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三人過往(1 / 1)
洛惜夢令牌上的排名飛漲,很快就達到了第一的位置,而洛憐音則是第二。
洛惜夢滿意的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積分的獲得機制是什麼,但顯然不是單純的以收入令牌中事物的靈力總量劃分。
比如一條成長期水煙蛟蛇的靈力總量大概有水煙林中水靈兔的百倍,可兩百隻水靈兔在水煙蛟蛇面前也不過是送菜的份。
令牌直到第五天才會顯示確切的分數,洛惜夢並不知道這兩個東西的價值有多高。
正當洛惜夢準備划船回去的時候,他的靈識一掃之下,不禁發出了咦的一聲。
在靈識反饋的畫面中,三座山下隱隱的有著門戶浮現。
洛惜夢伸手捏了捏下巴,旋即決定跑去一探究竟。
“妹妹,你在附近找一個地方休息一會兒,我去去就回。”洛惜夢的聲音在洛憐音的腦海中響起。
聽到這話,洛憐音不禁撅起了嘴巴,洛惜夢的舉動顯然是不想讓她一同冒險。
“臭哥哥,壞哥哥,自己一個人冒險不帶我。”洛憐音不滿地嘟囔著。
但洛憐音也沒有辦法,她又沒有洛皇劍這種能砍削木頭的靈器。
沒過多久,洛惜夢就將船劃到了左側大山的腳下。
左側的山被雕刻成雙手捂住眼睛的模樣,中間的山則是雙手捂住耳朵,右側的山為雙手捂住嘴巴。
雖然這三座山石被雕刻成了人的輪廓,但是身上還有著凌亂粗壯的毛髮,感覺上像是未開化的野人。
洛惜夢自語道:“佛教導眾生,關閉五根,主要是為了減少和斷除眾生的物質慾望與傾向,最終可以超出三界生死苦。因眼、耳、口最容易被汙染,故要關閉,才能清淨。”
“身上的鬚髮代表著獸性,又因為猿猴還指代不定性,故雕像意為去除獸性,變為定性,不再胡思亂想。”
洛惜夢的手觸碰在門戶上,門戶緊閉,若隱若現且並不真實。
洛惜夢閉上眼睛細細地感知著,平和宏大的聲音在他的腦中迴響。
“我曾入世,雙眼看盡百姓疾苦,卻苦於不可改變,故自挖雙眼,此事是對是錯?”
未等洛惜夢迴答,洛惜夢感覺自己的位置似乎發生了變化,他抬起頭,對上的是雙手捂住耳朵的雕像。
“我行於世間最陰暗的角落,侮辱和謾罵不絕於耳,人的心聲無比骯髒,故自毀雙耳,此事是對是錯?”
洛惜夢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刻,他又出現在了雙手捂住嘴巴的雕像前。
“我曾因說少說了幾句話,讓身邊的親朋好友死於非命,故自斷口舌,此事是對是錯?”
洛惜夢眼前的一切驟然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耳中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入,哪怕是自己嘴巴開合也沒有聲音傳出。
似乎有三尊極為龐大的石像出現在了洛惜夢的身邊,它們異口同聲的將自己的意志在洛惜夢的腦海內響徹。
“我們的決定,是對是錯!”
一陣劇烈的暈眩感傳來,洛惜夢幾乎無法反抗地昏了過去。
“師父,師父?”
洛惜夢迴過神來,看到了一個人正在叫他。
此人一身店小二的打扮,只是灰色的衣服和頭巾彰顯著已經很久沒有清洗了。
不僅如此,店小二看上去面黃肌瘦,一副嚴重營養不良的樣子。
洛惜夢發覺自己的身體居然不受控制的說話了。
“施主不必運送,貧僧不過是雲遊到此處,想去四周看看。”
洛惜夢的靈識四處掃動著,這是一間不大的客棧,很多地方都落滿了灰塵,顯得風塵僕僕。
木質的桌椅顯得十分老舊,空氣中瀰漫著些許廉價酒水的臭味和些許的腐敗味道。
店小二見洛惜夢迴過神來,便繼續用發黑的抹布擦拭著桌子,客棧中除了洛惜夢和店小二,就只有櫃檯上熟睡的掌櫃。
洛惜夢又自己開口了,他詢問道:“施主,為什麼店中沒有任何人?”
