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表白被拒(1 / 1)
我叫顧楓,原本有個還算幸福的家庭。
可一切卻在八歲父親死後急轉直下。
為了一家人的生計,父親做黑工時被建築材料砸死,工地拒絕賠償。
母親是個只會依附男人的女子,父親死後她非但不敢去打官司,就連找工地負責人要錢都不敢。
不到三個月,她就拖著子女改嫁。
繼父是個垃圾,這一點我心知肚明。
但他給我吃喝,供我上學,對我也從未有過打罵,這讓我很難站在他的對立面。
據繼父說,他對我投入是因為他自己無法生養,又需要個兒子養老——一種投資而已。
的確,作為男孩,我擁有了正常成長的權利,可妹妹就沒這麼幸運了。
繼父一言不合就對她大打出手,三四歲的孩子,卻要做成年人的勞務,不給飯吃也是尋常事。
母親當然知道女兒在經受什麼,卻總是冷眼旁觀,好像妹妹不過是家中一頭牲畜。
對於牲畜,又需要有什麼憐憫之心呢?
在這樣的打罵下,妹妹終於在四歲那年發生了意外。
繼父下手太重,從屋門口一直打到河邊,一腳將妹妹踢翻在河灘,後腦正中一顆尖銳的鵝卵石,當場血流如注。
那之後父母只給妹妹做了簡單的包紮,就棄她於不顧。
從那天開始,妹妹的眼神就明顯呆滯了下去,痴痴傻傻的連話都不會說了。
唯一沒變的,就是她依舊喜歡粘著我,除了我誰也不會親近。
每次見到我時她眼中投射出的光芒,都讓我覺得覺得無比心焦。
繼父全然沒有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將妹妹趕到了外面,讓她睡在豬圈。
“她這樣和豬有啥子區別?豬就得過豬的日子!”
看著餓得與豬爭搶潲水的妹妹,繼父笑著說出了這句。
當然了,後面還跟著一句,是對我說的。
“莫以為老子給飯你吃給學你上是tm天經地義!以後少跟這小畜生接觸,不然你也跟著做畜生!”
繼父說完,醉醺醺離開了。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自那之後,我在家中也拘謹了起來。
我故意不去和妹妹說話,在心中暗示自己——那已經不是我妹妹了,她只是一隻牲畜!
甚至在繼父謾罵妹妹時,我還會跟著附和幾句。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膽怯。
因為我不想和妹妹變成同一種存在!
上學後,我一直小心翼翼隱藏著,不讓任何人知道我有個智障妹妹這件事。
但好景不長,在升入高中後,這秘密還是被公之於眾。
那天妹妹突然跑來學校,趴在一邊偷偷看我。
不知是不是終於忍不住了,她朝我大喊了一聲“哥哥”。
這是她現在唯一會說的兩個字,這天說得尤其字正腔圓。
同學們很快反應過來,紛紛開始起鬨,不僅當著我的面辱罵妹妹,還出言戲弄我。
“顧楓,你怎麼有個智障妹妹?她撿垃圾撿到學校來了!”
“有這種傻子妹妹,真是夠丟人的!”
“這不會是你家的遺傳病吧,你的病啥時候發作?”
“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
到處都是哈哈哈,到處都是如機械般播放的嘲笑聲!
如若只是這樣,那我倒還不夠可悲。
可上天本著讓事情更戲劇性的原則,和我開起了玩笑。
妹妹溜進學校笑嘻嘻喊我時,我正站在學校操場上,鼓起勇氣朝面前的校花秦曉曉告白。
這些勇氣,我已經積攢了四年。
當時的我天真的認為,這將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卻沒想到變成了我一生的陰影……
打從初中起我就喜歡秦曉曉,我也想過自己的表白可能會遭到拒絕,卻沒想到換來是這樣的屈辱。
一眾嘲笑聲中,秦曉曉嫌棄的眼神格外打眼。
她帶著鄙夷的表情,朝身邊的閨蜜耳語了幾句。
那閨蜜狡黠一笑,直接幾步走到了我跟前,指著一旁痴傻的妹妹大聲開口。
“顧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真是痴心妄想!”
