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難以逾越的鴻溝(1 / 1)
“對了,你剛才說皇帝可以用權力約束天下人,卻沒人約束皇帝。”
“可若是有人能夠約束皇帝,那他的權力豈不是大過皇帝了?”
一口飲盡杯中酒,趙乾心中仍有疑問。
燕今朝晃了晃酒葫蘆,起身為他添滿,含笑道:“你瞧,兜兜轉轉,又繞回來了!”
“權力二字,天下之公器也,用之善則善,用之惡則惡......”
“這雖然是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存在,可若是為一人獨有,世間的平衡將被打破。”
聞言,趙乾皺眉道:“可皇帝掌管天下,若有人能制約皇權,如何做到上令下達,維持秩序呢?”
“沒有統一的號令,芸芸眾生就是如同散沙,他們又該何去何從?”
雖然,他認同皇帝不視天下為私產,胡亂使用權力,達到為所欲為的目的。
可確實想不通,怎樣約束皇權,才能夠讓天下人心順服。
“這個問題......”
燕今朝沉吟片刻,開口道:“說難很難,說容易也容易。”
“那便是依法治國,用白紙黑字的條文約束人的行為,而並非是皇權。”
趙乾哼了一聲,他滿懷著期待,浪費了這許多唾沫,還以為是什麼高招呢。
結果,就這?
看著神情嚴肅的燕今朝,他直言不諱道:“歷朝歷代,都有朝廷欽定的律法條文。”
“我周朝創立的時間雖短,卻也把修訂法律當做頭等大事,幾經修改,已經能夠體現公平,如何不是依法治國?”
話音才落,燕今朝晃了晃食指,靠在椅子上,悠閒的翹起了二郎腿。
“不不不!你說的那一套,是皇權大於法律。”
“百姓犯錯,皇帝用律法去制裁他,可皇帝犯錯,又由誰來處罰呢?”
“有時候,甚至連那些有權有勢的王侯將相、地方計程車紳豪強犯錯,都能逃脫律法制裁。”
“如此一來,你還覺得足夠公平嗎?”
趙乾一時語塞,但也有些明白了,即使大周的律法能夠約束所有人,卻唯獨約束不了他。
這便是最大的漏洞!
可心裡仍有些不忿,自古法不加於尊,沒這點好處,誰願意當皇帝啊!
整天勾心鬥角,累死累活的!
帶著疑惑,他似笑非笑的問道:“燕兄弟,你的意思是,即使皇帝犯錯,要和平民百姓一樣。”
“該蹲大牢蹲大牢,該打板子打板子?”
燕今朝摩挲著下巴,微笑著點點頭:“嗯!也不是不行!”
“若能做到這一步,就離公平不遠了。”
“人因畏懼律法而避免犯錯,律法若能管到皇帝,才是真正的發揮了作用。”
“簡直荒唐!”趙乾要緊牙關,狠狠一揮袖子,顯然已經怒不可遏。
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犯了錯,會被按在地上打板子,甚至是坐牢和殺頭!
可話又說回來了,放眼滿朝公卿,誰敢判他的罪,誰又敢動手執行呢?
大膽!
別忘了,咱是皇帝!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莫名的有了自信。
“如果只認法律不認人,連皇帝犯錯都不能免於刑罰,那天子的顏面何在?”
燕今朝等的就是這句,未經先進文明洗禮的古人,受限於時代侷限性,尚且沒有領悟到法律的精髓。
趁著酒興,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邁開了“迷蹤步”,把能說的不能說的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皇帝又如何呢?只不過是個鍍了金的身份。”
“歸根到底,都是吃五穀雜糧的平常人人罷了!”
“換上布衣,扛著鋤頭刨地,他就是農民。”
“披著袈裟,受了佛祖的清規戒律,打坐參禪,他就是和尚。”
“所差的,不過是一件龍袍冕旒而已!”
“既然都是人,就沒有什麼分別。皇帝自持身份,無視律法的約束,那平頭百姓是不是可以不遵守呢?”
“乾脆廢了吧,正好我家廁所沒紙了!”
“絕對不行!”趙乾怒吼一聲,急的差點跳起來。
這小子太狂妄了!
幾乎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境界。
一言不合,就要把他和臣子們耗費數年,辛苦制定的大周律條廢了,還要拿去當廁紙。
到底有沒有把王法放在眼裡!
轉念一想,燕今朝說得也沒什麼錯。
若他無視了律法,難道要別人來遵守嗎?
可預設遵守是一方面,真落到實處,他心底是放不下天子的顏面的。
剛剛的一瞬間,氣得趙乾肺快炸了,但當冷靜下來,還是決定不予追究。
反正這屋子裡就他們兩個,只要不傳出去,便不會造成太惡劣的影響。
無論誰對誰錯,就當是酒間笑談吧。
但燕今朝卻渾然不覺,好容易有機會一吐為快,他可不打算無疾而終。
只見他轉身開啟了櫃子,取出了紙筆,揮毫落墨,刷刷點點,寫下了幾個大字。
緊接著,將之遞到了趙乾手上。
“王法......法王。”
一共四個字,豎著分為兩排,的確不難認,而且只是把前後順序顛倒過來。
趙乾定眼一瞧,沒看出個所以然,只好不恥下問。
“燕老弟,這其中莫非另有深意?”
打了個酒嗝,燕今朝險些沒站穩,又坐回了椅子上,並拿回了那張紙,點頭道:“瞧這一手好字,不愧是我!”
趙乾正等著他指點迷津呢,忽然聽到這句比較無恥的自誇,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臭小子,沒人誇他,自己給臉上貼金。
過了好一會兒,燕今朝才慢悠悠的說道:“第一個“王法”,就是王在法之上的意思。”
“而“法王”,就是王在法之下。”
“君王若是被法律約束,就是王在法之下,反之就是君王凌駕於國法之上。”
“哪個更得人心,就不用我說了吧?”
至此,趙乾眼前閃過一道亮光,雖然固有觀念仍未消除,但內心卻激起了彷彿激起了驚濤駭浪,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燕今朝也沒指望他全部理解,得循序漸進才行。
何況,兩邊隔的不是山,更不是海,而是無限大的時代鴻溝,思想意識天差地別,哪能一下子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