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一個算一個(1 / 1)
滿堂頃刻鴉雀無聲,陳媽媽尷尬的站立一旁面色幾經變換,絞的帕子成了團。
她不禁求助性的看向綺羅,後者亦是無奈輕搖頭。
六皇子意思明顯,直接跳過出閣禮當她的入幕之賓,看他神色絲絲慾念都要爬出眼眶了。
“童六。”
“世子!”
“拿帕子給本世子擦擦眼,如此美色當前,本世子怕等不及那出閣禮。”
“是!”
童六還真就乖巧的拿出帕子一甩,殷勤的擦拭張洞庭眼角。
畫面不美,但話裡的陰陽怪氣是個人都能聽出來。
六皇子面色變了變,心中早已將張洞庭罵的狗血淋頭,面上卻要維持皇家風度。
“張世子莫不是最近虛衰,怎地美色也看不得了,若是身體有恙不妨本皇子做主讓宮中御醫去給你瞧瞧。”
“彼此彼此,六皇子留著御醫自用吧!”
論陰陽怪氣?
誰有他張洞庭深諳此道?
眼看二人之間火藥味重燃,周遭人低眉順眼垂手看著地面大氣不敢喘,誰也不想去當那個夾心肉餅。
婢女的下場還熱乎著,張世子的嘴也是個不饒人的,沒有那個金剛鑽衝進去苦茶籽都掉光了。
綺羅見此快速的給陳媽媽遞了個顏色,後者會意硬著頭皮站出來。
“恩客們既然已到齊,那我家綺羅的出閣禮也就開始吧?”
“各位恩客覺得如何?”
陳媽媽努力保持平日迎來送往的假笑,可還是心虛的眼睛直往六皇子那邊提溜轉。
六皇子點名要的女人,她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唉呀媽呀沒法活了,也不知道綺羅那死丫頭是不是想害死她……
“人既到齊,此時不開始何時開始?”
“莫耽誤本世子尋蜂覓蝶,出閣禮有什麼規矩儘管說來。”
張洞庭搖著摺扇一語做了所有人的主,其他人忌憚六皇子的身份,他張洞庭可不怕。
何況原主的死和綺羅有關,而六皇子又出現在紅樓,本身就不尋常。
六皇子瞟了一眼張洞庭,心中冷哼一聲,面上端的是溫和寬厚有禮有節。
“既在紅樓,一切就按紅樓的規矩來辦吧!”
“是,多謝六皇子殿下。”
陳媽媽手絹一搭行了個禮,可那堆砌滿脂粉的臉上多出的兩分真心,卻刺的六皇子心中一窒。
張洞庭身為定遠公唯一血脈,世子頭銜,欽定的下一任定遠公,他自是不好鬧翻臉。
但,紅樓中一個老鴇是什麼東西?
張洞庭目視前方,眼角餘光注視著六皇子一舉一動,察覺到他一閃而過的怒氣,倏地自嘲一笑。
看著和個草包樣的皇子,也就是母家勢力雄厚,不然呼聲過高的皇子中怎麼會有他?
臺上陳媽媽一頓賣力吆喝,在酸文儒生的迫不及待喊聲中,終於輪到綺羅獻技環節。
這一次不再是具有爭議般的曲子,而是一首鳳求凰,正應今日景。
一曲罷了,綺羅素手撫琴,美眸轉動掃視全場,爾後朱唇輕啟。
“各位恩客不是身份顯貴便是飽讀詩書,如此,今日便題詞過閣,誰若能做出與妾身所彈奏之曲相應景,誰便是妾身今夜的入幕之賓!”
話音落下,臺下還是廂房內的人都興奮起來了。
對那些入駐廂房的有錢公子哥來說,只要有錢,莫說一篇詞,便是詩詞歌賦來個十大篇都不是問題。
而對那些酸文儒生來說,這不是他們拿手的嗎?
呼聲高昂,陳媽媽笑花了臉,也暫時忘記六皇子那檔子事,入目可見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張洞庭看著周遭興奮過度的人,嗤笑一聲。
“六皇子不快點作詞,爭取做入幕之賓?不然被人比下去,面上可不好看”
“彼此彼此,張世子不也是不急?”
“本世子當然不急,區區一詞作,小意思。”
“本皇子也不急,作詞罷了,能難倒本皇子?”
話雖如此,六皇子稍歇後微不可察的衝侍從頷首,隨後侍從退進人群中消失不見。
張洞庭唇角一勾收回餘光,聽著耳畔傳來的各種打油詩笑的輕鬆。
如果大梁歷史包含上下五千年,那麼今晚他還真就出糗了。
可惜……
今晚這臉他打定了!
在場有一個算一個,臉有多大就能有多腫!
