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無聲無息(1 / 1)
那一刻,劉元覺得,這人內心的想法應該與自己差不太多。
其實這一次,絕大多數的江湖俠士都很贊同鏟虎客的說法。
這一場,打得真是太不痛快了!
只見這鏟虎客此刻更是氣鼓鼓地衝著皮洛士發火道:
“番邦來的,你手下的這群丘八這是把自己縮在這鐵殼後頭當懦夫,這算是甚的英雄好漢,有種的便叫這些人卸去鎧甲丟掉盾牌,與你家虎阿爺好生鬥上個幾百回合!”
這一次,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刁豪微微閉上了眼睛,伸手揉著自己那有些發脹的腦子。
自從三年前開始,刁豪便攤上了這麼一個毛病,這也是他為何會選擇離開遼東不遠千里地趕來長安尋求唐廷援兵的一大原因之一。
只不過就目前而言,刁豪的這個頭疼病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曉,其餘的人不論是得他真傳的大弟子,還是他頗為倚重的心腹,亦或是他那一向疼愛的獨子都不知道這一個秘密。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便是因為沒有人知道。一直以來,刁豪都信奉這一點。
此刻這位來自遼東的雕王正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想著鏟虎客方才說的那番話,心裡頭覺得既好笑又無奈。
說他好笑,那是因為鎧甲對於甲士來說,無異於就是他的命,讓兵士卸甲與江湖中人比鬥那可真是痴人說夢。
說他無奈,那是因為江湖中人在面對穿了鎧甲的甲士之時,的確是有些焦頭爛額。
“年輕人啊。”一邊揉著腦袋的刁豪終於忍不住說道。
不過,在此刻正在感嘆時光匆匆的刁豪可不會想到,在千里之外的一間地下靜室之中,他的畫像竟被掛在了石壁上當成了練習射術的箭靶子。
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淵氏一族的少主人男生藉助夜明珠發出來的瑩瑩光華看著坐在一片幽暗中的父親。
也是朝堂之上的大對盧。緩緩地將手上的弓拉了一個“滿月”。
在這樣的黑暗中,即便有了夜明珠的照射也是很難像在大白天裡一樣看清東西。
還沒等男生看清楚大對盧的動作,耳中便聽見“嗖”的一聲,大對盧弦上的那支箭便已然電射而出,“咄”一聲狠狠地扎入了堅實的石壁之上。
“去看看罷。”收起了弓箭的大對盧隨意的揮了揮手,彷彿方才的那一箭與他無關一樣。
一聽父親大人有令,男生趕緊高舉著那顆夜明珠低著頭一路小跑來到了對面的石壁旁。
只見這支箭的整個箭頭都沒入了堅硬如鐵的石壁之中。
“看到了甚麼?”大對盧的聲音從男生的身後遠遠地傳來。
聽到父親在提問題,身為淵氏少主的男生不敢怠慢,趕緊說:“父親這一箭的整個箭頭都已經扎進石壁裡去了!”
很明顯,男生是在討父親的歡心,可是他的父親卻繼續問道:“你就沒再看看這一箭射中了何處麼?”
男生聞言立刻往這石壁的著箭之處看去。也就在這時,男生看見了掛在……或者說是貼在石壁上的畫像。
這靜室裡的照明可全靠夜明珠的熒光了,而這張畫明顯是有些年頭了。
上頭的畫面在歷經歲月侵蝕之後多少都有些黯淡了下來,男生也是舉著夜明珠眯著眼睛看了好一陣子才看到。
這幅畫畫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威風的人,只是這位威風凜凜的畫中人,他的咽喉處此刻正插著大對盧的那支箭。
男生想了想,趕緊回過頭來喊道:“一箭封喉!”
直到這時候,大對盧的臉上才算是有了一絲笑意。
“回來罷。”大對盧難得地用“比較”和緩的聲音對男生說道。
於是這位淵氏少主又低著頭一路小跑地跑了過來。
結果這一低頭,倒是被男生髮現了一個東西。
男生一直以為自己父親面前放著的就是一塊天然的石頭,可現在他才發現這是一張石頭的案几。而這上頭竟還放著一幅圖。這幅圖上頭正寫著三個大大的篆字。
“山河圖?”接著夜明珠的光芒,男生眯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
“我兒近來都在讀甚麼書啊?”大對盧的聲音在黑暗的靜室中傳來。
這間靜室建在大地之下,平日裡的出入都要靠隧道來進行,如此一來,陽光本來就很難找到靜室裡頭,再加上這靜室的大門又是那樣一道厚厚的石壁。
基本上白晝與黑夜的區分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可大對盧卻喜歡這樣的環境。或者是不是因為喜歡,而是習慣。
身處這樣漆黑的環境,大對盧不但沒有覺得有甚不妥之處,反而還很是安逸地問著自己的孩兒近些天裡都在看著什麼書。
或許,黑夜與白晝在這間靜室裡真的沒有什麼區分的必要。
“回,回父親的話。”
在聽到了父親的提問後,還不到五歲的淵氏少主深吸了一口氣,懷著既忐忑不安又略略有些期待的心情對父親說道:“孩兒近來在讀《三國志》。”
“哦?”大對盧的雙眉微微上挑,“居然是陳壽的麼,那都看到那一處了?”
“兒昨日剛讀完了江東孫吳諸人。”
“江東。”大對盧剛剛還上挑的眉毛一點一點地皺了回去,“孫吳的人,你覺著如何啊?”
大對盧的聲音很是平穩,竟然聽不出絲毫的波瀾。這是他當了大對盧之後才明白的道理:原來有的時候,無聲無息的威壓要遠遠超過張牙舞爪。
有的時候,你無聲無息地瞥人家一眼的效果甚至要比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更好。
人的恐懼,在很多時候往往是來源於“未知”。
當人的脖子上被架著利刃,雖然可怖,但這場面其實是確定了的,而無聲無息的一眼卻並不能表達出一個確切的含義來,這樣給別人的感覺往往更加生畏。
不過相較於在外人面前的大對盧,此刻的大對盧其實已經很放鬆了。
雖然他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多少情緒的波動在裡頭,可是他的眉頭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擰到了一起。
歸根到底,也是因為這靜室實在太暗了,更何況身為人子卻直視父母面龐本就是無禮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