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繪夢終離雪(1 / 1)
一間木屋被推開,裡面是跳躍著的火光,在這天寒地凍的世界中保留了一處溫暖之地。
凌御綾打了一個哈欠,映入眼簾的是伴雪而舞的洛惜夢。
說是伴雪而舞,實則是對著雪花出劍。
洛惜夢雙眸一片沉靜,他正努力的不讓雪花近身,可總是失敗。
兩人已經在這裡停留許久了,浮生若夢經本就在洛家以晦澀難懂著稱,以凌御綾的智慧,也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才勉強領悟。
而寒雪天錄則是基於冰心之境開創,而且主要屬性是冰雪。
固然水也可以化冰化雪,但畢竟不是洛惜夢的本源屬性,他的心境也和冰心十分的不符。
所以洛惜夢就算參悟了三年風雪夜,也不能施展出凌御綾的效果。
看到凌御綾的靠近,洛惜夢將手中的劍散於空中。
“算算時日,我們應該快要離開了吧。”洛惜夢負著手,抬頭看向天空。
凌御綾伸手接住了幾片雪花,看著雪花在手中緩緩的融化,輕聲說道:“是的,今天也是最後一天了。”
這三年的孤寂中專心修煉,兩人的心境都提高了不少,洛惜夢更是趁此再度鞏固了一遍自己的根基,並深入瞭解了一下浮生如夢經。
在洛惜夢和凌御綾的推演中,幻境中過去的三年,足有外界的三十分鐘,兩人雖然擔心外面發生什麼變故,但也無計可施。
他們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不代表著他們能解決這個問題,強行破除幻境所需的時間和其自行解除的時間差不了多少。
洛惜夢突然笑著說道:“要不要吃點什麼?我來做。”
“好呀。”凌御綾的臉上也浮現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原本的冰心之境存在時,凌御綾的臉上基本沒有任何表情,可在洛惜夢為其重塑道心,找到自我後,凌御綾又恢復了人類的情感。
洛惜夢第一次看到凌御綾的笑容時是十分震驚的,因為她微笑的風姿十分奪目,身上的高貴和仙氣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令人目眩神迷。
不過三年過去,洛惜夢早已習慣了這一點。
幻境中的兩人其實只是自我的意識,他們並沒有身體。
只要意識在,模擬出的靈力便是無窮無盡的,而且由於沒有身體,他們也並不需要進食等事情。
可洛惜夢知道不能這麼做,他主動提出了要有生活。
洛惜夢和凌御綾距離不惹塵埃的仙人境界還差得遠,要是一味地閉關苦修脫離紅塵,兩人離開的時候,道心容易出現瑕疵。
不僅是兩人所住的木屋,還有可以釣魚的冰湖,滑雪的山等存在被兩人創造了出來。
洛惜夢和凌御綾同為這個幻境的主人,可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這個幻境。
洛惜夢兩人是可以直接變出一切的,只是為了維持人心,所以兩人進行的絕大多數活動都是親力親為,比如能直接變出飯菜,洛惜夢卻選擇自行製作。
一條雪白的大魚在空中不斷地被一把冰劍切削著,洛惜夢的目光很是專注。
洛惜夢幼年外出歷練的時候,有著數次近乎餓死的經歷,他那時候曾經吃過樹皮樹葉,吃過不知名的蟲子。
所以洛惜夢一向很尊重食物,而對於食物,最尊重的方法便是做好它,吃乾淨。
洛惜夢學過的東西很多,而學習廚藝的原因便是自己第一次做飯太難吃,為了不浪費食物,他幾乎是含著淚吃乾淨的。
凌御綾坐在木樁上拖著香腮,她注視著洛惜夢的動作,突然開口說道:“說起來,我們這三年還沒怎麼交流過來著,要不簡單的聊聊?”
說來兩人也是奇怪,正常人孤男寡女的待在這麼一個地方三年,不說建立起什麼深厚的感情,至少也會經常交流吧。
這兩人不。
洛惜夢不怎麼喜歡主動與人交流,凌御綾也是,他們除了在學習對方的功法時產生問題會跑去詢問,剩下的時間裡,交流最多的便是洛惜夢提議我們要有生活那天。
兩人剩下的交流基本是:“要吃飯嗎?”
“好。”
“去釣魚嗎?”
