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當人子(1 / 1)
軍中大事可不是兒戲。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的事情多了去了,那是一條條的人命,一旦戰端一起,可能會因為一個小小失誤決策,就引起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或者是一條條的鮮活生命,戰死在前線。
江遠此話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怔,有些人明顯意動,這是一個證明自己的能力的機會,或許可以一飛沖天,只是,如果出現一丁點差錯,恐怕就會萬劫不復。
君羨雲和風玄空明顯有些意動,他二人在特事局組織的兩次試煉之中,都表現了卓越的領軍才能。
只是,江遠雖然說,不看資歷,可江南府那二十四位縣主站在那裡,這二十四位縣主,也是江南學院的教習之一,想要突然轉變身份,要直接指揮這些教習?
始終還是沉澱不足,資歷不足。
而二十四縣主也明顯有些意動,只是,他們上面,還有一直掌管二十四縣的大統領賀蠡,還有執旗衛總兵林嫣然,這令他們都熄了心思。
這可是江南府真正意義上的一戰,跟當初打江南府修士,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怎麼?難道本府手底下,無一人可用,是不願意替本府分憂,還是另有謀算?”江遠緩緩環視了一下四周,冷冷的開口。
議事大殿之中,眾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都有些躊躇。
最終,賀蠡深吸了一口氣,道:“卑職願領一軍。”
隨後,林嫣然也出列道:“卑職也願領一軍。”
這兩人剛表完態,其餘二十四縣主,皆將目光投向清音,在這裡,要論資歷,清音最有資格再領一軍。
而清音,則是好像洞悉了大家的想法,淡淡的道:“我掌管掌刑司最合適,要我領軍,要讓人笑掉大牙,你們好意思讓一個瞎子帶兵打仗?”
這算是一種表態。
就在這時,鐵浮屠和聶長風突然一起出列。
二人都不由得一愣,對視了一眼。
最終鐵浮屠微微退後了一步,顯然,他把這個機會讓給了聶長風。
而鐵浮屠似乎也明白,江遠,不一定敢讓他領軍。
江遠目光投向這兩人,目光平靜。
“卑職願領一軍!”聶長風終是拱拱手道。
“好!”江遠環視了一下四周眾人,再次開口道:“擬令,聶長風領江南府左軍校尉一職,清遠縣以北八縣,劃為左軍,賀蠡領江南府右軍一職,石牌縣以南八縣,劃為右軍統轄,剩餘八縣,劃為中軍,由林嫣然任中軍校尉,無戰事時左中右三軍按縣治管理,一旦有戰事,立刻迴歸各軍備戰。”
說完,江遠看了一眼鐵浮屠,道:“鐵浮屠添為這次攻平之戰隨軍督軍,予你一萬江南府精銳,編入督軍,按戰事行事,臨陣脫逃者,執行軍法。”
鐵浮屠一愣。
臉上並無喜色,督軍在軍中可不討喜。
不過這時可不敢,也不能抗命,拱手道:“卑職遵命。”
江遠又看向李玉蝶,道:“李玉蝶為江南府鎮府副將,以後江南府軍務,皆由李副將統率,為江南府掌令將軍。”
李玉蝶一愣,這是玩真的?
一副掌令統率,真交給自己?
須知軍中無戲言,江遠竟然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任命他為江南府掌令將軍,這可是要呈報軍政閣存檔的,不是開玩笑。
江遠似乎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淡淡的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好了,暫時先這樣,至於各軍下面各職,由左中右三軍校尉臨時任命。”
說到這裡,江遠指了指地圖,道:“都過來!”
