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連覺都不敢睡(1 / 1)
至少他林炎此刻還能躲到廂房去關起門來好好地睡上一覺,可他們這些被困在烽燧堡中的人呢,那可真是連覺都不敢睡。
睡夢中林炎又夢到那些場景,這次他是以張和的視覺在裡面感受著所發生的事情。
科涅麗婭一手抓住手上的紗布裡側,一手抓住紗布的外側,隨後抓住外側的那隻手往外一拉。
伴隨著“嘶啦”一聲響,包紮在傷者小臂上的那一截紗布便徹底與科涅麗婭手中的那一截分離開了。
在整個包紮的過程當中,莫七郎始終都緊閉著牙關不發一語。但是等到這紗布被“嘶啦”一聲撕扯開來的時候,這個英漢卻忽然咧著嘴巴“哎呀”一聲喊了出來。
在之前眾人組織起的第七次衝殺當中,莫七郎在撤退的時候左手小臂上被一名狼騎的冷箭給釘上了。
原本莫七郎的小臂上是有袖筒護著的,可偏生之前莫七郎在與一名狼騎兵中的頭目拼刀之時這一個不慎左手腕上讓這頭目給劃拉了一刀。
莫七郎也正是從這一刀判斷出,此人一定是狼騎兵中有著一定地位的頭目。
因為此人手上的刀那可端的是一把好刀啊,竟然直接就把莫七郎的袖筒連著裡頭內襯的衣物盡數都給劃拉開了。
當然了,莫七郎也不能白白損失一個袖筒,趁著那人收刀的檔口,莫七郎直接反手一刀削去了這個小頭目的左耳。
可結果還真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一支突撅狼騎放出來的冷箭正正好就紮在莫七郎這被人劃拉開的口子中,那箭頭深深地扎進了肉裡。
身為騎射起家的部族,突撅人當然不會忽視自己的武備,更何況這還是突撅可汗的狼衛呢!
這支箭可以說是深深地鑽到莫七郎的肉裡頭去了,甚至莫七郎在中箭的當時就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小臂骨一陣刺痛,這一箭怕不是都給扎到骨頭上了。
而且和這些突撅狼騎交鋒多次的眾人對他們的箭矢也很是瞭解了。等到眾人撤回堡內,各自都把自己的目光往莫七郎的中箭處一搭的時候,全都給出了統一的判斷:
箭上裝有倒刺!
緊接著的判斷,眾人倒是不敢冒進了,最終還是柳圖說了一句:“動刀罷!”
莫七郎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就說:“行,師父,我聽你的!”
可惜在場的這些人一個個的基本上都已經殺得手軟,而且都是糙漢子,原本這些事情都是有堡裡的那幾個識字的人乾的,但是眼下這幾個人身上也都帶著傷。
結果最後,還是科涅麗婭拿起了匕首。
“我來罷!”
自小在軍營中長大的科涅麗婭對這些事情其實也挺輕車熟路的了。只是這長滿倒刺的小箭頭也著實是折磨人。等到費了半天勁的科涅麗婭終於是把這支箭給挖出來之後,她已經是滿頭大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在科涅麗婭的面前出醜,在整個剜肉的過程中莫七郎都沒有吭過聲。
只是在方才撕紗布的時候莫七郎是真的忍不住了。
“噗嗤!”眼看著這個剔骨剜肉都不聲不響的漢子居然會因為這樣一件小事情喊了出來,科涅麗婭當場笑出了聲。
看著剛剛才包紮完的一臉慘白正在閉目養神的莫七郎,科涅麗婭一時有些好奇。
一旁的索義見了之後開口道:“七郎平素是最聽不得撕扯布帛的聲音了,每次聽完都要頭暈眼花許久,有的時候甚至還會把隔夜飯都給吐出來。”
原來是這樣,科涅麗婭聽完了之後恍然大悟。
一旁的柳圖聞言倒是嘆了一口氣。
身為莫七郎的師父,自己這個徒弟從下的日子過得有多苦他自己是清楚的。
說句實在話,在這麼一個天天吃沙子的地方窩著本來日子就不好過,高低有些能耐的人早都已經搬走了。
剩下來的那些要麼就是像柳圖這種已經對這片地方留出感情來的人,要麼就是像莫七郎的父母這樣實在是沒有甚麼出去闖蕩的能耐的人。
莫七郎的父親原也是在籍的甲士,只是早年間和草原的部族作戰之時大腿上捱了一骨朵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雖然最後僥倖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這一條腿也算是廢了。
自從,莫七郎的父親當然也就再也不能靠著當兵時發的餉錢來養家餬口了。那時候,是莫七郎的年紀還很小的時候,根本不記事。
換句話說,在莫七郎的童年回憶中,父親就一直是瘸了一條腿的。
好在父親到底是當過幾年兵的,雖然腿腳不靈便,但手上的氣力還是在的,再加上也接觸過兵營裡的各種鐵器,也算是見多識廣,所以平日裡就在家中做些鐵匠的活計補貼家用。
但是僅僅只是靠著做鐵匠的這些錢根本就維持不了家裡的用度,旁的暫且不說,單單就說莫父的腿傷就是一個吞錢的無底洞。
於是乎,他們一家三口幾乎人人都有活幹。尤其是莫七郎的母親,她每日裡除了需要操持家務以外還需要去外頭幫廚,到了夜裡還需要熬夜替人漿洗、縫補衣物。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忙碌得久了,莫母的繡工居然成了當地的一絕,許多縣城裡的大戶有時候都會專門去莫家來讓莫母幫忙。
所以在莫七郎的記憶當中,自己的家中總是掛滿了各種各樣的或洗或補的織物,可偏生沒有一樣是他們自家的。
正是因為這樣,小時候的莫七郎總是很討厭看見家中的這些織物。在他看來,這些東西就像是一群強盜,蠻橫無理地搶佔了家裡的所有地盤。
終於在他八歲那年,氣到了極致的莫七郎終於忍不住上前將鄉里一大戶送過來縫補的綢緞給撕扯得粉碎。
那一回,莫七郎可以說出闖下了潑天大的禍事。莫母當時是又驚又急又氣又怕,當場就把他拽了過來打了好幾頓。最後便拖著一身青腫的莫七郎在人家的大門前整整跪了一夜。
雖然最後人家“大度”地說不和小孩子計較,但是莫七郎也就至此留下了一個怕聽撕扯布帛聲的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