“行。”
“來切磋一下吧,我有所領悟。”
“我也是,去那邊吧。”
回過神來,原來兩人這三年除了最開始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一百句。
洛惜夢的手幾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就連空中的魚都沒有反應過來。
“嗯,好。”洛惜夢這樣說道。
魚鱗如雪花一樣落下,洛惜夢講述著自己的過往。
與其說是在給凌御綾講故事,不如說他正在回憶自己的人生。
洛惜夢講得很認真,凌御綾聽得也很認真。
去鱗的魚落到了菜板上,洛惜夢隨意地在兩側的鰓邊劃出了切口,他輕拍著魚身,拉出了兩條腥筋。
“你懂的東西好多,懂劍,懂琴,還有做飯什麼的。”凌御綾誇讚道。
洛惜夢卻搖了搖頭說:“我只能算是知道,不能算是懂,真要說做到了這一點的,是我的哥哥。”
洛惜夢所指的自然是三公子洛天聖,天生的聖人。
“那你還會什麼?”凌御綾好奇的問道。
洛惜夢猶豫了一下,含混其詞地說道:“基本上,常規的東西都知道一點吧。”
凌御綾微笑著說道:“我的經歷就沒你那麼豐富,基本上都是在枯燥的修煉,不過,我小時候有個夢想,想成為一名畫家,不知道你繪畫能力怎麼樣,能為我畫一幅畫嗎?”
洛惜夢收拾好了魚,將其放入了鍋中,由於這條魚的特殊性,他直接加水開始燉了起來。
“好吧,就讓我為你畫上一幅畫好了。”洛惜夢走到了一個小山坡上,抬頭望天。
洛惜夢朗笑一聲道:“我就在這夢境中,以黑夜為底,引雪為顏料,用劍為你畫上一幅畫!”
洛惜夢這個人很少有這麼豪邁的時候,只是這一切即將結束,他要為這段故事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洛惜夢的氣勢升騰,天空中飛舞的雪花像龍捲風一樣快速地旋轉著,遠遠的看去,猶如一條白色的巨龍。
洛惜夢拔劍指天,天上的雪花整齊地在他的兩側排開,左側大雪飄落,右側細雪紛飛。
“三年風雪夜!”
洛惜夢長嘯一聲,手中的劍向天連點。
冰劍帶起的狂風捲起兩側的雪花,在空中不斷地拼湊著。
凌御綾驚訝的看到,天空中以黑夜為背景,大雪為結構框架,細雪編織出所有的細節。
這三年日日夜夜兩人的交集,就以這黑紙白墨的形式呈現在了天上,與水墨畫有著異曲同工的道韻。
“劍至明月絕。”
洛惜夢的聲音非但沒有變得高昂,而是低沉了下來。
耀目的純白劍光在洛惜夢的手中延伸而出,直刺天際。
劍光點在了天幕畫卷的中心,道道白色的漣漪向外擴散,改變了天空中無數雪花的軌跡。
在凌御綾的微微失神中,天空中的畫面變成了唯一的景象,那是那一日洛惜夢試圖喚起她道心的一劍。
夜幕中的白雪在此刻無比的璀璨,將天空中月亮的光輝完全的掩蓋住了,只餘這泛著光華的畫作為唯一的亮色。
畫卷中的洛惜夢似乎注意到了下方的洛惜夢,他那一劍不再斬向畫卷中的凌御綾,而是對著洛惜夢本體斬下。
“凌冰誕真意!”
洛惜夢的聲音再度激昂了起來,他向前一步,氣勢再次節節攀升。
虛幻的冰宮在洛惜夢的背後鋪展開來,這與凌御綾那一日展現的一幕有些近似,卻又有著一些不同。
千里冰宮,萬尊騎士,洛惜夢彷彿帝王一般披羽戴冠,似乎在向天邊的那一幕抗爭。
洛惜夢此刻的繪畫,既是畫道,也是劍道,更加驚豔絕倫的,是這一劍出的意境,那攜帶著眾人與末日抗爭的意境!
這一劍的氣勢,意境,已經達到了洛惜夢生平最高的程度,他低吼著,率領地上的眾人與天一戰!
洛惜夢的劍迎上了夜幕中的璀璨,劍與劍接觸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彷彿定格在了一起。
可下一秒,洛惜夢悶哼一聲,他身上的冠冕和皇袍寸寸碎裂,身後的騎士們也一併化為飛灰,冰宮接連倒塌了下來。
“不好!”凌御綾內心一片慌亂。
“他這應該是自創的劍法,應該還有最後一式,但是他沒有完成。”
是的,洛惜夢其實是突然有領悟產生,便順勢以劍為筆開始作畫。
只是洛惜夢的領悟到了,劍境卻沒有達到應有的地步,導致這最後一式跟不上去。
可偏偏這一招很是特殊,第二段的劍至明月絕和第三段的凌冰誕真意都具有著意境和威勢。
劍至明月絕是以劍光掩蓋明月,具有摧毀一切的磅礴大勢。
凌冰誕真意則是將自己的心緒融合入劍,從中誕生出更強烈的意境和威力。
問題就出在缺了最後一式,劍至明月絕吸納了三年風雪夜的力量,哪怕凌冰誕真意單從意境以及威力要比前兩段單獨任何一段都要強,卻也比不上兩式融合的威力。
不僅如此,這一劍由於蘊含和強烈的意境,如果洛惜夢被自己的這一劍壓垮,他將止步於此,劍道境界再也無法提高一絲。
凌御綾想到這裡,內心不禁焦急了起來,天上劍至明月絕的劍光已經壓下,這種悟道中產生的術法可是隻有悟道成功的人才能操控,現在洛惜夢也無法反抗。
“洛惜夢!”
