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陳帝的試探(1 / 1)
看著這個製作精美的沙盤,陳帝忍不住與自己記憶中的青羊關一一對比。
那時他還是少年,隨著父親曾來到青羊關,那也是陳帝第一次見到峻嶺之間的險關,莫名的想到了李白那首膾炙人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
青羊關西邊,是映著落日餘輝的回龍峪,再遠一些,則是鬱鬱蔥蔥的定軍山。
如今在養心殿燭光的照耀之下,回龍峪真的猶如沐浴在落日餘輝之中,而在回龍峪遠處的微型定軍山,上面覆蓋著一層綠苔,真的有如當年所見的定軍山。
而在青羊關東側的鏡湖,水波盪漾,竟然還有一道瀑布垂下,陳帝仔細觀看,才知那是用棉絮製成的,遠望去竟如此逼真。
陳帝用手指沿著當年他行走過的那條路向前,竟然還在路邊看到了放牧的牧童,田裡的農夫。
這無比細膩的場景頓時把陳帝拉入到了回憶之中,彷彿他又化身為那個青春少年,意氣風發的看著眼前的青羊關,發誓要成就不世功勳。
“父皇?”看到陳帝伸出手指點在沙盤中的一處,久久沒有動彈一下,太子忍不住呼喚了一聲。
陳帝這才恍然回神,嘆道:“如此精良,如此細膩,真是鬼斧神工,這是何人手筆?”
太子笑道:“正是父皇賞賜給兒臣的那個士子趙承,如今在我府中做一個書學博士。”
“哦?”陳帝忍不住又把目光落在沙盤上,看著阡陌縱橫的大地,彷彿能感受到自原野上吹過的夏風。
“他是如何做到的?”
陳帝初看這沙盤覺得不可思議,再看這沙盤就品出許多門道來,目前軍中使用的沙盤,遠遠不能和這個沙盤對比。
不是軍中不想製出如此精細的沙盤,要知道用於軍事,當然是越精細越好,越準確越好。
他們制不出的原因,完全是因為製作沙盤的人,全憑自己腦中的記憶印象,這條路大約有多遠,那座山大約有多高。
可是製作出來之後,與現實相比,往往有很大誤差。
所以製作得太過精細也沒有用,外觀再漂亮,關鍵的地方不對,就失去了在戰爭中的指導作用。
但是陳帝發現眼前的這個沙盤,不但在外觀方面碾壓軍中製作的沙盤,最重要的是那些關鍵之處,比如他命人埋伏在回龍峪,還有他命人在鏡湖旁邊準備掘堤,全都與實地相互印證,細節之處都完全相同。
這才是讓陳帝震驚的地方,有了這個精細的沙盤,陳帝就可以把行動的時間掐到剛剛好。
假設孟禪的長慶軍攻破青羊關,順著青羊關的這條路向前走,由於軍隊的行軍速度是有固定幾種模式的,急行軍和日常行軍的速度都有規定。
所以可以很準確的推斷出長慶軍處於何處時,鏡湖堤壩的人開始掘堤,即不會因為提前而被發覺,又不會延後而錯失良機。
這才是這個沙盤最有價值之處,那就是真實,極度真實!
可是陳帝無法想象,人又不能像鳥一樣從高空飛過,為何製作出的山川河流如此真實而不產生偏差呢?
太子笑著對陳帝說道:“兒臣知道父皇可能會有所疑問,因此把趙承也帶來了,他現在就候在殿外。”
陳帝雙目放光:“宣!”
趙承聽到太監宣見,這才跺了跺站得有些痠痛的雙腿,邁步進殿。
“臣趙承,參加陛下,參加殿下。”
陳帝沒時間等他行三拜九叩之禮,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見到趙承了,便命他平身,說道:“朕看了你製作的沙盤,沒想到竟如此精細,人物房舍和山脈河流,大小竟如此契合,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
趙承笑道:“這很簡單,青羊關的大地就好比這養心殿的地面,使人手持羅盤,順著一個方向走出固定的距離,然後換一個方向,再走出同樣的距離,如此重複,走完四個邊,就回到了原點。”
趙承伸手沿著養心殿地面一塊地磚的邊緣畫了一個正方形:“這人把他這一個方塊之內的所見都畫在紙上,便是一個方格,而青羊關的地形,正是許多個這樣的方塊組成。”
“等測量完之後,回來後再畫到一張圖上,最終就形成了一幅無比準確的地圖。”
趙承說道:“到了那時,臣再按照地圖製成沙盤,就能還原真實的地貌特徵。”
陳帝聽後不僅擊節讚歎:“好辦法!地上一里,紙上一寸,分毫不差,果然是好辦法。”
他話風一轉:“不過山脈形態各異,朕看到青羊關旁邊這座矮山上有一小亭,朕當年去過這裡,所以對這裡記憶很深,你的沙盤居然一絲不差的還原,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趙承笑道:“這是用了三角測量法,繪製出了山脈的等高線,更接近現實而已,但並非絲毫不差。在每個確定的高點,周圍形成的坡度其實是模擬出來的,比起目測要更準確一些,但並非完全對應。”
陳帝饒有興趣的問道:“這些方法想必是有師門秘傳的吧?”
這句話其實問得有點深意,陳帝在第一次把趙承從詔獄中放出來後,能把人交到太子身邊使用,又怎麼會對這個人不進行了解呢。
趙承過去的一切早已從清河縣飛鴿傳書到了上京,趙承過去的種種,都化作了文字放在陳帝的案頭。
現在陳帝問他的這句話,就是想聽聽他怎麼回答。
如果他回答有師門秘傳,那麼意味著趙承不打算把這個方法獻出來,而且據陳帝所知,真正能算得上趙承師父的,就是致仕的鄭玉誠。
鄭玉誠當然不會這個方法,否則又怎麼會在朝中為官一輩子而不透露半點呢。
趙承回稟陳帝道:“陛下,這方法已經教給工部的官員們了,否則僅憑我自己,又怎麼能這麼快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呢?”
陳帝捋須微笑,讚許的點頭:“趙愛卿不愧是書學博士,不但學問廣博,而且胸懷也寬廣,毫無門戶之見。許你一個小小的書學博士,現在看來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