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落花無意流水有情(1 / 1)
瞧著童六一臉猥瑣,穆夕悅戰戰兢兢的爬下梯子快步走到書房窗前。
“張洞庭,你答應給我講的故事還沒講完。”
說罷,穆夕悅頓了頓,從袖裡取出一沓官票。
“這是我們商量好的,話本子所賺銀錢對半分,這是你那份。”
“讓我看看賺了多少。”
張洞庭長臂一伸接過官票數了數,嚯,竟賺了三千兩銀。
“書肆的定價是先前說好的,按照一旬一個續本的速度,應該沒這麼多錢吧?”
“我……”
穆夕悅臉頰微紅,咬了咬下唇方才開口,聲音小的和蚊子一樣。
“我還寫了另外兩個話本。”
“嗯?是什麼?”
“是……”
話到此穆夕悅突然羞難開口,總不能說是得了張洞庭提點,寫的是隔壁世子愛上我,俊俏公子賴上我吧?
這這這……
如果直接說出來,估計張洞庭會以為自己對他有什麼想法。
“你要不說,西遊記我就不講了。”
穆夕悅皺了皺鼻子。
啐,她才沒有,喜歡豬喜歡狗她都不會喜歡性子惡劣的張洞庭!
“不講就不講,言而無信不是君子,哼。”
眼見穆夕悅被惹急了,張洞庭忙起身。
“誒,等等。”
溫潤公子探出身子,俏皮佳人狡黠側目。
童六暗呼一聲捂住了眼睛,隨後五指分開眼睛瞪的大大的不放過任何畫面。
世子爺崛起了,世子爺要有世子妃了!
終於……終於啊……
世子爺還是喜歡女子的,國公府後繼有人了!
張洞庭望進穆夕悅眼裡,不禁無奈一笑收回了手。
“給你講,進來吧。”
“嘻嘻。”
穆夕悅到底還沾著孩子性子,得了便宜便得意。
“十日前的拍賣賬目,整理好了就給你講。”
聞言,穆夕悅臉色一垮,就知道張洞庭沒那麼好心。
好在賬目不多,不多時的功夫書房內響起溫和的講書聲,門外童六站的筆直眼神掃動,世子爺和未來世子妃在幽會,他要守衛世子爺的幸福!
故事還未講完,穆夕悅已經撐著腦袋打瞌睡,張洞庭神色無奈。
“這小丫頭,純心來折磨我的吧?”
他起身拿了外衣走過去,到了跟前卻又頓住。
眼見穆夕悅有醒了的跡象,張洞庭揮手將外衣丟開。
“咳咳。”
被聲音驚醒,穆夕悅驀地瞪大雙眼。
“不好意思,我睡著了,我……”
“困了就回去睡吧。”
“哦。”
心頭不知為何升起一抹失落,穆夕悅整理了儀容起身,耷拉著腦袋往外走,接觸到夜風身子抖了抖。
“等等。”
張洞庭到底是不忍,又拿過外衣兜頭丟到穆夕悅腦袋上。
“夜裡風涼,明日再把衣服還我。”
聞言,穆夕悅眼中升起一抹燦亮,重重的點了下頭。
“明天我不會睡著了。”
等人爬上梯子消失在牆後,童六嘿嘿一笑湊上前來。
“世子爺,男女大防啊。”
“國公府唯我一脈,我把她當妹妹不行麼?”
張洞庭沒好氣的敲了童六腦袋一下,童六揉著腦袋作吃痛狀,小心翼翼的瞄了眼前者的神色。
“世子爺,六子多嘴一句,您把穆小姐當妹妹,但人家穆小姐未必把您當哥哥啊?”
“我瞧著剛才穆小姐得了世子爺的外衣,臉上高興勁不似假,恐怕早已是落花無意流水有情呢。”
童六的話讓張洞庭神色一僵,心頭紛念起,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那麼小小的一個人,在男尊女卑的大梁撐著日漸衰敗的榮耀,用自己微薄能力養活一大家子讓他敬佩。
他也知道,若無意不該去招惹穆夕悅,斷然不能讓她生出錯誤的心思。
可他的婚事也是躲不開的,身為國公府唯一嫡傳血脈,即便便宜祖父憐惜不逼他成婚生子,皇上也會時久日催。
何況當他成為國公府世子那刻,這也便成了他的責任,哪怕是他對古代禮制不認同,接手了這具身體也便接過了原主的一切,好的壞的如是。
可是……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我雖是世子享榮華富貴,可說到底不如尋常百姓家承歡父母膝下。”
“延續張家血脈是我的責任,但……我不確定自己能否適應……那種生活。”
張洞庭皺著眉,眼中是迷茫。
童六撓了撓頭很是不懂,這一刻他竟看不懂世子,也聽不懂世子再表達什麼。
“世子爺,勳爵家男女婚嫁和尋常百姓家一樣,不都是婚後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嗎?”
