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為了三石糧也要留下(1 / 1)
幾個漢子找到塊平坦的石頭,大家便一起走過去,以石為桌,將紙鋪在石頭上,準備立約。
趙承說道:“我來口述,老先生執筆,這樣大家都聽得明白,看得清楚。”
眾農夫都同意,於是老先生便鋪好紙,提筆蘸了墨,按趙承的口述寫下去。
“太和十五年八月十二日,原石縣百姓趙承……”寫到趙承這兩個字的時候,老先生執筆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看了一眼趙承,又繼續寫下去。
“願以每月工銀三錢,今於原石縣,僱得長工如下:胡三、曾阿根、蒙石、周阿四……”
這邊老先生執筆手寫,那邊農夫們依次報名。
“以上人等,或種田、或採石、建屋,不拘工務,甘受差遣。”
“又因榮州大災,趙承願以糧折銀,月尾交付,三錢銀折糧三石……”
寫到這裡,老先生驚訝的抬起頭:“這位公子,你可知榮州現在糧價幾何?”
他純粹是出於好意,生怕這個年輕人被哄騙了立下契約,此時的榮州上哪裡買糧去。
趙承笑道:“當然知道,如今榮州米價一石一千三百錢,有價無市。”
“老先生放心,在下既然敢如此保證,就一定能做到。”
老先生沉吟了一下,繼續寫下去:“……官有政法,人從私契,兩和立契,畫指為信,各不得返悔,悔者一罰二入不悔人。”
“請鄭吉書。”
“時見鄭吉。”
大陳朝立契,是常見的事情,不過立契一般要有第三方,也叫做“時見人”或者“見人”。
時見並不作保,契約雙方有什麼糾紛,與時見人也沒什麼關係。
時見人只是保證了這份契書在訂立時的真實情況如此。
時見鄭吉,就是說這位老先生的名字叫做鄭吉。
趙承拱了拱手笑道:“原來是鄭老先生。”
鄭吉在這份契書之後,又將各人的名字寫了一遍,每個人名字後面留有一片空白之處,畫指為信。
因為大多數人不會寫名字,訂立契約就需要用記錄指節長度的方式來代替簽名。
具體方式就是將立契人中指的三個指節長度畫在紙上,因為人的手指長度各不相同,如果有糾紛,只要用指節一對比,立知真偽。
所有人都畫完了指節,鄭吉這才笑著對趙承說道:“敢問這位趙公子,月錢真的可以用糧食折算?”
趙承點頭:“當然,立契為證嘛。”
鄭吉道:“老夫記得剛才公子還說要僱賬房先生,不知老夫可不可以……”
鄭吉之所以改了主意,還是被每月三石糧食打動了。
此時榮州都已經到了人相食的地步,他一個老頭孤身上路,實在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如果真能用糧食支付工錢,他也不想冒險上路。
而且,他在立契的時候看到“趙承”這兩個字,這個年輕人又從來沒有見過,猜測會不會是新任的縣令。
這位鄭吉老先生,正是被王平從府裡趕走的那個鄭吉。
他在上京有不少訊息渠道,這段日子以來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個趙承,聽說趙承不但得了皇帝的賜婚,甚至皇帝親自為其主婚,這還了得?
而且不光如此,這位趙承竟然一舉迎娶了兩位朝中重臣的女兒。一位是禮部尚書溫茂雲之女,另一位是當朝左丞相李有道之女。
試想一下,若趙承只是普通貢生,兩位大員又豈會同意?
後來鄭吉聽說趙承竟然來了原石縣任縣令,便勸說東家王平收斂一些,如果東家能夠搭上這位年輕的貴人,豈不是風生水起?
可惜的是王平把鄭吉的良言勸告當作胡言亂語,說什麼也不肯相信左丞相和禮部尚書同時把女兒嫁給一個貢生。
他認為鄭吉跟趙承有所勾搭,一定是有所圖謀,因此一怒之下把鄭吉趕走了。
也是機緣巧合,剛剛要出城的鄭吉就碰到了這份立契的差事,誤打誤撞遇到了趙承。
當然這個時候,鄭吉還不敢確定眼前的年輕公子就是新任縣令,但是每月三石米真的打動他了。
這三石米在原石縣可比什麼都值錢,而且如果真的是新任縣令,跟在這位貴人身邊,必定有好處。
雖然他鄭吉已經老邁,不求飛黃騰達了,可是給自家的子侄輩留一個機會還是能夠做到的。
趙承正缺書吏文員,這位老先生的一筆小楷相當不錯,而且年紀大的人都比較穩,能僱到這樣一個吏員,又何樂而不為呢。
“老先生如果願意應聘,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不知老先生脩金幾何?”
鄭吉既然打算應聘,自然是要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便反問道:“不知東主所需何職?”
他撫了撫鬍鬚說道:“不瞞東主,老夫乃是貢生出身,雖然未能中得舉人,但對錢糧、刑名事概不陌生,至今仍能背誦《大陳律》一字不錯。”
這就是鄭吉在展示自身的價值了,如果他猜對了,這位年輕的公子真的是新任縣令的話,說不定就能得一個衙門內的身份,那可比每月三石糧要強得多了。
錢糧可不僅僅是會計,比起賬房先生來不知要高了多少。
因為提到錢糧,一般指的就是衙門內的行政事務涉及到賦稅事宜的,因為要處理許多賬冊,不但要明白衙門內辦事的流程,懂得承上契下,還要非常耐心。
大陳朝的賦稅工作十分繁瑣,涉及到錢糧的共有五大類:徵收賦稅、編造賬冊、徵收押運糧草、查災賑災、新舊官員賬本交接。
能做錢糧,相當於“經濟顧問”,可以規劃一縣之經濟,絕非普通賬房。
而刑名就更厲害了,刑名指的就是從批閱供詞、查驗證據,到擬定判決、複審案件等各個環節全都通熟。
縣衙中文吏若是精通例律法規,做個典史都綽綽有餘。
趙承聽到鄭吉開口便是“錢糧、刑名”,這都是衙門裡的事務,想必這位老先生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便微微一笑道:“說實話,錢糧和刑名都缺人,就是不知老先生能做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