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告狀告到刺史府(1 / 1)
太和十五年九月二十二,一輛帶著王字徽記的馬車停在了榮州府衙的門前。
車廂簾掀開,一身錦緞的王平從車上跳了下來,他跺了跺有些痠麻的腳,左右打量了一下府衙門前這條長街。
雖然是豔陽高照,但風中已經有了些微的寒意。
王平從袖子裡取出一封拜帖,又用紅紙包了二兩銀子,一併遞給看門的:“勞煩閣下通報一聲,原石王平欲拜見刺史大人。”
門子得了紅包,微微一笑,不著痕跡的把紅包揣起懷裡,拿起拜帖說道:“請貴客稍等,小人這就去稟報。”
王平拱手道:“有勞。”
接著他就在府衙門前踱起步來。
府衙的後堂,榮州刺史施洪景放下手中的茶盞,靜聽著門子的稟報。
“是原石縣那個王平?”
門子答道:“正是。”
施洪景把拜帖丟在一旁,撫摸著手指上戴著的白玉戒指,沉吟了一下說道:“叫他在門房裡等著,就說我在會客。”
門子喜孜孜的答應了下來,只要能把人領進門,甭管門房還是哪裡,他懷裡的紅包就算是落袋為安了。
出得衙門,門子看到王平正來焦急走動,笑道:“刺史大人允了,不過大人正在會客,你在門房裡稍待片刻。”
王平大喜,隨著門子來到門房坐下,開始等待起來。
這一次王平來到府衙其實也是無奈之舉。
他的堂兄王芳被人當街砍死,至今都沒有官府的人來他家登門拜訪,就更別提勘驗屍體了。
王平憤恨難平,可是王芳死後,他家裡已經再沒有官面上的人了,要扳倒趙承,只能來求榮州刺史。
說起來王平也不是第一次來榮州府了,王芳活著的時候,經常帶著王平來這裡拜見施洪景。
而且王平也沒少孝敬這位榮州刺史,他在榮州各地買下的地產和房產,許多都不是自己的,而是落到了這位刺史的名下。
王平記得那時候來見這位施大人,可沒等上這麼長時間。
孤坐在門房裡,王平也不知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只感覺又累又餓,有心不等了,可一想就這麼走了似乎不太好,只能繼續等待下去。
直到天色將晚,衙中已經掌起燈來,門子才過來說道:“這位老爺,刺史大人有請。”
王平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門子前往後堂。
一邁步門檻,見到端坐在大堂上飲茶的施洪景,王平立刻大禮參拜,跪伏於地說道:“草民王平,拜見刺史大人。”
施洪景嗯了一聲:“請起,賜座,看茶。”
王平謝了座,剛坐在椅子上,一陣香風飄過來,一個小丫鬟端著茶盤走了過來,悄無聲息為他斟了半杯茶,又悄無聲息的離開。
王平哪有心思喝茶,象徵性的品了一口,就放在一旁,開口說道:“不瞞刺史大人,草民今日冒昧拜見大人,是有冤無處訴啊!”
施洪景挑了挑眉毛:“哦?是何事啊?不妨說來聽聽。”
他對這個王平印象還算可以,知道他有個哥哥在原石縣當縣尉,這幾年也算是給自己送了不少孝敬,如果真的有事相求,倒也不妨給個面子。
王平忍不住悲從中來,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
“我兄長王芳在縣中被人當街斬首,數十衙役被殺,可新任縣令竟無動於衷,即不抓捕賊人,也不勘驗屍首。”
“草民只好先將兄長屍體收殮,如今數日已經過去,可憐兄長身亡,兇手竟然還逍遙法外!”
“刺史大人,草民實在是迫於無奈,才來向大人求助啊!”
施洪景往椅背上一靠,並沒有立刻回答王平,而是在思索著這裡面的事情。
其實自從孟禪起兵以來,施洪景一直都是坐立難安。
孟禪在榮州經營十數年,早把這裡上上下下打造得如同鐵桶一般。施洪景雖然早就看出這裡有些不對勁,奈何孟禪可是皇帝面前的紅人,那是自從魯王造反時就堅定跟在皇帝身邊的人,深得依賴,他又怎麼敢在奏摺裡說孟禪的不是?
所以那段時間也是施洪景最為煎熬的一段時間,他數次在奏摺裡故意以特殊筆體寫下“危”字,希望以此來提醒皇帝。
但可惜封封奏章都如石沉大海,直到孟禪起兵,他都沒有機會把訊息傳遞出去。
而孟禪起兵之後,禁軍又再度大敗,榮州的水幾乎都變成了紅色。
施洪景除了自保之外根本就難以再做些什麼,再後來隨著孟禪兵敗,榮州又再度落回到了施洪景的手中。
可這時的榮州已經是滿目瘡痍,偏偏朝廷連一封問責的旨意都沒有,既不打也不罵,就那麼懸在半空中,讓施洪景的心一直提溜著。
直到月前一封旨意終於到來,施洪景以為這必定是要問責了,忐忑不安的接旨。
但是結果很意外,旨意上沒提施洪景半個字,只說原石縣新任縣令趙承,擇日到任。
在旨意上能夠看到中書省、門下省各位官員對於此人任免的一些奏議,施洪景覺得趙承此人似乎並不簡單,竟能以一貢生的身份一路直上,還不到一年,居然已經竄到七品了。
這對於處於人生低谷的施洪景來說,不啻於一束曙光。
如果能摸清楚這個趙承的底細,相信對於自己目前的困境,會有一絲幫助。
於是施洪景就派出了自己的親信,族侄施玉成前往上京打探訊息,現在算算日子也快要回來了。
所以當王平提起縣尉被殺,甚至死了幾十個衙役,但縣令趙承竟然毫無反應時,施洪景猜測,只怕是那王芳在原石縣裡橫行慣了,以為強龍不壓地頭蛇。
可惜沒想到這位是猛龍過江,直接來了個斬草除根。
殺官無論在何時都是一件大事了,何況還死了幾十個衙役,施洪景認為趙承之所以無動於衷,要麼是王平在這裡誇大其辭,要麼是趙承膽大妄為。
因此施洪景的思維一直都在這件事情上面打轉,想著怎麼才能為自己撈到到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