聽到凌御綾的吶喊,洛惜夢有些迷茫的眼神清澈了些許。
倒也不怪洛惜夢迷茫,因為剛才最先對撞的就是意境,洛惜夢自己的意境被瞬間摧毀,只是迷茫而不是崩潰已經算道心穩固了。
“這是夢境,一切都是假的,天上的不過是你的畫,你能輕鬆的對抗它!”
凌御綾並不會洛惜夢那種引導道心的方法,她選擇了傷害最輕的那種,即喚醒洛惜夢的心,讓他操控夢境中的力量去抗衡。
如果洛惜夢這麼做,最多便是此次悟道失敗,受挫一段時間。
雖然對於他們這個年紀,一段時間的受挫會被大幅度拉開距離,但也比劍境再也無法寸進要強。
可凌御綾低估了洛惜夢目前的狀態,有些渾渾噩噩的他甚至沒有聽清凌御綾在說些什麼,只是勉強聽清了夢境和畫這幾個字。
“夢境......畫......”
洛惜夢模糊的視線裡,天幕墜下的劍光更近了,還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向他衝來過來。
洛惜夢想起了自己對浮生若夢經新的領悟,想起來自己是在作畫。
似乎是在夢遊一樣,洛惜夢突然開始在雪中持劍而舞,就像今天凌御綾看到的那一幕。
以夢為墨,以劍為筆,以心為畫,以情為魂。
在洛惜夢的舞動中,天空莫名的開始飄起了雪花,在雪花出現的那一刻,劍至明月絕的畫像速度漸漸地慢了下來。
凌御綾停止了自己前衝的步伐,在洛惜夢的舞動中,一片朦朧的光彩漸漸地向外擴散,如夢如幻。
光彩波及的地方瞬間便完全的靜止了下來,包括天上的劍至明月絕。
洛惜夢像是舞者,像是畫家,他用手中的劍帶起了夢,以心靈塑造成型,最後注入他濃郁的情感,賦予了畫作靈魂。
光彩內,唯有洛惜夢在繼續舞動,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雪花也沒有因此靜止。
劍道有關速度第二個境界,離雪的達成條件有兩個,一為漫天細雪垂直落,二為鵝毛大雪影紛飛。
朦朧中飄飛的雪花正是這兩種,而且由於是同時存在,那就需要同時做到這兩點。
可雪花之間會互相干擾,洛惜夢的出劍也是如此,這就導致難度極為的誇張。
洛惜夢舞影凌亂,可卻又充滿了一種獨特的韻味。
劍出刺,劈、點、撩、挑、崩、截、斬、抹、削、雲、掛、架、壓、掃、絞、拔、花、繞、遊、鑽、旋、滴、轉。
每一式都是基礎劍式,每一式要麼落在雪花上,要麼從邊緣擦過。
只見原本細小的雪花竟然垂直而落,洛惜夢的出劍不僅沒有帶起風,反倒無數次瞬息削去了風對雪花的影響。
另一種無數小雪花堆成的雪片,在洛惜夢的劍下竟然重新化為了細雪紛揚。
凌御綾雙手掩住檀口,不想讓自己的驚呼干擾到這近乎不可能的一幕。
天上的劍至明月絕突然崩潰,無數的雪花瞬間落下。
洛惜夢的雙眼竟然在此刻合攏,再度睜開時,目光一片清澈。
洛惜夢抬劍,輕吟道:“繪夢,終離雪。”
洛惜夢的手中的劍消失了,那是因為速度過快而導致消失在了眼睛能捕捉到的極限。
可偏偏洛惜夢的動作卻顯得十分優雅,像是輕巧的在紙上作畫。
凌御綾的眼中,洛惜夢的表情是那麼的平靜,就像繪夢者一樣。
天上突然墜下的雪幕僵直了一下,然後變為無數的細雪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