一眾江南府屬官聞言,皆湊到了地圖前。
江遠目光投向地圖,仔細的看著,開口道:“林嫣然,平原府現在有多少人馬。”
林嫣然立刻道:“特事局編制,一府二十四縣,七十二山,一山編制至少兩千人,一府人馬滿編十五萬,不過因為靈氣復甦才短短十年的時間,這世間修士,大多自立山頭,開宗立派,實際上特事局可用之人不多。不過平原府這些年也從各大學院中招人,加上鄭文年本來就是特事局的老人,底蘊足夠,手中可用人馬,至少也有十二萬左右。”
“十二萬左右?這麼少?”江遠猜到平原府人馬不多,可他沒想到才十二萬。
江南府當初他從特事局,就撬了二十萬的新人,放在了江南學院。
再加上江南府原先的五萬人馬,在血洗山上宗門的時候戰死一萬多,還有將近四萬人,後面又陸陸續續的招人補缺,江南學院後面又招了五萬多的學生。
也就是說,林林總總,就目前江南府修士,至少都有二十九萬左右。
這可是比平原府,多出了一半多的人馬。
實在是他一直都在閉關,對特事局中各州各府的情況,雖然從諜報中看過,心底大抵有個大概,可終究不清楚具體情況。
這一聽仔細之後,才忽然覺得自己兵強馬壯。
怪不得雲月兒之前說,要是換作雲月兒,就不會親自涉險,而是直接領軍平了平原府。
更何況,自己這邊,山上宗門可都全是自己的人。
林嫣然見江遠沉思,解釋道:“平原府人馬算是多的了,實際上其他府,有些一山之中,才幾百人。”
江遠心中有底,點了點頭,又繼續道:“林嫣然,我不管之前那二十萬學子,目前還有多少在江南學院,即刻起,立刻全部均衡編入二十四縣,七十二山。”
“是。”林嫣然道。
江遠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大約三分鐘,開始調兵遣將。
“各縣主立刻召集縣下各山主,各留一千人馬駐守本部,其餘人馬立刻緊急集結,等候三軍主將調令。”
“卑職遵命。”眾縣主立刻領命而去。
江遠指著地圖,道:“賀蠡,聶長風,林嫣然,待三軍集結完畢,賀蠡率右軍人馬,從陵州府借道,陳兵平原府南部暗伏,聶長風率領左軍人馬從金陵北部,陳兵平原府北部,林嫣然率領中軍人馬,陳兵平原府中部,待所有人馬集結完畢,左中右三軍,從三面發起突襲,呈合圍之勢,迅速攻下平原府各縣各山。”
江遠手指在地圖上慢慢滑動,道:“從這裡,這裡,這幾處地方,一路攻打過去,最終對平原城形成包圍,那時候三路人馬兵合一處,一舉攻下平原城。”
“卑職領命。”三人拱手行禮道。
江遠又道:“君羨雲,風玄空,慕凌雪,你三人隨左中右三軍,從三軍中分出一萬人馬,每佔領一縣,立刻善後打掃戰場,整頓地方,其餘三軍人馬,不做停留,繼續揮兵直指平原城。”
慕凌雪三人微微一怔,臉上閃過欣喜,立刻上前行禮,道:“學生領命。”
這道命令一出,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李玉蝶則心中微微一動,立刻明白了江遠的用意,如果真的攻下平原府,想來這江府主,要把平原府大權交給這三位。
“江南府府兵不動,由馮三金調遣,協助賀知謙,鎮守江南府,其餘八位監察吏以及在場一干人等,隨軍出戰。”江遠繼續道。
賀知謙和馮胖子立刻出列道:“卑職遵命。”
賀知謙心中也微微有些感慨,江遠此舉,算是把江南府的整個後方,全部交給了他。
一時間,看向江遠的目光,有些晦澀不明。
這位,還真是膽子不小。
江遠再次環視了一下四周,道:“諸位可還有補充?”
說時,卻是目光看向一旁的李玉蝶。
李玉蝶盯著地圖,緘默不語。
江遠忽然笑道:“李玉蝶,以後你主管江南府軍務,不知對本府的安排,可還有補充?”
李玉蝶抬眼,看了江遠一眼,隨後又盯在地圖之上,道:“府主的安排很合理,平原府兵力本來就不如江南府,再加上我們又是有備而戰,拿下平原府,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不過,不知道江府主,想要什麼樣的結果?”
如此大軍壓境,江南府又是有備而戰,打不過才見鬼。
想要什麼樣的結果?
