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老夫也是受害者(1 / 1)
“伏惟聖躬獨見之明,而知榮州之弊,故而有凶年饑歲,流者填道,死者相枕,此孟賊之罪也……”
施洪景奏摺寫了一半,擱筆在旁。
施玉成湊過來看了一眼:“叔父這是要……”
他欲言又止。
施洪景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不錯,如今榮州已經支撐不下去了,明年就是大勘之年,如今已經是冬月,也就只剩下三四個月的時間。”
“到時候吏部勘問,老夫以何作答呀?”
“唉……”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對施玉成道:“你陪老夫出去走走。”
“叔父!只怕外面那些暴民……”
施洪景揮了揮袖子:“無妨,想必這場雪之後,這些暴民也快要凍死了吧。”
雖然施洪景不是個好官,但他又不傻,自然知道自己治下的民眾越多,政績才越好,經濟越是富庶,才越有油水可撈。
現在榮州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躺屍,連骨頭都快化成渣子了,哪還有什麼油水,就更別提政績了。
如果明年吏部考校,榮州這副死樣子,那必定是政績墊底,別說升官了,被貶官都是幸運的,搞不好要被聖上降罪。
兩個人帶了五十衛士,在府邸的側門開啟一條門縫,一個衛士鑽出來四周察看了一番,見平安無事,這才把門開啟,讓施洪景叔侄二人出來。
施玉成有些不理解:“叔父,那些暴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還管他們做什麼?這外面有什麼好看的?”
施洪景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老夫身為刺史,主政一方,如果不能瞭解民間情勢,如何頒佈政令啊?”
他看看衛士們都散開在四周,不虞聽到他叔侄二人的談話,這才低聲說道:“無論是應對吏部的勘驗還是陛下的問責,都要對當下榮州的情況有所瞭解才是。”
“想當年……老夫剛到榮州時,這裡也是一片欣欣向榮,都怪孟禪那個老匹夫!”
施洪景恨恨地說道。
施玉成想了想問道:“叔父,我聽說趙承那廝,把海岸附近的渤海遺民趕走了,因此便有了海中的漁獲,可以養民。”
“叔父何不把那片海岸拿過來,這樣不就能安定榮州的危機?”
施洪景嘆息道:“你說的沒錯,如果是春天鬧蝗蟲的時候,就能把這片海岸拿過來,那榮州的危機自解。”
“可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啊!你看看……”
他伸手指著四周,白茫茫的雪地蒼茫寥闊,民居全都覆蓋在一片白雪之下,連一家煙囪冒煙的都沒有,整個府城一片死寂。
“已經沒人了啊!就算拿過來又有什麼用?是你會打漁還是我會打漁?”
“那……”施玉成剛想說讓趙承把海岸的漁民都送給府城,可是一想,這個口子一開,說不定所有的饑民都成了漁民,一股腦湧入州府,又將是一場大亂。
“是不是?”施洪景伸出手指衝著施玉成虛點了點:“想明白了吧?那片海岸現在拿不得。”
“就算要拿,也要等榮州徹底穩定下來了,渡過這場災荒,確定那些渤海人不會再來報復,才能拿回來。”
“可是到那個時候,老夫說不定已經被貶去他處,不在這裡了。”
施玉成點點頭,深以為然。
他知道施洪景這次磨勘定然是要過不去了,聖上對榮州始終沒有表態,也許就在等明年的磨勘,以便有一個由頭。
“哼,便宜了趙承那個小子。”施玉成哼了一聲。
施洪景一邊打量著周圍的民居,路邊已經凍成凍坨的屍體,一邊說道:“唯今之計,老夫只有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孟禪的身上。”
“希望陛下到時候能念及老夫的功勞,減輕處罰吧!”
叔侄二人信步走在街頭,一場暴亂過後,府城已經處處狼籍,只剩下一些官吏和衙役的家人們還留在這裡,但是也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施洪景雖然早已料到了這種情況,可是親眼看到後還是十分震驚。
粗略估計,如今的榮州只怕連五百戶都湊不全了。
“另外趙承乃是深得陛下寵愛之人,這個冬天,不!直到磨勘來臨之前,榮州的種種境況,都推到他和孟禪的身上去。”
“如果陛下問起,就說趙承肆意妄為,甚至可能與孟禪這反賊有所關聯。這樣如何,叔父?”
施洪景一拍大腿:“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呢?”
他拍了拍施玉成的肩膀:“不錯,老夫沒看錯,不愧是咱施家的血脈,就是機靈。”
“把罪責推一半給趙承那個傢伙應該沒有問題,誰讓他獨得聖寵呢?”
“而且老夫還能解釋榮州百姓凋零至此的原因,都跑到他那裡去了嘛。”
“不過,自從前夜暴民過境,想必都往南邊去了,只怕趙承也只能閉門不出。”
“唉,也不知道青羊關現在什麼情況,咱們的糧食又快要沒了,如果再不出關弄點回來的話,只怕咱們也要學那些饑民一樣,往南去衝關了。”
施洪景伸手招來一個衛士:“去原石縣打探一下,那裡的情況如何了,特別要注意一下,縣令死沒死。”
衛士領命而去。
“叔父,如果趙承真死了……”
施洪景冷笑一聲:“那時老夫就可以寫一封彈章,專劾青羊關守將坐視榮州缺糧而不加施救,以至民怨沸騰,殺官衝關。”
“陛下當然知道榮州的情況全是由於青羊關鎖關引起的,可陛下絕對相不到榮州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所以這個鍋要早一點推出去。”
他駐足遠眺,望著天與雪漸融在一起的地平線,可惜的搖了搖頭。
“聽說趙承是個有才華的,可惜生不適時,跑到榮州來做官。”
施玉成也附和道:“若是不死,侄兒再去拜訪他,讓他也上一封奏報,叔父的摺子不妨把他的奏報附在後面,說什麼也得把青羊關的守將參下去不可。”
施洪景非常同意:“這樣一來,陛下的怒火有了發洩處,青羊關的守將罪有應得,而老夫則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