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孤獨的胡楊(1 / 1)
一直以來,在沙漠中生活的人總是會說胡楊“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這個說法人人都在說。
好像自古以來就在大漠中流傳似的,但好像還真沒有哪一個人會真的去數一下這個胡楊的“三千年”之說究竟準確不準確。
但不管怎麼說,胡楊能夠在大漠之中紮下跟來繁育成林,不管它究竟能不能真的要堅持三千年才煙消雲散。
但就這樣在沙漠中紮根成林的壯舉,就已經能夠彰顯胡楊的那份屬於生命的頑強了。
然而可惜的是,世間萬事萬物迴圈往復,唯世間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不負。
更何況在大漠之中每日裡都要遭受那刀劍一般的風沙侵擾,那幾乎是沒日沒夜都在飽嘗千刀萬剮的痛苦。
總是鋼鐵之軀在這樣的環境下也會被一日日地蝕骨剜心,更何況是胡楊呢?
於是乎,在一片茫茫的沙地之上,便倒臥著一棵孤獨的胡楊。
這棵胡楊的高度接近兩丈,身上那斑駁的刻痕顯示出了歲月的痕跡,這是它曾經承受過的痛苦,卻也是它的勳章。
正是有了這些刻痕才能讓過往的行人瞭解到它曾經是怎樣的堅韌不拔、鐵骨錚錚,又是怎樣在與風沙的搏鬥中頑強的生存。
不過很可惜的是,這位孤獨的勇士倒下的地方並沒有見到什麼過路人,在其周邊,除了黃沙,還是黃沙。
唯一有些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在緊貼著胡楊那外皮剝落的樹幹旁邊,冒出了幾個不大不小的沙丘。
按理說像是這樣的沙丘,在這般席捲天地的風沙之下根本就存在不了多久,應該很快就會被吹散。但是這幾個小沙丘它就是真真切切地立在那裡,硬是頂住了風沙的侵襲。
看來,這胡楊的生命力的確很是頑強,只要靠近它,總是能夠活得一些頑強的護佑。
不過這裡的風沙還是太大了,那胡楊自己都因為抵擋不住而敗下了陣來,區區幾個小沙丘又能頂個甚麼用處呢?
在大風的侵襲之下,這幾個沙丘也從最開始的穩如磐石而表現得搖搖欲墜了。
原本被半埋在其中的各種枯枝落葉,也開始逐漸被從沙丘構建的堡壘當中扯了出來,落入了風沙的魔爪之中。
甚至其中一個沙丘被風颳得受不了了,甚至都開始說話了!
“晦氣,這鬼天氣,真是要了命了!”一個沙丘忽然破裂,從中冒出了一個滿臉是沙土的大鬍子。此人,正是那大唐的衛戍甲士,康祿尚。
“阿胡拉·馬茲達啊!”此刻的康祿尚正一般伸手拍著他鬍子上沾著的塵沙,一邊低聲呼喚著他所信奉的諸神的名字。
“天尊啊!”一個頭發微微帶著點卷,的藍眼睛青年將他自己的頭也從康祿尚旁邊的沙丘中鑽了出來,一把將他的這顆毛髮旺盛的腦袋給按了下去,緊貼著胡楊的軀幹。
“哎呀伯多祿你可輕些,我這頭頂的‘哄賊蓋’都被你給掀掉了!”康祿尚有些不滿意地嘟囔了一句。
康祿尚口中說到的這個所謂的“哄賊蓋”其實就是他用那胡楊的樹皮、枯枝、落葉覆蓋在頭頂上做出來的偽裝。
畢竟這康祿尚可是個活生生的人,他的口鼻是要呼吸的,根本沒辦法真的將他的整個腦袋都給埋進土裡。
再說了,他的眼睛還要露在土外頭觀察敵情呢。
而將康祿尚的腦袋趕緊按下去的人,便是康祿尚口中提到的“伯多祿”。
這個伯多祿乃是一個正宗的波斯人。說來也是巧了,康祿尚雖然是粟特人而非波斯人,但他所信奉的,卻是祆教,也有唐人俗稱其為拜火教。
此乃波斯國的大賢瑣羅亞斯德所創,乃是正兒八經的波斯國教。而這個伯多祿雖然是個土生土長的波斯人,可他自己卻是個貨真價實的景教徒。
伯多祿用他自己的那一雙藍眼睛看了康祿尚一眼,正打算開口反駁些什麼,但隨即一雙虯勁老練的手伸了過來,一把將他們兩個的頭都給按住,隨即全都按在了地上。
單從這個力道上判斷,康祿尚與伯多祿就已經知道這雙手的主人是誰了,當即乖乖地保持著頭挨著沙土的姿勢,動也不敢動。
看著遠方若隱若現的沙塵,一向脾氣火爆的柳圖此刻雖然伸出手來死死按住了眼前這兩個聒噪鬼,可他卻選擇緊緊地閉上了自己的嘴。
“大爺的!”楊平在一旁低聲呵罵了一句,“這班人來的時間,真是好不尷尬啊!”
“扯!”跟著一塊來的中年漢子方正大罵一聲,“人家既然是來犯境的,那自然是要挑我等都鬆懈了的時候才行啊,卻又哪裡有甚尷尬不尷尬的?”
大漠裡的一火衛戍甲士們神色緊張地盯著眼前那道若隱若現的“沙龍”。
這是一條橫亙在漫天風沙種的長龍。
能夠在這樣肆虐的狂風中依然揚起這般大且明顯的土塵而沒有被大風吹跑,眾人想了半天才算是想出了一種可能:要麼是揚塵的人力氣很大,要麼是揚塵的人有很多。
“大爺的!”
柳圖想了想,終於是忍不住罵出了聲來。
看著塵土的規模,來犯的賊人怕是有數千之眾,而柳圖雖然已經讓莫七郎把訊息傳出去了,可即便是將最近的幾個塢堡種的兵馬都集中過來也不過就是數百的規模罷了。
而且話又說回來了,就這數百人可也不是說眨眼間就能弄來的。
咱弟兄攏共也不夠五十人,如何能擋得住這數千的賊子?
柳圖將自己的雙手捏得嘎吱作響。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身旁的一個人忽然大喊:“張和呢?”
“甚麼?”柳圖聞言大驚,差點就要從沙丘當中跳出來了。
而此時在林炎的夢中又閃過另一個場景,這會兒有人叫他殿下?好像是盧涅斯殿下!
看著眼前飛奔的那兩匹傷痕累累的戰馬,步斯仁笑著往嘴巴里頭塞了一塊乳酪。
但是這塊乳酪甫一入口,步斯仁臉上的笑容便瞬間消失了。此刻的他,臉上就像是覆蓋上了一層名為“痛苦”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