江遠有些好奇,道:“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最好的結果嗎?”李玉蝶盯著地圖,突然道:“贏是肯定會贏的,三面夾擊,迅速攻城奪地,最終合圍平原府,戰略上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江府主想過一個問題沒有?”
“願聞其詳。”江遠道。
這李玉蝶既然是上面派下來接管軍務的,肯定肚子中有東西的。
“首先是戰損問題。”李玉蝶道。
“戰事一啟,怎麼可能不死人?”林嫣然突然開口道。
江遠立刻揮手製止林嫣然,道:“別打斷。”
李玉蝶沉吟了一下,突然對江遠抱拳行禮道:“卑職初來乍到,按理說不該指手畫腳,可是江府主既然放心把江南府軍政大權交給卑職,卑職自然要對下面的將士們的性命負責,能減少戰損,就減少戰損。”
“可平原府的人馬,不是靶子,不會任由江南府大軍屠殺,一旦正面交鋒,可要迅速拿下各縣各山,還是頗費一番波折,時間上,也給了平原府的反應時間。一旦平原府反應過來,就會立刻組織人馬,調兵遣將抵抗。當然,我們依然會贏,可最後,打得只會更加艱難,折損也更多。”
“還有一個因素,如此大的動靜,不是一城一地,而是一府之地,中州那邊,怎麼可能會沒有反應?如果不能速戰速決,特事局那邊,是否會施壓?”
江遠默了默,這個問題他自然想過,也考慮過,可當到那個時候,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特事局那邊的壓力,江州這邊,會幫他頂住,而他會在這個時間差之中,拿下平原府,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江遠道。
“卑職以為,如果能夠派一部人馬,正面進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以直搗黃龍的姿態,劍指平原府。”李玉蝶道。
“哦?但說無妨。”江遠道。
李玉蝶目光之中閃過一抹森沉,道:“調遣一部江南府精銳人馬,長驅直入,這部人馬不能太少,卑職建議,可從三軍之中,抽調三萬人馬,直逼平原府,其他各部人馬按兵不動,待這部人馬殺入平原府之後,讓平原府以為,我們的目標,只是平原城。待平原府各縣各山迅速集結支援,這個時候,暗伏的左中右三軍,立刻出動,按原計劃進攻,這樣,平原府勢必支援不及,潰不成軍,到時候再兵合一處。”
“如果折損,頂多就是這三萬人馬。”
江遠心中一震,這是要以這三萬人馬為誘餌,誘出平原府大軍。
然後為江南府的左中右三軍創造戰機。
說白了,這三萬人馬,相當於送死的。
在場眾人也聽出了李玉蝶的用意,不僅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三萬人馬呀!”江遠深吸了一口氣。
“是三萬人馬不假,可是如果全面出擊,逐個擊破,戰損,恐怕也不止三萬,不過,這三萬人馬,也不一定全部送死。”李玉蝶目光突然投向山上宗門的任飛揚,歐陽欽和段景雄,淡然道:“府主之前說,江南府山上宗門,也在領江南府修行資源,也算是江南府的人馬。”
江遠目光突然一動。
段景雄,歐陽欽,任飛揚三人心頭突然一跳。
李玉蝶冷冷的道:“卑職其實,不相信山上宗門,真能甘願為府主賣命?”
段景雄突然冷笑道:“之前火燒平原府,難道不是山上宗門的功勞?”
李玉蝶不理他,而是直言不諱的道:“府主,請恕卑職直言,其實山上宗門能不能用,很簡單,可以藉此機會試探,調集山上所有宗門,隨這三萬人馬出戰。其實也並非就是送死,山上宗門的所有人,至少也有數萬,這數萬人馬加上江南府的三萬精銳,可就差不多有十萬之眾。”
“這十萬之眾,又是突襲,戰損必然更少。其一,減少傷亡,其二,可察山上宗門的忠心程度。”
段景雄等人心頭又氣又怒,這廝竟然當著他們的面,堂而皇之的謀他們山上宗門,偏偏又無法拒絕。
此人,簡直不當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