著，作為一個蕭家人活下去。”
“呵呵……人間很美好，真想認認真真地再看一遍，但我不要了。”李一一輕輕一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往下掉。
但卻又抬手狠狠地擦去，然後艱難的站了起來，伸手抓起被炸成殘廢的耶律才，大笑著跳進了黃河。
沒有人知道，其實李一一從來都知道王虎就是攜帶炸藥的人，而且他還偷拿了一些，但卻一直都沒有將這個致命的訊息告訴蕭卓。
一直到剛剛，李一一在大火的掩護下點燃了炸藥，將耶律才炸成了殘廢時，蕭卓才明白了，李一一內心的真正想法：原來……他想要的是太平，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他不希望兩個國家打仗。所以，他選擇用自己的命，來幫助蕭卓，同時也幫助趙千山和李子楓。
李一一相信蕭卓會懂，李子楓和趙千山也一定懂。隨著他和耶律才的死，不論是北齊蕭家，還是趙千山和李子楓，都各自有了活下去的機會。
天際間狂風大作，刺骨的涼意讓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顫，伴隨著一聲令下，李子楓帶領著的最後神機營士兵走進了山林間。
戰火依舊在持續，一直到耶律才身死的訊息在北齊軍營中炸開後，進攻的北齊大軍才緩緩地撤回對岸。
而隨著戰鬥的結束，成功渡過黃河的神機營，也再次陷入的危機之中。儘管在李子楓的建議下，大軍已經化整為零，並分四路各自突圍。
但天門山守軍二十萬，三條通關峽谷，縱橫百米，舉頭青天三尺寬。猿猴難攀，飛鳥不渡。
黑暗中，李子楓爬上半山腰一顆樹上，看著前方關內的情況，眉頭緊鎖。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這條百餘米的峽谷內，此時充滿了大大小小的營帳，粗略計算至少有三千餘人。峽谷盡頭更是有新修成的半丈高的防禦工事，上方弩箭密佈，將出口死死堵住，神仙來了也得身死當場。
“倒是很看得起我啊。”李子楓一陣苦笑，這樣的防禦，若是在後世他有一百種辦法攻破，但在這個年代，基本就是無解。
長嘆了口氣，李子楓用筆將地形在地圖背面畫下，然後緩緩退回到山林裡，一回去就見李若冰走了過來，嗔道：“子楓哥哥，你幹嘛去了，讓我一陣好找。”
李子楓輕輕一笑，說道：“閒著沒事，去山上看了一下情況。”
李若冰一聽，頓時氣道：“你是將軍，怎麼能自己去幹這麼危險的事，就算要去也好歹帶幾個人啊。萬一有個什麼，你讓大家怎麼辦！”
“呃……剛剛走的急，也是臨時決定的，不過下次一定注意。”李子楓呵呵一笑，看著還在生氣的李若冰，伸手拉住她的手，笑嘻嘻道：“對了，你找我什麼事？難道是想我了。”
李若冰被他拉住了手，俏臉一下子就紅了，原本要罵他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惱地輕輕跺了跺腳，呸了一口，道：“你就會這樣哄我！”
“我說的都是心裡話。”李子楓笑著說道，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背，吧嗒了下嘴，嘖嘖說道：“小若冰，你這整天都使劍，怎麼這手比大家小姐的還軟。”
“呸！”李若冰輕啐了一口，嗔道：“子楓哥哥，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壞了。以前你可不是這樣子的。”
“嘿嘿……話可不能這麼說，對自己未來媳婦壞，可不能叫壞，而是恩愛。”李子楓嬉笑道。
“你要死啊！快別說了，被人聽見了可怎麼辦。”李若冰羞得輕輕跺了跺腳，心跳一陣加速，明知道他是故意轉移話題的，但偏偏忍不住還是想要聽。
“咳……好吧，那就不說了。”李子楓輕咳了聲，很是乾脆利落的說，“時間不早了，咱們快回去睡覺吧，忙了快一夜，困死了。”
“你……”李若冰一陣氣結，伸手一把甩開他的手，眼睛狠狠地瞪著李子楓，惱道：“你是豬啊，說睡就睡！”