店小二擦拭桌子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著桌子。
“還不是因為那些該死的邪物,修士大軍中的低階存在還有不少需要食物酒水的,不少有志氣的青壯年也都跑去參軍了。”
無數畫面在洛惜夢的心中閃過,那是這個僧人在路上遇見的各種場面。
迫於邪物的威逼和資源的短缺,絕大多數地區都有普通人被餓死,還有一些人更是直接變成了馬賊土匪,依靠搶劫來維持自己的生活。
店小二繼續說道:“師父,我建議你還是不要到處雲遊了,這世道實在是太亂,沒點修為在身,連活命都做不到。”
“哪怕有點修為,也不是那些邪物們的對手,嘿,城外的千畝良田連同裡面的農民和修士,不也是被路過的旱魃隨意燒成了灰燼嗎?”
咣!
客棧的門瞬間被踢開了,幾個剽悍的人衝了進來。
為首之人身上的傷口還在腐爛著,還瞎了一隻眼睛,數只大頭蒼蠅圍著他嗡嗡盤旋。
熟睡的掌櫃嚇得幾乎從櫃檯後面跳了起來,他慌亂地扶住頭上掉了一半的頭巾,問道:“客官,有什麼吩咐?”
沒想到這幾人根本就沒有理會他,而是闖入了櫃檯和倉庫,搬了東西就要走。
掌櫃和店小二急忙拉住了其中兩人,哭喊道:“這是我們的命,這是我們的命啊!不要帶走它們......”
整個客棧的倉庫都沒有多少糧食了,此時還只是初春,下一茬糧食還要幾個月才能長出來。
被掌櫃拉住的壯漢冷哼一聲,一腳就將瘦弱的掌櫃踢飛了出去。
所有人都不是修士,但這幾個壯漢明顯有煉體的痕跡,反觀掌櫃和店小二不過只是普通人,怎麼可能攔得下?
洛惜夢的身體動了,他拄著禪杖說道:“阿彌陀佛,這幾位施主,貧僧有禮了。”
還未等洛惜夢說出什麼勸誡的話語,就聽見惡狠狠的一聲:“禿子,你要攔我?”
伴隨著惡風從腦後襲來,洛惜夢嘆了一口氣,身體連動之際,迅速放倒了這些壯漢。
洛惜夢並沒有殺死任何人,待獨眼壯漢等人清醒後,將他們趕了出去。
洛惜夢在掌櫃和店小二兩人的道謝聲中離開了這裡。
兩個月後,洛惜夢再次回到了這座城鎮。
此時的城鎮已經是一座死城了,黃沙掩埋了很多的建築,地上沒有任何植物。
在這裡最飢餓的時候,樹皮和草葉都在這裡被啃食乾淨了。
洛惜夢在沙塵中走過,城中枯骨們的姿勢訴說著一個個悽慘的故事。
洛惜夢在每一個枯骨前駐足,他只要盯著枯骨看,就能看到它活著時發生了什麼故事。
老師傅的話語在洛惜夢的腦海中響徹:“慧明,你的眼睛能看穿因果和世俗中的虛妄,你若想成佛,就必須看到更多的真實,初期的戰役你不需要參加,去紅塵遊歷一番吧。”
慧明在路上看到了很多,兵荒馬亂,陰謀詭計,兩面三刀,當然還有眾生的苦楚,在絕望中自絕,易子而食等黑暗。
慧明回到了客棧,客棧已經倒塌了半邊,掌櫃和店小二已經變成了兩堆殘破的枯骨。
慧明的眼睛回溯了他們的死亡,他看到了自己曾經放過一條生路的壯漢們,其中領頭的獨眼壯漢目露死寂地啃食著店小二的血肉。
慧明離開了,來到了自己印象中獨眼壯漢的老巢裡。
還有箭矢凌亂的插在了山壁和木質的圍欄上,慧明的眼睛所掃過的地方,看到了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內亂。
慧明走進了山崖上的洞府,通道很長,而且洞壁上的火把早已熄滅。
只是黑暗對於慧明的眼睛沒有任何阻礙,他能看到過往行人走過的痕跡。
直到最深處的大廳,慧明止住了自己的腳步,他的目光投向了主座上的人。
到處是白骨做的監牢,還有一些木架支起的火盆。
凌亂的枯骨在地上散亂地擺放著,那是被獨眼壯漢收攏起來的墳墓。
慧明看到了獨眼壯漢的屍體,由於他約束著其他人不要以人為食,所以被叛亂的部下重傷了。
獨眼壯漢那天搶劫食物的原因就是附近的動物已經獵殺乾淨了,他的女兒還生了重病,必須要用飲食來維持生命。
很可惜,那些叛亂的部下在他重傷不能出手後,只分給他極少的食物和水,就算他全部給了他的女兒也沒能救下她的生命。
心如死灰的獨眼壯漢傷勢痊癒後再次成為了他們領頭,這一次,他選擇了將人也當做獵物。
慧明閉上了眼睛,突然他伸出手,將自己的雙眼挖了出來。
他不想再看到這些黑暗的故事,於是他放棄了自己的一雙慧眼,此後他再也看不到黑暗了。
洛惜夢的意識脫離了慧明的身體,一陣天旋地轉後,他進入了另一個身體。
木魚的聲音穩固住了洛惜夢的意識,他抬起頭,面前是一個慈祥的老僧。
“慧聞,你的耳朵能聽見佛道之音和別人的心聲,你的慧明師兄已經到紅塵中歷練許久,現在該輪到你了。”老僧和藹地說道。
慧聞想了想說:“為什麼不讓我參加大戰,而是要我去紅塵中歷練呢?”
