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放不下的雞蛋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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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寂靜的有些可怕。

連鳥兒的叫聲也沒了。

有時候,處於上古戰場的人們,真的很害怕寂靜,但凡熱鬧,喧囂,甚至戰爭的吵鬧也好,唯有寂靜,會讓人內心惶恐不安,總是不那麼舒坦。

秦墨在走廊裡來回渡步,已有半個小時了。

他沒法進去面對裡面的人,他想哭,卻又很困難的哭不出來。

秦墨從來沒這麼優柔寡斷過。

他做事,一向雷厲風行,從來不喜歡墨跡。

唯獨在見秦曉玲這件事上,令他不斷猶豫,令他一直在思索。

究竟用怎樣的方式,去解釋,她不會生氣?

究竟怎樣用自己的身份去見她,她不會震驚?

他就像個三歲的孩子。

犯了錯誤。

只能在家門口徘徊,而遲遲不敢去見屋裡頭的家長。

“你進來吧!”

突然,屋裡傳來聲音,“你若是再渡步,恐怕吧把我也要繞暈了。”

“有什麼事,進來說就好。”

“沒什麼說不開的。”

“我這數十年,雖不說在華夏是什麼風雲人物,但大風大浪卻也見得多了。”

“走走散散,悲歡離合,出乎意料,這些總是能見到不少。”

“你們那些年輕人的把戲,倒還不值得我震驚。”

屋內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她平靜的就像湖面的水,總能給秦墨一種安詳平和的感覺。

秦墨卻被她的聲音驚了一大跳。

雖然,他提前思考了很多,也為此準備了很多。

但當她突然開口,還是令秦墨有些猝不及防,總覺得要想見她,還需要再準備很多才行。

秦墨握了握拳頭,咬了咬牙,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可當他推開秦曉玲的屋門時,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下來。

他也不知怎麼的。

總覺得,一旦推開這道門,便什麼都變了。

可他偏偏不想改變,以至於推開這道門,眼淚就再也止不住了。

這門,就像一道閥門,開啟,催淚。

秦曉玲靜靜的在床榻邊坐著。

她披著一件毛毯,雙手捧著一杯溫熱的水,在那兒慢條斯理的喝著。

她抬頭的看了看秦墨,淡笑著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孩子。”

秦墨侷促不安的坐下。

就像一個新同學,來到了新學校,第一次面見老師,連雙手也不知該放在哪兒,在那兒來回擺弄著。

“這散關,卻也是不錯的地方。”秦曉玲笑著說。

“你看看我這身上的傷口,來了兩位洛家的醫師,全給治好了。”

“神家這些年,也多虧有了洛家,才能和秦宗在上古戰場,玩起漫長的拉鋸戰,華夏後勤,洛家若是說第二,恐怕無人擔得起這第一。”

她還是像平常一樣,和秦墨聊起了家長。

她身上的傷,大體痊癒了,本來也只是些皮外傷,倒也沒傷筋動骨,洛家的兩位醫師,已完全治癒了她的傷口。

“你和你父親,倒是一模一樣。”

“當年你父親,也不是什麼按部就班的人。”

“雖年長我幾歲,卻還是像個孩子一樣,每天白天訓練,晚上就和祝家的那位公子,去風月樓瀟灑。”

“你父親好眼光,一眼能看中你母親。”

“要知道,在風月樓那地方,大多是心機的女人,為將來找個好人家,大多想耍些花花腸子,攀附天隱的公子,唯你母親不是這般,單純的就像一面白紙,惹得焱陽、天隱,多少女人嫉妒。”

秦曉玲慢慢喝著茶,一邊笑著聊起了往日的歲月。

神色間,也漸漸有了一抹感慨,“那會兒,你父親一整晚在風月樓混著。”

“一到清晨的陽光灑進來,就需要我這個做妹妹的打配合,我要是不幫他,他準被父親發現,那就又要捱打了。”

“不過,那段日子,我也很是嚮往。”

秦曉玲突然開心的笑著說,她眼眶漸漸有些紅了,手中水杯,輕輕抖了起來,溫熱的水灑在手指間,卻也沒察覺。

“因此,每次你父親偷偷溜回來,總會帶風月樓的糕點給我。”

“二十年前,風月樓的糕點,那可是稀罕寶貝,在天隱市那種沒甚美食的鬼地方,風月樓的糕點,可是女孩們最愛吃的東西,他若是不給我帶,我便不配合他。”

“有一次啊!他還真喝酒喝大了,回來的當緊,忘了帶了。”

“我氣得便告了父親。”

說起這段往事,秦曉玲搖頭笑了起來,“你父親就被吊在樹上,吊了一晚。”

“等到後來,你父親漲了記性,再也不敢不帶糕點回來,他不帶,我便告狀,便是要捱打的。”