一炷香時間到,眾人紛紛上前獻詞,當眾吟唱,好壞也讓眾人品鑑。
“鳳兒求了凰,落在梧桐上,吾……”
“豆萁夾豆莢,豆根順棍爬……”
一個個打油詩引的鬨堂大笑,然後詞主灰溜溜的退回去,也有些富有內涵的詞作,只不過意境未到,也入不得綺羅的眼。
花魁嘛,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歌賦也有一定賞析能力,自然玩的高雅,走高階路子。
近一個時辰,臺下諸多人愣是沒一個過關的,而那些廂房的公子哥雖然花大錢買了詞作,也差了些意境。
畢竟鳳求凰這首曲子的意境過高,一般詞作難以應景。
直到所有人吟唱結束,只剩下六皇子和張洞庭。
“張世子,你先還是本皇子先?”
“六皇子請。”
張洞庭抄著手老神在在,讓在場的人甚是鄙夷,只覺得他一個紈絝裝洋充蒜,明明是場中最草包的一個,裝什麼高深的?
“如此,那本皇子就獻醜了!”
六皇子笑的恣意,人群中讓開一條道,他自認深情款款的走到臺下,來到綺羅面前。
“枯樹藤下枯花落,冬藏雪露見更年……”
吟唱罷,六皇子撩了下蟒袍,微微一笑。
“綺羅姑娘,不知本皇子所作之詞可入你眼?”
“六皇子佳作自然是上上乘。”
等了須臾沒等到綺羅接下來的話,六皇子笑容斂去一分,此時便聽綺羅再復開口。
“還有張世子未做佳詞,不妨等張世子作罷再一同對比,不知六皇子意下如何?”
“可!”
話說到這份上,六皇子能說什麼?
感覺今晚處處受冷遇,該是沒看黃曆便出了門,想他堂堂六皇子,如今氣勢正盛,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都怪那該死的張洞庭,從進門話裡一直夾槍帶棒,讓他好生丟了面子!
“張世子,該你了。”
“好。”
“童六,拿紙筆將本世子佳作寫下。”
“是,世子!”
拓開紙張,童六執筆望向張洞庭。
“本世子的佳作可遇不可求,必須有曲兒相應。”
話音落下,那些被嘲笑作詞不佳的人無不是對張洞庭指指點點。
他們肚裡沒墨還能裝個飽讀詩書的樣,張洞庭一介紈絝,要說吃喝玩樂他當屬京都第一。
可,佳作?
笑話!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是天大的笑話!
他配得上佳作二字嗎?!
六皇子卻樂了,甚至鼓掌相慶。
“張世子既然對自己那麼有信心,那當該滿足他所求。”
“說說,張世子想要什麼曲兒應景?”
“無他,綺羅姑娘再彈奏一次鳳求凰即可。”
“好!”
生怕張洞庭反悔,六皇子直接下令。
“那綺羅,你便再彈奏一次鳳求凰吧!”
綺羅頷首,心中無奈,再彈奏已是壞了紅樓規矩,可在六皇子面前說規矩?
剛才說起規矩是張洞庭的話起了作用,如今事關張洞庭要求,還有誰敢冒犯六皇子威嚴?
六皇子微笑看著張洞庭,眸底卻是一片冰冷。
讓他丟了那麼大面子,今兒就順水推舟讓張洞庭栽一大跟頭,好好挫挫他的銳氣!
錚!
琴絃動,曲動若絲環環扣住眾人心扉,一個個搖頭晃腦甭管草包茶包盡是一副知音模樣。
張洞庭動了,他走的緩慢,目中含笑看著臺上綺羅。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上闕出,眾人怔!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下闕現,眾人驚!
然而還沒有結束,清平調三首其二從張洞庭口中緩緩吐露。
“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
一首兩首三首,直到最後半闕,張洞庭突然頓住。
“下一句是什麼?”
曲兒也突地停下,綺羅驚呼急問,也問出此刻在場眾人心中所想。
張洞庭轉身,笑容滿面的看著面無表情的六皇子,終於說出最後半闕。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錚地一聲,是綺羅失神下撥動的琴絃。
不止是她,紅樓內姐妹以及那些文人墨客,包括陳媽媽一時間都息了聲。
哪個女郎不貪情,只是身在紅樓非良人,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豈敢奢侈有情郎?
“兩相歡,無限恨……”
綺羅默唸一遍清平調,歡喜有之惆悵有之,最後化為一道無聲嘆息。
都當花魁坐享數不清的風光,可個個恩客哪個是情義郎?
而那些酸文儒生看到了詞作裡的情,想到的更多的是如此佳作為何出自一紈絝之口?
定遠公家唯一血脈,鼎鼎有名的紈絝張洞庭,竟作的如此佳作?
先前那些心中瞧不上張洞庭,甚至暗裡譏諷的人臉色臊紅,這般佳作甩他們十條街,他們作的詞給張洞庭提鞋都不配!
“詞已作好,不知各位以為如何?”
“剛才聽你們對六皇子作的詞很是尊崇,不知我這詞與六皇子所作詞孰佳孰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