老僧緩緩地說道:“慧聞,你還有慧明慧智都是最有可能成佛的人,三個高階修士也比不上一尊佛陀,如果有緣,你們都能成佛,那邪物們也不足為懼了。”
慧聞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便下山去了。
三個月後,慧聞目露茫然地走在了路上,這三個月他聽到的東西幾乎毀滅了他的認知。
以前在佛山上,到處都是佛音道音,如蓮花盛開的聲音,梵音唸經的聲音。
而且絕大多數僧人的心聲和言行一致,令慧聞認為這是正常的事情。
可自從來到了紅塵中,他聽到了太多的雜念和黑暗的聲音。
有人表面上稱兄道弟,心中卻謀劃著如何弄死對方;有人內心湧動著醜陋的慾望,言行舉止卻是衣冠楚楚的模樣;還有人惡毒地咒罵著別人的一切,無論是誰聽到都會臉色十分難看。
外面的聲音像是枯骨的摩擦聲,血肉撕裂的聲音,魔鬼的獰笑聲。
無數的聲音嘈雜地在他的耳中迴盪,幾乎要撕碎他的一顆佛心。
慧聞伸出了自己顫抖的雙手,狠狠的用手指插進了自己的耳朵。
黑暗就此離他遠去,慧聞從未享受過如此寧靜的世界。
又是一陣抽離和注入的感覺,洛惜夢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是“慧智”了。
慧智面前的老僧已經蒼老不堪,他的眼中滿是哀傷,看著慧智一眼不發。
慧智是三人中最聰明的那個,他很少開口說話,只有當對方陷入了困境和迷茫中才會出現點醒,被無數人奉為大智者。
老僧本來什麼都不想說,可是在反覆思考後,還是說道:“慧智,你可以去看看自己的父母,然後就回來吧,我帶你去參戰。”
慧智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慧智遁入空門前曾是富貴人家的二公子,他看著面前龐大的宮親王府,推開了厚重的鐵門。
聽說原本鼎鼎有名的慧智回來了,不少人都爭前恐後地來見他,請求慧智為他們答疑解惑。
慧智很和善,無論是誰來詢問,他都會禮貌地接待,並在關鍵之處出言點醒,或是用故事說明。
整整兩個月,來訪者絡繹不絕,慧智的佛心逐漸圓滿。
只是這一天,來訪者不多,慧智有很多的時間,便在宮親王府內到處走動。
慧智走進了父親辦公的屋裡,此時他的父親不在,一些提案等物就放在了桌子上。
慧智隨意地翻閱了幾張,結果越看越皺眉。
以他的聰明才智,他一眼就看出這些提案者包藏禍心。
慧智靜靜地坐在這裡,等待父親回來。
晚上,父親喝了不少酒,有些興奮地走進了自己辦公的書房,看到慧智坐在了他辦公的地方,不禁微微皺眉。
慧智本想和他好好談談,但是酒後的父親根本沒有一個理智的思想,而且酒醒後多半記不得,只能作罷。
離開前,慧智旁敲側擊地勸誡自己的父親,這些提案的人不懷好意,被他的父親敷衍地說自己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慧智就找上了門。
礙於父子關係和禮數的原因,慧智選擇了用故事和例項來勸告自己的父親,見父親點頭答應後,便離去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這個父親從來就沒有看起過自己,覺得慧智也不過只是有點小聰明,甚至還不如自己。
皇帝的旨意傳達了下來,由於宮親王在戰爭時期囤積食物和鹽等物資,誅三族。
由於慧智遁入空門後不再算是宮親王的子嗣,而且皇帝也不願意惹到那些僧人,慧智免逃一死。
慧智痛苦的吶喊道:“原來我也只是一個愚者啊!”
言畢,慧智惡狠狠地扯下了自己的舌頭,從此不再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