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等(1 / 1)
女鬼道:“你猜錯了我們家的情況,我們家的人在村子裡邊一點都不弱,恰恰相反,他們牛逼的很,強勢的很,在村裡屬於惡霸那種級別的。
也就是有個大巫師比們更惡,所以他們的惡被淹沒在了下邊,否則會惡的更加扎眼,跟他們接觸多的人都知道,他們不但惡而且還陰。
外邊壞,裡邊更壞,嘴是刀子嘴,心卻是開顱的電鋸,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到的,所以我也跟著他們背上了惡的罪名。
生在那樣一個家庭裡,因為不夠惡,所以跟他們不合拍,跟不上他們的節奏,每天被他們罵窩囊,被他們罵沒用。
而在外人眼裡,我又是那個壞蛋家族的一份子,就算我對別人好,真心實意的對他們好,他們也覺得我內心藏奸,對我躲得遠遠的。
從小到大,我在家裡沒有個可以說話的人,在外邊也沒有一個朋友,我就是獨立在這個世界之外的一個存在,他們除了偶爾欺負我一下,侮辱我一下,其他時候根本想不起我來。
村子裡的人因為恨我們家裡人,但是又惹不起我那不講道理的父母和兄弟,只能偷偷的把怨氣發到我身上,所以,我不到二十歲就死了,雖然年紀輕輕丟了性命,但是十幾年的壓抑生活,讓我根本沒有十幾歲女孩子應該有的容貌和活力,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顯得蒼老。
我死了之後,他們隨便找了口棺材,就把我埋了,因為我畢竟是那個家裡的人,他們為了自己的面子,並沒有把我埋在南邊,而是埋在了北面一棵老樹下面,那裡也是終年見不到陽光的,除了樹根比較多,其他的還算適合死人睡覺。
只是,村民們恨透了我們家裡人,不論活人死人都想找機會報復一下,他們不敢動我們家的正經祖墳,怕被我父母兄弟知道,怕我父母兄弟把他們祖宗十八代的墳頭子都刨了,所以,他們又把目標對準了我。
他們挖開了我的墳,劈開了我的棺材,把我的屍骨拖到墳地南邊的空地,隨便在上面埋了一層黃土。
我也不知道,我家裡人是不是清楚我的墳被人挖開過,也不清楚,他們是不是知道我的屍骨已經不在那口薄皮棺材裡。
我活著的時候他們都想不起我來,我死了之後,他們更是很快就忘記了家裡還曾經有過我這麼一個人,從來沒有過去看過我,更不可能有香火紙錢,我雖然是有家人的,而且家族也算是人丁興旺,但是,我卻過得跟孤魂野鬼沒有區別。
可能確實如你所說,我的屍骨因為在一個陽光很充足的地方,而且上面附著的泥土很薄,所以大巫師才沒有看中我的魂魄,由著我四處飄蕩,並沒有把我抓去替他償還因果,覺得這是我的幸運,算我因禍得福。
但是,對於一個死人來說,連口棺材都沒有,躺在一層頭頂漏光的泥土下面,每日被陽光炙烤灼燒,那種痛苦不是你能夠想象的。
對你們活人來說,陽光那麼溫暖,那麼親切,代表著一切的希望,但是對我們鬼物來說,陽光就是災難,就是酷刑,它雖然幫我擋住了大巫師,但是,也日日夜夜折磨了我十幾年的時間。
直到我的皮肉徹底腐爛,被蛆蟲蛀光,連蛆蟲的屍骸都腐爛於泥土,我的白骨也被踩踏成粉塵,徹底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我的苦難才終於算是結束,我才成為了一個自由的孤魂野鬼。
對很多鬼物來說,做一個忍飢挨餓東躲西藏的孤魂野鬼已經夠悲慘了,是幾輩子沒積德,才淪落到那樣一個下場,但是對我來說,能夠做個孤魂野鬼已經是種解脫了。”
女鬼一口氣說完,中間沒有給我插嘴的機會,事實上,我也確實沒有什麼好說的。
女鬼並不是訴苦型人格,不屬於那種喜歡把自己的艱難苦難掛在嘴邊上的人,她只是被壓抑的太久了,太長時間找不到人傾訴,所以才對我說出這些。
女鬼也沒有要求我同情她,或者幫她什麼忙,她只是想把這些說出來而已。
說完之後,女鬼就向著汙水河的方向飄了過去,似乎是有人能聽她把這些話說完,她就已經了無遺憾,就算因為帶我去找大巫師,被大巫師打得魂飛魄散也無所謂。
我嘆了口氣,沒說什麼,直接跟了上去,其實我是有話想跟這個女鬼說得,我想讓她放下執念,不要再做孤魂野鬼,正經下地府入輪迴。
她死去這麼多年,經受那麼多苦難依舊要飄蕩,肯定是有執念的,而且我也猜到了她的執念是什麼。
可能有些人不理解,這樣一個生前老實巴交,死後又沒有做過什麼壞事的女鬼,能有什麼樣的執念?
覺得她如果真的有什麼心願未了,或者是想要報復那些欺負過她的人,那麼在她做鬼的這段時間早就已經去了。
鬼和人不一樣,鬼吃的苦不會白吃,是可以給自己償還業債積累能量的,而她並沒有替大巫師揹負業債,生前又老實本分沒有什麼罪孽,按說應該是積累了很多的能量的,報復個把人肯定沒有問題。
但是這個女鬼潔身自好,生前死後都不願意為惡,生前不和家人同流合汙,死後也不肯去做惡鬼,那麼,她的執念到底是什麼?
她的執念就是等,等那些欺負她的人的下場,等她家人的下場,她想知道自己一直堅持的到底是不是對的,她想知道,自己生前死後的善良,和那些生前死後的惡,到底最後會有什麼區別。
我當然希望女鬼能夠看到她想看的,但是,因果有時不一定能現世報,很多會是幾輩子之後,等他的廕庇倒了,等他借來的因果被清算了,該有的報應才回來。
這世間還是有大公道的,只是輪迴的週期太長,不是誰都能看等到的。
與其天長日久的漂泊,等待一個並不一定如自己所願都結果,面臨整個人生觀的再次崩塌,還不如守好自己的本心,走好自己以後的路。
有些事雖然我們看不到,但該來的還是會來的,地府的因果雖然代表不了公道,但不代表這個世界就沒有公道。