“我們秦曉曉可是校花,長得漂亮家境也好,是你這種癩蛤蟆能玷汙的?”
“真是晦氣,趕緊把你這豬一樣的妹妹領回家去,臭死了!”
閨蜜說完,狠狠瞥了我一眼,眼神中滿是鄙夷。
周圍的同學們也紛紛發出譏笑,說我八成也是個智障,才如此自不量力。
閨蜜說完,調頭拉過了秦曉曉,頭也不回地朝教學樓方向走去了。
我呆滯地站在原地,鼻孔大張著,卻忘記了如何呼吸。
我的初戀,我第一次愛上的女孩,這份原本隱秘卻美好的感情,如今變得支零破碎,滿地殘渣……
周圍那些謾罵與嘲諷都摻進了空氣中,被我吸入鼻腔,只覺得惡臭一片。
是啊,只要有妹妹在,我就會沾染上渾身臭氣。
只要有她存在,我就永遠抬不起頭來!
我站在千夫所指之中,突然暴怒起來,一把將妹妹拉過,對她咆哮了出來。
“誰讓你跑出去?!誰讓你到我學校來?!”
“你不配來這裡!你不配做我的妹妹!”
“你就該永遠待在豬圈裡!!”
這聲大吼震耳欲聾,妹妹顯然被嚇傻了,痴痴地站在原地,臉上原本一直掛著憨傻笑容也逐漸凝固,變成了無邊的困惑和委屈。
她眼含淚光看向我,並不理解我為何發怒,甚至伸出小手,討好般輕輕拉住了我的衣袖。
“哥……哥。”
那呼喚聲細如貓叫,卻再次引發了一片起鬨聲。
一瞬間,屈辱和絕望將我整個包圍,如炭火一般炙烤著全身。
我扭頭撒腿,不管不顧地朝校門外跑去。
暴雨瓢潑而至,彷彿有意要給我增添一份悲情。
妹妹不知何時追上了我,極力邁動骨瘦如柴的雙腿,跟上來站在我身邊,吃力地將什麼東西舉過我的頭頂。
我餘光一瞥,才發覺她是想給我撐傘。
原來如此,她是想給我送傘才來學校的啊。
我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用力抓過那把破傘扔在了地上,抬腿踩了個稀巴爛。
“滾!別跟著我!以後我都不想看見你!”
我朝她大聲吼完,在她溼漉漉的小臉上露出委屈愧疚的神色後,才方覺解氣,邁步頭也不回地朝家走去。
雨點毫不留情地砸在身上,留下一陣痛楚。
但那遠不及我心中的疼痛的三分之一。
不知走了多久,我忽覺雨勢變小,天空像是被陰影籠罩一般。
扭頭一看,那把幾乎撐不開的破傘依舊舉在了我的頭頂,身後的妹妹再次默默跟上來,正倔強地伸長胳膊為我撐傘。
她不敢靠近,和我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身上被淋得透溼,肩頭微微聳動,委屈的嗚咽著,卻又剋制著不敢發出聲音,也不敢迎上我的目光。
那天后,我和妹妹都因為淋溼而生了重病。
繼父雖不情願,但還是拿了些錢讓我打針。
妹妹卻只能蜷縮在豬圈,將燒紅的小臉埋在骯髒不堪的被褥中,獨自經受痛苦。
因為我這場病,家中花了幾百塊錢,再次陷入財政危機。
接連好幾天繼父都怒氣衝衝,和母親不知疲倦地爭吵。
這天他醉醺醺回來,再次在客廳中和母親吵了起來。
我帶了兩杯水朝外走,想在他們面前賣賣乖。
可剛到客廳門口,就聽見了繼父粗啞的咆哮。
“你兒子花了老子那麼多錢,以後日子咋過?還不讓那小畜生去賣身子賺點錢,以後吃什麼喝什麼?!”
“啪嗒——”
我僵直原地,手中紙杯掉在地上,水灑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