見李若冰突然生氣了，李子楓心裡一陣偷笑，說道：“本來想跟你說說話，增加一下感情，可你怕咱們說話被人聽見麼，所以只能早點睡覺了啊。”
“你……你……氣死我了，嘴長在你身上，你要說我還能攔著你啊！”李若冰氣道。
李子楓眨了眨眼，伸手一把將她手握在掌心裡，嘻嘻笑道：“走，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說，只有咱倆，保管沒有人能聽見。”
李若冰面色猛地一紅，羞道：“才不去呢，你就沒安好心。哎……你別拉我嘛！”
李子楓才不管她說的話，直接將她拉到一旁的樹下坐下，然後笑問道：“剛剛有什麼事情，說來聽聽唄。”
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熱，李若冰輕輕白了他一眼，撇嘴道：“你怎麼把傷兵都留在咱們帶的這隊了，虧呢還跟我說咱們帶的人最多，我數了一下，能參加戰鬥的連五十個都不到，萬一遇到天門山守軍，咱們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李子楓呵呵一笑，說道：“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就這個啊。”
李若冰沒好氣道：“口氣倒是挺大的，天門山三道峽谷一條比一條險峻，我們這條是三條山谷中最為險峻的一條。當初北齊三十萬大軍，都敗在了這天險上，更不要說我們這一幫傷兵了。”
“對啊，北齊三十萬大軍都攻不破，咱們多帶些傷兵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李子楓聳肩說道。
“你……”李若冰覺得自己快要被氣死了，伸手擰了他一下，惱道：“你就是專門來氣我的。全部都是傷兵，咱們就是想翻山過去，也翻不了了。”
“翻山肯定不行，我剛剛看過了，上到半山腰就全部成了峭壁，根本上不去。”李子楓一臉認真的說道。
“氣死我了！”李若冰又擰了李子楓一下，說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咱們帶的糧食並不多，要是三天內過不了天門山，這些傷兵得不到救治，一個都活不了。”
李子楓見她氣急了，忍不住笑了起來，咳嗽了一聲，說道：“好吧，不逗你了。不過剛剛我可沒有騙你，就跟你說的那樣，天門山三條峽谷一條比一條險峻。而且，我們運氣也非常地不好，選到了最難的一個。不止如此，齊王也非常給咱們面子，就怕弄不死咱們。現在峽谷內佈滿了守軍營帳，出口位置也新建了防禦工事，弩箭上的寒光隔著幾百米都能清楚看到。”
李若冰聽完，輕輕嘆了口氣，道：“原本我只是猜測，沒想到天門山真的被齊王控制了。”
“意料之中，我從來的時候就知道了。”李子楓搖了搖頭，說道，“不過若只是齊王，倒是簡單，咱們還些機會。可一次能呼叫整個天門山的守軍，這就不是一個齊王能夠辦到的了。”
李若冰眉頭一皺，說道：“子楓哥哥的意思是，在天門山截殺咱們，是皇上的意思？可是……”
“你是不是想說，若是齊王殺了咱們以及趙千山，整個護國宗就會全部落入齊王之手，到時候齊王就有了和皇上分庭抗禮的實力，這樣對皇上的威脅會更大，對不對？”李子楓說道。
“難道不是嗎？”李若冰反問道。
“當然不是！在天門山滅殺了趙千山，皇上完全可以將責任推到齊王身上，只要在許諾利益，或者給予一些名聲，護國宗內原本支援趙千山的人，就會去尋找齊王報仇。而支援趙千山的護國宗力量，比齊王的略勝一籌。但這些年指揮使連續死去，雙方几乎旗鼓相當。只要皇上挑動戰火，控制的好就會讓護國宗在這場戰鬥中徹底消失。就算是能僥倖活下來幾個，那也不足為慮，輕而易舉就能被收拾乾淨。所以，從一開始佈局，皇上就已經決定要殺趙千山。”
“這也是為什麼趙千山數次向天門山守軍求援，卻沒有任何人增援的原因。也是為什麼我們回來，天門山守軍冒天下之大不韙，寧可將傳國玉璽拱手讓給北齊，也要在黃河沿岸阻攔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