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撕心裂肺（1 / 1）
躺在自己庭院的地上，聽完了裴度的發問之後，林炎閉上了雙眼。
“他……”林炎欲言又止。
林炎將自己的一隻耳朵靠在了老秦叔的頭邊上，只是可惜，眼下的老秦叔眼看著的真的不行了，即便是以林炎的耳力也只能是勉勉強強地聽見一些紊亂的氣流聲。
人之將死，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如今的老秦叔聲音小又口舌僵直，即便林炎勉強聽見了幾個字那也是荒腔走板不成體系。
沒奈何之下，林炎為了要聽清楚老秦叔說的話只能將自己的耳朵朝著他的嘴巴越靠越近，最後眼看著就要貼在老秦叔的嘴巴上了。
不過很明顯，老秦叔老秦叔此刻的眼神已經渙散到連迷離都算不上了，他明顯是已經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緒當中去了，根本不在意是否有人在聽他講話。
在這種時候，人們想說的、能說的話，往往只能是說給自己聽的。
因此哪怕現在林炎想要聽清楚他說的內容，想要了解老秦叔的心願，老秦叔也並不會停下自己正在說的話重新說一遍給林炎聽。
一旁的裴度看了這個情形之後默默地抹去了眼角的淚水。他知道，老秦叔此刻的眼睛雖然還睜著，但是已經看不見任何的東西了。
就老秦叔眼下的這個情況，莫說是裴度這個藥王弟子，就算是藥王他老人家親自來了。
那也只能說是讓他走得更安詳些罷了，至於想要把他救活，這等想法那便是真真正正的痴人說夢了。
因此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林炎將耳朵貼上去屏住呼吸，最後也只能聽見老秦叔要講的那一大段話的最後幾個字了。
“仙子……老薛……愧……少主……逃……”
再之後，老秦叔便徹底沒了聲息。
“啊！”
可憐那被林炎打地撞在牆上摔了個七葷八素的大夯費了半天的勁好不容易才從地面上爬起來的時候，正正好看見了自己的師父永遠閉上了自己那原本就不怎麼愛講話的嘴。
這鐵塔似的漢子當即爆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聲。
他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想要一把將自己的師父抱住，然而已然心神大亂的他，此刻竟然連控制好自己的腳步好好走路都沒辦法做到。
他的後頭的左腳腳尖，直接就一下子踢到了在前面的右腿的腿肚子上。
這大夯當場就倒在了地上，意識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靜謐黑暗當中。
周圍的眾人趕緊就七手八腳地忙碌了起來。有的跑去檢視大夯的狀況，有的則前去給收斂老秦叔的遺體……總之所有人都變得忙碌了起來，除了林炎。
林炎依舊呆呆傻傻地坐在原地，兩隻無神的雙眼看著眼前來來回回的人。
此時此刻，他的腦子裡一直在迴盪著老薛的那句話。
或者說是那幾個字。
“仙子”……是我阿孃麼？
“少主”“逃”……這說的是我麼？
而老薛……這人，莫非就是武德九年時帶著我逃走的老薛麼？
林炎不明白。
如果真是老薛，曾經一個這樣豪爽的江湖好漢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一副模樣？
可如果這位秦家的老秦叔並不是老薛……那麼要怎麼解釋他方才說的那幾個字呢？
一時之間，林炎甚至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刺目的陽光透過了牆紙照射在了科涅麗婭的眼皮之上，瞬間將她從一夜的睡夢當中喚醒。
她尚未起身，直接躺在鋪子上就伸了一個懶腰，隨後便直接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一旁的土牆上掛著一顆科涅麗婭的母親留給她的，拳頭大小的晶石。
從這個晶石的表面上，科涅麗婭清晰地看見了自己此刻的面容。
繚亂的頭髮，迷濛的眼神，慵懶的睡顏，這一切的一切都如往日她展現出來的那副如同北海女武神一般的形象相去甚遠。
她盯著那晶石裡的自己看了一下，忽然伸出手來揉了揉自己兩邊的臉頰，方才那懶散的神色便在瞬間消失地無影無形。
就這樣，除了頭髮看起來依舊很凌亂以外，此刻的科涅麗婭又恢復成了往日的女武神。
怎麼說呢，如果科涅麗婭從睜眼到清醒的這個過程被林炎給看見的話，他一定會大吃一驚。
因為按照林炎的起床方式來說，他一定會在自己的鋪子上狠狠地打上一個滾，將自己的起床氣完全發洩出來之後才會起身下地。
而下了地之後，他一定會挪幾步路將自己的腦袋一頭扎進睡前預備好的水裡頭攪上一攪，然後才會讓自己平時的神情出現在自己的臉上。
雖然林炎平時的神情看著就挺懶散的。
當然了，此刻的科涅麗婭可並不知道在遙遠的長安城靖安坊裡頭有那麼一個名叫林炎的玄言待詔。她只知道，她在唐國的土地上又要多呆上一天了。
她走到了一個銅盆面前，將自己的帕子浸入裡頭早就預備好的水中，動作幹勁利落卻又有條不紊地將自己梳洗了一番，讓一頭凌亂的長髮重新變成了大波浪式的披肩發。
隨後科涅麗婭又幹勁利落地給自己紮上了一個高馬尾，對著那塊晶石看了看自己此刻的形象，便開始熟極而流地穿起了鎧甲。
與君堡中那些個爭奇鬥豔的大家閨秀們不同，對於那些華而不實的長裙禮服，科涅麗婭永遠都是不屑一顧的。
在她的眼中，如果有什麼服飾能夠為人增添光彩的話，那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軍人的禮服以及戰時的鎧甲。
在一切都穿戴整齊之後，科涅麗婭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隨後便推開房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科涅麗婭所在的乃是唐軍戍邊的烽燧堡，事實上她的這間房原本是一間柴房，畢竟他一個女兒家，各方各面總是多有不便。
眼前的環境肯定無非與科涅麗婭自己家的情況相比，但她卻並不討厭，相反，這種軍旅邊塞的生活一直都是她的最愛。
迎著沙地上捲起的狂風，科涅麗婭享受地舒展開了自己的雙臂。
“早啊！”迎面走過來的唐兵朝著科涅麗婭問好道。
在和遇見的那名年輕唐兵打過招呼之後，科涅麗婭繼續在這烽燧堡管轄的範圍內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