“不一樣。”
張洞庭搖了搖頭,不論是相敬如賓,還是舉案齊眉來說都是一個意思,也如大梁的尊卑有序,女子以夫為天,然而這不是他想要的。
而他想要的……
“算了,和你這個單身狗說了也不懂,夜深了本世子要睡了。”
說罷,張洞庭不再繼續深入話題,抬腳向後院走去。
上輩子他吃著百家飯長大,歷盡磨難終成功,可在幼年也曾深層的體會人性薄涼。
父母之愛子則為計之深遠,然而父母千千萬,世上父母不盡相同,而父母是唯一不用考證便能上崗的“職業”。
次日一早,張洞庭喚來秦達。
“老秦,京都遺棄孤兒都在何處,是朝廷統一安置還是放任不管?”
“爺,咱們大梁每州都有慈濟局,是朝廷專門安置棄兒所設,京都分了兩處,東西市各一處,只不過東市的分在南郊,西市的分在北郊。”
“嗯,去賬房支一萬兩金。”
秦達沒問張洞庭要做什麼,換做以前挪用大量金銀還問上一嘴,現在看到他洗心革面,秦達只想回屋祭拜天上的少爺和夫人,告訴他們世子終於爭氣了,讓他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昨夜陳啟光他們可有麻煩?”
“還未,估計是第一晚不好下手,我和許芮守了一夜連只狗都沒看見。”
姜峰打了個哈欠,也不知道張洞庭是磋磨他呢還是真有其事,至少昨晚沒人去暗殺陳啟光。
“此事不可懈怠,無論是吃食還是日常瑣事都要經過嚴格審查,白日裡也要謹慎防備。”
“去將各地官員叫來,今日議事。”
童六得令去傳話,上午議事罷,張洞庭留人用膳,沒一個敢厚臉皮吃飯的,紛紛推脫事畢要回去。
“也好,你們回去順道帶上賑災銀,稍後我會給皇上遞摺子讓皇上派人護送你們,不過……”
“賑災銀到你們手中,是直接運至你們管轄地界,但賑災銀是否能用到百姓手中,解燃眉之急,你們得立軍令狀。”
張洞庭微微眯眼觀察著眾人神色,災民無以為繼只靠賑災銀渡過難關,待商道各路打通才能讓百姓自工自振,所以他要確保每一分都得花在百姓身上。
畢竟賑災銀有限,即便他能弄出稀罕玩意賺取銀子,可也耐不住有人貪墨。
在他不能親自過去的前提下,軍令狀是最好的約束方式,但凡哪個地界銀子花的厲害便是有貓膩,而軍令狀的下場,人頭落地!
眾人面色微變,也知道這是張洞庭防備他們,心中不悅但也沒表現出來。
試問那麼一大筆賑災銀,即便是他們也要擔心下面有人貪墨了。
眾人立罷軍令狀,根據每州人口和受災面積,張洞庭將賑災銀髮下去。
這時秦達帶人捧著酒罈子過來,張洞庭頷首,護衛們倒酒遞到眾人面前。
“諸位,這是本世子新釀的酒,各位有口福可嘗頭一口。”
“不能親送各位大人回去,略備薄酒祝各位一路順風!”
“謝世子!”
酒入口中辛辣嗆喉,有那些個不勝酒力的知州當場紅了臉。
“這酒第一口嗆,再品綿柔醇香,好酒!”
“下官平生不嗜酒,喝罷竟也生出再嘗一碗的衝動,世子之酒必當受天下人追捧。”
“先前我這心裡還忐忑,如今看到世子拿出這等好酒,心裡酒踏實了。”
張洞庭微微一笑再招手,秦達點頭令護衛送上踐行禮。
“各位長途跋涉而來斷然沒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小小心意不值一提,還請各位不嫌寒酸。”
有性子急的人迫不及待的開啟盒子,看到內裡成套的琉璃茶盞,當場紅了眼。
“這這……”
“世子,不妥吧?”
琉璃早已傳入大梁,他們家中便有琉璃所制器具,但和手中清澈透亮的琉璃茶盞比起來,毫無可比性。
莫說一套茶盞,單拎出來一個足以讓無數人爭搶著叫買。
童六奉上一套琉璃茶盞,張洞庭拿出一盞把玩。
“你們覺得價值不菲的琉璃盞,在我這裡只是不足輕重的小物件。”
說罷,張洞庭手一鬆,琉璃茶盞落地摔成碎片,可把眾人給心疼壞了。
知道國公府財大氣粗,世子你不要可以給我們啊!
不過張洞庭敗家此舉倒是讓他們心中大定,更加堅信他所說的南北易物之計。
試問誰家把上好的琉璃茶盞摔了聽響?
即便是皇上,也沒這般豪氣吧?
張洞庭親自送眾人出府,不論是態度還是禮物都讓眾人心服口服,單是被世子送出府都夠他們吹一年的了。
人剛走盡,旁側一道疾呼聲傳來。
“世子請等等,金家金正先求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