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事不關己(1 / 1)
“委任狀。”
說完了這三個字之後,裴度又看著林炎的那張臉,再多說了幾個字:“給你的。”
此時已是深夜,那一輪皎月卻還和初升之時那般孤獨而清高地懸掛在天空之上,清冷的月光如雨絲般滴向了整個大地。
雖然此時已經入夏了,可這夜間的微風還是能夠帶給人陣陣的寒意。
不過這樣的寒意對於許多習武之人,尤其是習練外家功法的武人來說,這種程度的風吹拂在身上不但不覺得寒冷,反而還覺得很是暢快。
但是偏生就有人在這樣一個比較愜意的夜晚裡著急上火得輾轉反側。
劉元躺在自己的枕蓆上,聽著帳子裡那此起彼伏的鼾聲,覺得自己的心裡頭彷彿有無數匹駿馬踐踏而過。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習武之人氣血旺盛,聲音本就比尋常人更加洪亮,更何況這片專門為他們這些江湖人士所設定的營地是按照每十人一營帳劃分的。
一個人的鼾聲或許能忍,九個人、十個人的鼾聲加在一起那可真的能用“聲如雷震”來形容了。
劉元覺得,今夜實在是太過煎熬。
按理說,劉元已經在這快哉營當中帶了這麼久了,這種鼾聲應當早就聽習慣了才是,可劉元今夜就是睡不著。
長嘆了一口氣的劉元緩緩地將身子轉過了自己的左手邊,看向了位於自己左側的席子。
這席位是冷的,上頭空無一人。
此地雖然是兵營,但到底沒有正式的編制,因此在各個方面都比較隨意鬆散。
更何況,對於習武之人來說,晨練晚練也都是很正常的事,而有些武痴練得來了興致,那整整一宿都在行氣走招也是常有的。
可是原本應該在劉元左側的這席子上酣然大睡的那個人卻從來都不會熬夜練功。
躺在在自己枕蓆上劉元咬著牙閉上了眼睛,大約過了有十個彈指的時間之後,他卻彷彿下了被針扎到了一樣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從席子上彈了起來。
這隻楞頭虎,果然還是沒想明白啊。
站起身來的劉元幾乎沒有停頓地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睡覺的營帳。
幾乎是像約好了一樣,等劉元的身影一消失在營帳外之後,這帳子裡所有睡得鼾聲大作的人全都睜開了眼。
“我說,那隻沒腦子的呆虎不會想不開罷?”
一個看面相感覺一團和氣的圓臉漢子有些擔憂的說道,他本來有一副天生的笑模樣,可現在他那張滿是喜氣的臉上卻寫滿了憂慮。
“我說‘樂撲子’你這人也真是多事,那傻子想不開自是他自己命中該有這一劫,卻又幹著你甚麼事了?”一個誰在最角落裡的巨漢很是不耐煩地說道。
“就是,他又不是你兒子,你管那閒事作甚?!”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小個子用他那尖利刺耳的聲音說道。
隨後這營帳裡便響起了一連串的附和之聲。
於是乎,這營帳裡最開始說話的那個被稱作“樂撲子”的人也就打消了也跟著出去的念頭。
劉元兄弟,這事情可就靠你了。
感受著夜間吹來的涼風,因為近來發生的種種瑣事而心神煩躁的劉元威威鬆了一口氣,當下便睜大了他那一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目在明月灑下的銀輝中看著路大步大步地走著。
就這麼一走,倒是真叫他瞧出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好安靜啊!
離自己所在的營帳越來越遠的劉元這一路走來,竟然沒有看見一個人,往常那些到了深夜都有的那些個站樁的、喂招的、切磋的、爭論的今夜竟然一個都未曾見到過。
雖然和鏟虎客還算聊得來,可劉元卻不像鏟虎客那樣沒腦子。
甚至可以這樣說,因為劉元自小是正經讀過幾年書的人,所以他的心思要遠比很多隻曉得舞刀耍槍的莽撞漢子細膩的多。
只是轉念一想,劉元便大致猜出了今夜為何會如此反常了。
這些人無非就是不想看見薛老兄罷了!
想到這些人平時說起俠義都能說得頭頭是道可一旦真有事情發生了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嘴臉給噁心到了。
真是。
劉元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按理說,他早已經不是那種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了,有很多東西應該早就看開了才對。
可問題是現在的他竟悲哀地發現,在江湖上走得越久,他便越發地發現這所謂的江湖其實並不總是快意恩仇、逍遙自在的。
有的時候,劉元真的很懷念自己當年聽師父給自己講述江湖上的種種傳奇之時的那種快樂。
不知不覺間,劉元竟然已經走到了大營的正門門口。
看著門牌上那大大的“快哉”二字,劉元一時間感慨萬千。一下子,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打算宣洩出來。
說來也是,劉元好歹也算是正式讀過書的人,可他從小到大這麼多年來竟還沒有留下哪怕一篇詩文來。
或許“文采”這種東西,有的時候真的得看緣分。
比如現在,劉元趕緊垂下頭去,打算將自己腦子裡那即將消逝的靈光緊緊抓住。
這過這一低頭,劉元便看見那大門左側正窩著一坨東西。
“啊呀!”劉元大吃一驚,還以為有什麼宵小之徒想要趁著夜色抹黑來劫營。結果等他擺好架勢來定睛一看。
“虎。虎兄?”劉元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在聽到了劉元的聲音之後,這坨東西微微搖晃了一下,算是對劉元這句話的回應。
雖然沒有明確答應,但劉元反而覺得眼前這坨東西。現在應該叫這個人。是越看越眼熟。
只可惜這人斜靠著的地方正好是門牌之下的陰影處,實在是看不太清楚。於是劉元大著膽子又往前走了幾步,隨後再次定睛一看。
“嗐!”劉元一擺手道。
“我說老薛,你這大晚上的不睡覺你在這門口瞎晃悠甚麼呀你?!”
鏟虎客這回終於是轉過了身來,勉強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元兄弟還沒睡呢?”
回應鏟虎客這句話的,是劉元的一聲尖叫。
“啊呀!”
劉元的這一聲尖叫宛若利箭一般直插雲霄,向著層層雲霧的更深處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