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內心的尷尬(1 / 1)
方才他也是不知怎的了,在聽見葛德文說他那像個西域行商蓄滿了水的大皮囊一般的肚子的時候,腦海當中忽然就是符光一閃。
緊接著他便如同福至心靈一般,將那一句什麼“胡旋舞”的話給脫口而出了。
“你這小子,指定是有問題!”葛德文忽然就板著一張嚴肅臉來,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也別指定了,我可是一絲絲毛病都沒有,康健的很!”皮洛士繼續在葛德文的面前打著哈哈,雖然他此刻內心的尷尬變得愈發明顯了起來。
“真的嗎……”可是有些事情真是這樣,你不遮掩倒也還好,若是一味地遮掩,反倒還讓人愈發覺得好奇。
比如眼下,看見這皮洛士越是如此地顧左右而言他,即便是葛德文平素裡那腦子再怎麼愚鈍也多少會看出些端倪了。
“不對不對,咱二人明明五天前才切磋過一次,那時你彈出來的這石頭彈子雖然也很是犀利,但最多飛出去十一二步那邊力竭墜地了。
可是你今日與我切磋時彈出來的石彈子,不但飛出來的距離遠超十二步,更是在飛出了這麼遠的距離後其上積蓄的力量,甚至還能將我的手給打疼。
才止是短短五天的時間,除非你是得了神啟,否則你根本不可能進步得這麼快。”
從葛德文這越說越激烈的語氣中便足以聽得出來,他真的很在意這件事情。他甚至激動到好不容易才說得順暢些的唐言官話又帶上了他那來自異國他鄉的怪異腔調。
那也是自然的,畢竟現實不是傳奇、變文裡頭講演的故事,葛德文與皮洛士如今在當世也算是一流的武者了。
不考慮那些位江湖大俠們,至少以一個行伍甲士的身份來看,葛德文與皮洛士都算是技擊能力十分出色的兵士了。
可是武學技擊之術一旦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後,若是想要再得寸進那可真是難如登天。
可皮洛士呢,這廝簡直就像是沒有瓶頸一樣,練什麼東西都能水漲船高!
這讓葛德文如何能夠不激動、不好奇,不激動到好奇、不好奇到激動……
看著葛德文那如此熱切的眼神,此時此刻的皮洛士真的是覺得自己在用自己的全部身心詮釋了什麼叫做“欲蓋彌彰”。
但是關於這些“鬼畫符”的東西皮洛士是真的不能細說出來,即便是在林炎面前他也只是略略地提過那麼一兩嘴而已。
直到今日林炎都只是說“知道”皮洛士在大漠中有過一段奇遇,得了某位“仙家”的傳授。
沒辦法,這並不是說皮洛士並不信任林炎與葛德文這兩個人,而是因為皮洛士到現在都覺得他腦子裡的這些神秘東西實在是太過玄乎了。
這些物事若是照實說了,那林炎那廝與老葛怕不是直接就把我給當成了一個傻子了吧?
而就在皮洛士的內心感到無比糾結之時,外頭竟然傳來了敲門聲。
“老皮、老葛,點卯了啊!”
林炎的聲音透過大門,清晰無比地傳進了站在庭院裡頭的皮洛士與葛德文耳中。
光影的變化始終不停息。
漸漸的,一天中最為令人覺得悶熱難耐地午後時分已經過去了。
此時的天空雖然依舊光亮,但也已經算是沾染上了幾分夜裡的清涼。
眼看著長安城的諸多大鼓即將響起閉市宵禁的鼓聲,街巷上的行人紛紛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還在東西二市裡頭和各類的行商坐賈門因為價錢、成色、品相等種種問題兀自糾纏不休的客人們,在感受到了逐漸吹到身上的涼風之後,便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仔細瞧了瞧天色。
漸漸的,這一個個的客人全都改了主意,要麼就是咬牙將自己看了半晌的商品買了下來,要麼就是乾脆把心一橫扭頭就走。
總之,隨著這代表著夜的寒風的陣陣襲來,整個長安城的速度都變得快了起來。
而且城中各坊的坊門在鼓聲結束之後便會關門,若是真的在鼓聲結束之前都沒有返回住處的話,那這可就是要被困在外頭有家也難回了。
屆時若是再遇上了巡夜的武侯、不良人、執金吾左右街使等人。
雖然不見得便會遇上一批蠻不講理的丘八,無端地就把這些因為來不及回到住處的行人,當成想著趁夜為非作歹的宵小之徒給緝拿了去。
但也總是少不了一番辯白,而且這樣的經歷可算不得有多麼的美好。
當然了,也不是說尋常百姓家在夜裡就真的一點就不能出坊門行走。
唐律在規定了夜間實行宵禁的同時,也明確記載了說疾病、生育、死喪可以於夜間通行。
再者說來,此時的人們入了夜出了燃火點燈,更加富貴的高門豪族或許還會用各種到了夜間便會大放光華的寶物,照明以外,並無特別有效的照明方法。
那些什麼夜明珠啊、夜光杯啊之類的東西,除非它們能夠與唐宮當中的至寶隨侯珠相媲美。
否則這些玩物存在的價值,無非就是讓其所有者拿出來在外人面前炫耀一下自己那雄厚的家底罷了,其照明的效果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那麼問題來了,全天下能夠與隨侯珠這樣的寶物相媲美的夜明珠除了它本身以外,遍天下間又能找出幾個來呢?
因此,對於許多人來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並不是什麼只存在於上古先秦之時的神話傳奇,而是他們自己每一個日夜都有的實實在在的親身經歷。
甚至到了朝廷的眼中也是如此:入了夜,一般的本分人家早就老老實實地窩在家中不出來了,而在夜間無故外出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作奸犯科的賊子。
雖然這種想法在後世那些入了夜反而更加精神抖索的人想來簡直就是不可理喻,但這的的確確就是當時人,也就是上至天子下至百姓,的普遍看法。
不過在這些加緊步伐往自己的住處趕的人群當中,總有那麼一些與大多數人不同的身影在哪裡晃晃悠悠、悠哉遊哉地踱著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