她說完這段往事,便不再言語了。

屋子裡異常的安靜,唯有微弱的燭光處於動態,將房間照的忽明忽暗,難得昏黃的光芒,也是一番搖擺不定的模樣。

秦墨怎麼也聽不進去。

在這個時候,他的確聽不進去關於秦曉玲和父親的事。

過了良久……

他緩緩嘆了口氣,顫抖的說,“玲姨,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怎得不叫母親了?”秦曉玲突然看向秦墨,笑著反問道。

秦墨猛地一怔。

如同一道雷擊,轟然打在心頭,他怔怔的看著秦曉玲,一臉的不敢置信。

“這世道,哪有母親不知自己孩子的。”秦曉玲淡笑道,“她雖離開秦宗大營數年了,但她什麼模樣,我這當孃的知道的最為清楚。”

“數年時間,孩子可能會變。”

“但不管怎麼變,當孃的,總能認出自己孩子來,你不是她,我早就清楚了。”

“從你進入秦宗大營開始,我便知道……”

秦曉玲笑容漸漸有些淒涼。

這位曾經明團的代理團長,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很多歲。

秦墨艱難的嚥了咽口水,他慌張的站起來,踉蹌的往後退了退,碰到了身後的椅子。

“對……對不起……”秦墨結巴的說。

他緊張極了,手都不知該放在哪裡,忐忑的樣子,著實看得讓人有些心疼。

“可是你……為什麼……”秦墨呆愣的望著秦曉玲,他有些看不懂她。

她本可以揭穿他。

若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完全可以阻止一切事態的發生,往著秦宗好的方向去走,可她並沒這樣。

秦曉玲落寞的笑了笑。

“為什麼?揭穿你嗎?”秦曉玲聲音漸漸有些顫抖,彷彿聲音中,自帶幾分苦澀,說得如此艱難,“我若是揭穿你,不就得承認韻兒死了嗎?”

“我是沒辦法承認韻兒死了的。”

“我做不到。”

“人總是愛自欺欺人,就像個傻子,一旦沒辦法去接受現實的重擔時,就喜歡逃避,我也一樣。”

“數年前,我在秦家沒什麼話語權,只能任由自己孩子被安排扶風森林,若是承認你不是韻兒,我就要擔起這現實的責任。”

“這份重擔我是擔不起的,何況你又和她一模一樣,倒不如把你當做是她。”

秦曉玲笑的極為苦澀,她在抑制自己的眼淚,“終歸,還是要面對現實。”

“人只要不是死了,就得去面對不敢面對的事。”

“總之,我已經很謝謝你了,讓我還能在虛假的疼愛女兒一段時日,我又有什麼好怪你的呢?”

我也很謝謝你,秦墨心想。

“她的墳呢?”

“什麼墳?”秦墨笑著挑了挑眉頭,他突然感覺輕鬆了許多。

秦曉玲猛地一怔,呆愣的盯著秦墨。

秦墨笑道,“她還活著,活得很好。”

散關,地牢。

秦韻坐在乾草堆上,慢條斯理的吃著飯。

這些時日,她每天都在禱告,替秦跑王默默祈禱,期待他能在秦宗進展的順利,也祝福秦宗能逃過這一劫。

秦韻本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畢竟,自己和秦跑王,可是犯了越獄的大罪過。

可快過去一個月了,自己卻一點兒事也沒。

不僅如此,洛神反而每天給她送來可口的飯菜,還幫她拿來乾淨的枕頭和被子,她若有什麼要求,洛神還儘可能的滿足。

秦韻很是奇怪。

怎麼自己待遇反而越來越好了起來?

地牢的門開了。

秦韻頭也不抬的說,“好了,我不需要什麼了,你們快點兒休息去吧。”

一到晚上,洛神的侍衛們便會跑過來過問,看她還需要什麼。

對此,秦韻漸漸習慣了。

只是她半天都沒聽到迴音。

突然身子上,卻籠罩了一道陰影。

熟悉的香氣!

秦韻猛地一怔,她手裡筷子不由掉落在地。

她僵硬的緩緩抬起頭來,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孔,她忍不住的紅了眼,呆呆的望著她。

好似一場夢境。

秦韻猛地的撲進母親的懷裡,緊緊的抱著她。

她像個寶寶一樣,嚎啕大哭起來,她必須抱得緊緊地,她知道眼前都是夢,如果現在不抱緊,一會兒夢消散了,恐怕就沒得抱了。

秦曉玲的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哽咽的喃喃著,“你受苦了,受苦了。”

母子兩人相見的場面,甚是溫馨。

幽暗的角落裡,秦墨的身影落寞的站在那兒,他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他轉身便要逃離。

“留下來吧的,媽給你倆做雞蛋麵。”

身後傳來秦曉玲的哭腔聲。

秦墨猛地停住腳步。

他眼眶也漸漸溼潤了。

終歸,還是放不下那碗雞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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